华丽的心理诊所接连几天没有生意。不少人推开门伸进头来看看,又缩了回去。华丽想,大概人家已经识破了我的伎俩,不相信我能给人治病了。也好,不如就此摘了招牌,另谋出路。
华丽是想到哪儿做到哪儿的,马上就要去摘掉招牌。可是还没等华丽把招牌摘下来,那个男病人神神秘秘地出现在她面前了。华丽说:我关门了。不再给人看病。男人前后张望了一眼,说:进去说吧。华丽把他领进屋内。男人说:关上门。华丽说:自然是要关门的,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啊?不会有人盯你盯到我这里的。男人说,我说的正是这个事啊!那天我疏忽,怎么把你带到垃圾箱那里呢?正好对着她的窗口。
你说的是老太婆?华丽问
男人的脸一下子苍白了,问:她来过了?她说了我什么坏话?
华丽说:她哪里是来说你的,她说她自己。她劝我信上帝。
男人说:果然被我猜中了。宗教是毒害、*醉人民精神的鸦片,对不对?哪本书上说过的。她为什么要你吸鸦片呢?因为你是我的医生,她要害的还是我!
华丽想笑又不敢笑,无论如何,她和他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她耐心地开解道:这又是怎么联系的?她为什么要害你呢?
男人说:明摆着的道理!她恨我,因为我占过她家的房子,还在她胸前挂过“资本家小老婆、「妓」女”的牌子,还踢过她一脚。那不是我想干的呀!我不能不干,要跟她划清界线,要不人家说我住了她家的房子就和她一个鼻孔出气了。可是她现在把账都记到我头上,几次想害我。我冤不冤?
华丽说:你说说,她是怎么想害你的?
男人说:我把家搬出去之后,就不跟她来往了。可是那一天她突然提了个大蛋糕来看我,劝我和我老婆信上帝。我说我不信有上帝,上帝是帝国主义骗人的把戏。她又劝我练气功,说气功是中国的。她想干什么?想叫我走火入魔。
华丽说:你就不能换一个角度去想,她是为你好。想让你做个善人吗?
男人说:怎么,我不是善人吗?她这样对你说的?你看,她恨我到了什么地步!背后诬蔑我还不够,还想把我逼成疯子!而且,而且,那天她带来的蛋糕,是下了葯的!我的孩子只吃了一小块,就泻肚子了。她信上帝!信上帝也不该这么害人啊!
华丽说:就算你说的有理,她找我又怎么会害你呢?你以为我会受她的指使?
这道理明摆着!她知道我常常找你看病,她让你对我有成见,不相信我,把我当成精神病人……男人说。
华丽终于忍不住笑了,她说:如此说来,我也站到你的敌人一边了。我也可能逼你发疯或对你投毒了。还好,我收了招牌,不给人看病了。否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但是我还是要劝你,去精神病院看看吧!你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我的一位朋友的妻子在精神病医院,你那天在这里看到过的,要不要我帮你联系?
啊?男人惊叫起来,原来精神病院的医生都来过了?是你叫她来的?我还能相信谁?告诉你,我不去!我死也不去!精神病院!那地方!我知道得太多了,我知道的太多了。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男人吓跑了。华丽还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招牌坐在那里。她后悔当初不该想出这个馊主意,开什么心理诊所。她原以为这样可以既帮助别人又能从空虚、无聊中解脱自己。却不料自己被这些病态的心理患者包围了,淹没了。她进入了一个不该进入的世界,一个错乱的、昏暗的、充满恐怖的世界。看看外边走着、笑着、吃着、喝着的人们所显示的世界吧?哪里有一点隂霾?她完全可以加入到那个光明、欢乐的世界里去,为什么要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里打溺?招牌必须收起来了。
可是收了招牌,她又能干什么呢?作家她是不想当了。过去的岁月里,她写了不少小说,可是她编的那些动人的故事给她带来的也只有烦恼。她也像刚才的那个男人,觉得小说给她招致了许多敌意的目光和口舌。正是为了逃避这些,她才缩在家里,不与同行联系的。她希望用一把单面镜,只探照别人的心灵,将自己的心灵遮盖起来。可是现在,她觉得镜子里照出的仍是她自己。这样活得太苦。她多想找朋友叙叙……
华丽在心里一个个找着可以叙叙的朋友,她发现竟然没有这样的朋友。一个也没有。她和公羊本来倒算得上很好的朋友。大家同班,常常在一起吟诗联句。大四的时候,他曾经想跟她恋爱,可是她有了朋友,拒绝了他。但他们依然相处得很好。她喜欢他的单纯、热情、从无害人之心。然而自从他们差不多同时开始成为作家的时候,她和他疏远了。她不喜欢他那些看似朦胧实则明丽的诗句。他的诗使她觉得他越来越像长不大的孩子,人间的一切罪恶和苦难都被他涂抹上一层宜人的蓝色。而她,却用灰涩的泪水浸润着纸和笔。道不同不相与谋。还有人因他的朦胧而批评他过于“现代”,她实在不能理解。他给她打来过多次电话,说想来看看她,跟她讨论文学问题,都被她婉言推脱了。她说她不懂文学,只是用笔去追寻人生的意义。再说,她成了单身女人,也害怕和他这样的男人交往会编出什么故事来。无数事实告诉她,故事对女人的杀伤力比刀枪更甚。不能找他。
她想到大耳。那天和大耳chún枪舌剑,使她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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