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来到阁楼的时候,公羊还睡着,饭也没吃。小母羊被他莫名其妙地拒绝了,他还能到哪里去?只能权且住在这阁楼里。
华丽马上说明来意:是你的小母羊叫我来的。怎么样?还不回家?打算在这里住到老死啊?你们男人真是好运气,情人跑了,还有老婆等在家里。还不够满足的?还赖在这儿和谁赌气?
跟我自己赌气。公羊开了门仍然躺到床上去,用被子蒙着头,像个病人。
华丽上去掀了他的被子,拉着他的被子,不让他缩回被窝,她用命令的口气说:你给我起来!跟我走。
上哪儿?公羊问。
回家。小母羊等着你呢。华丽说。
公羊说:我不回家了。我不能回家了。小母羊本来就嫌我脏,现在不是更嫌我脏了?我现在无家可归。
嗬!还挺可怜的呢。谁叫你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啊!华丽说。
是小母羊逼的!华丽,你不知道,我娶的是个女巫,不是老婆。谁都觉得她完美,可是换一个男人试试,看他能不能跟她过下去。大耳,大耳,她天天念叨着大耳。可是我看大耳也不一定真喜欢她。他不是和他老婆生了孩子?公羊诉起苦来。
华丽打断他,说:别向我诉苦。我对你说,我的同情可都是在女人一边的。
你不公正,华丽。男人对女人的虐待都摆在面上,女人对男人的伤害却都是说不出口的。公羊说。
华丽笑了,她说:你也许有点道理。所以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不是清官,就更不好断了。说老实话,我是害怕给人家夫妻和事的。因为尴尬。但是小母羊找到我,你又是我的小阿弟,我就不能不管了。这就叫尴尬人偏遇尴尬事,推也不好推。怎么样?给我一点儿面子,跟我回去?回去以后的事你们慢慢想办法解决,好不好?不管怎么说,小母羊对大耳,只是幻想,没有言行,你却是有言又有行,货真价实的叛徒呢。红裙子又是那种人。所以,还是应该更多地责怪你。怎么样?走不走?
公羊摇头,说:我已经对小母羊说过了,不回去。就算错都在我,也得给我一个转弯的时间,对不对?
华丽说:好,我没有权利勉强你。这样,你就陪我回家去一趟,把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当面对小母羊说,免得我传话传错了。行不行啊?小阿弟,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吧?
公羊说:好吧!谁叫我犯了这样的错误呢?要是没有这件事,我敢说,理全在我。偏偏冒出了红裙子!
华丽说:这就是你们男人啊!眼睛离不开红裙子。
华丽和公羊一起回到公羊家。小母羊满腹欢喜。她问公羊,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先烧点东西给你垫垫?华丽说:好好!我这个和事佬马上被晾在一边儿了。看起来好人做不得。好吧,我马上就走,让你们夫妻好好吃顿团圆饭!公羊和小母羊马上一齐上前拉住她,说别走,你还没有在我们家吃过饭呢。华丽说:我有事,正写着东西呢。公羊说:写什么东西也得放下来,要不我也走。华丽只得留下。
小母羊忙碌起来,让公羊和华丽在客厅说话。公羊说,华丽,我不是对发生的事毫不在乎,只是我一时想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有时候我怨自己,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委屈。我一直想终断和红裙子的关系,可是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我肯定还是断不了。我也说不清那是不是爱,可是总离不开她。华丽说:得得,我现在不喜欢和人家讨论爱情问题。我已经把爱情二字从我的字典里抠掉了。公羊问:你为它伤透了心,是不是?华丽说:也没碰到过什么伤心的事儿,只是觉得书上写的心里想的那种爱情,在生活里没碰上过。小时候,听外婆讲她的一个小姐妹的故事,心里好感动,心想长大了,我也要这样爱。可是没有男人为我上吊。
公羊问:咋回事儿?一定要男人为你上吊才是爱?
华丽说:比方罢了。不过外婆那个小姐妹的爱人就真的为她上吊了。那姑娘爱上了一个比她大十来岁的男人,男人已经结过婚,妻子死了,还有一个孩子。姑娘娘家人不同意她去作填房,把姑娘关在家里。男人不堪失恋的痛苦,上吊死了。于是姑娘演出了一幕惊天动地的吊孝戏。我觉得比祝英台梁山伯还感人呢。公羊说:男人死了以后,她怎么样了呢?华丽说,她哭着闹着要去吊孝,不然就撞死在爹媽面前。爹媽无奈,便答应了。于是姑娘披麻戴孝,坐了一顶素轿去吊孝。她让轿子沿着镇子的几条街道慢慢地走,她哭了几条街,也唱了几条街。公羊问:还唱?唱什么?华丽说:唱小曲儿。外婆家乡下人都会唱的小曲儿。公羊说:你会唱吗?华丽说:外婆教会了我。像西洋歌剧里的咏叹调。公羊要求她唱给他听,华丽便叫小母羊,说:别忙了小母羊,来,我唱小曲儿给你们听。听了这曲儿,你们也许就懂得爱情是什么了。小母羊答应着走了进来。于是华丽唱起来——
我的天呀,
我的他呀,
我的青砖琉璃瓦呀,
十七八岁就守寡呀。
出门推开门两扇呀,
进门关上两扇门呀,
哪里去找我的人呀。
长长的河水清又清呀,
知心的话儿谁来听呀。
新新的月牙弯又弯呀,
才做的新鞋没人穿呀。
华丽唱得非常投入,声音颤动,泪光莹莹,公羊听得入了迷。小母羊问:你说她一路上都在唱?华丽说:可不是!唱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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