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联合起来!老太婆说。
哗!华丽将一口茶一气喷了出去。她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想不到老太婆有这样古怪有趣的念头。她一反刚才对交谈的冷漠,饶有趣味地追问下去。她问:全世界女人们联合起来又干什么呢?向男人们宣战?回复到母系时代?
不是,联合起来,彼此相爱。上帝只叫我们爱。老太婆说。
更绝!华丽忍不住一口气将一杯热茶哈咚咕咚喝完,呛得直咳嗽。咳嗽得喘不过气来,嗓子辣花花,眼泪也流了出来。她再也笑不出来,只是看怪物似地盯着老太婆。问老太婆:这也是上帝的旨意?
是的。上帝也是爱女人的。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成为上帝的荣光呢?老太婆说。
华丽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她发现自己原来小看了这个老太婆。她分明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而且以女人党的教母自居。她真的讨厌起她来。但是职业的兴趣又使她想知道这样古怪的念头是怎么装到她脑子里来的。她全不像没有教养的老太婆,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很漂亮的。干是她问老太婆:你找我,就是为了宣传你的女人相爱主义?
华丽吃惊地发现,老太婆的脸红了,说话也木讷起来。她说:我不是为这个找你的。我为什么找你呢?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华丽。见华丽未置可否,才往下说——
我为什么找你呢?因为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过你的照片,觉得你很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个人——
华丽立即在脑子里编起故事来。她想,我一定像她年轻的哪个情人,因此她怀疑我是他的女儿。要么,我就是她的私生女。
我的那个朋友是一个女运动员。老太婆说。华丽的故事被击得粉碎。
她是我的朋友。老太婆说。华丽开始构思新的故事,但找不到故事的动机。
她常常到这里参加比赛住在我家里。老太婆说。华丽追寻着故事的动机。
和我住一间屋。老太婆说。华丽开始悟到了什么。我们睡两张床。老太婆说。华丽心里豁亮起来。
可是有一天,我们叙呀叙,叙得很对劲,便不知不觉睡到了一个床上了……华丽完全明白了,想赶她出去。
老太婆的话也停顿下来,看着木头一样呆听着的华丽,语言又木讷起来:我们没做什么,真的没做什么。第二天她就回家了。她给我写信,叫我替她买个银项链,永远挂在她胸前。我天天上街找呀找,好容易找到一条满意的。可是突然接到她家人的来信,说她下海游泳时被大海卷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老太婆的眼睛濕润了。嗓子哽噎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唱高甲戏。她那张于净优雅的脸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使华丽不能马上赶她出门,还去绞了一把毛巾递给她。叫她擦擦脸。不料老太婆接毛巾的时候把华丽的手也抓住了。老太婆说:今天我要把这条项链送给你,因为你太像她了。华丽厌恶地挣脱她的手,说:你别弄错了,我和你那位朋友一点也不像的。我从来不戴首饰。更不喜欢项链。那你就把它保存起来,就好像我已经把项链交到她手里。这样我也不欠她什么了。我求你。老太婆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的衣领,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银链子,要往华丽脖子上套。华丽哇地一声打了一个恶心,她要吐了。她一面揉着自己的胸口,一面驱赶老太婆:你赶快走!以后也不要再来了。再来,我就对你不客气。说着,用手指着门外。
老太婆看着华丽不肯放下的手,迟迟挨挨地向门口走去。她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华丽,希望她改变主意。可是华丽的手不但不肯放下,还用力地又朝门外指了指说:快走!老太婆两肩往下一缩,自己开开门走了。华丽没有等她走到楼下,就抓起她刚刚用过的茶杯,咪当一声摔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一个怀疑突然涌上华丽的心头:老太婆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来试探我这个单身女人是不是要搞同性恋?于是她大声地骂道:什么乌龟王八蛋来算计我?我这样活着碍着你们什么了?然后,她便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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