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的反应都是平淡的。他知道大家都叫她小母羊,但他不肯这么叫她。过去他叫她“小宁”,现在改为“小官”了。
小母羊半个屁股坐在沙发里,不敢正视大耳的眼睛,看着茶杯回答大耳说:我来了,打搅你们了。不过,我是有事来找你的,李老师。
哎唷小官,没事儿也可以来呀!李嫂说。
小母羊没有回答。她在四处打量大耳的家。小小的书房兼客厅让书堆得没有下脚处,在一堆堆书的包围中她看到一个小小方方的玻璃橱。看到玻璃橱的东西,她惊吓得叫起来:你怎么,怎么将公羊的裂脑模型制出来了?你怎也和我一样,梦里看见了?
大耳和李嫂一起忙着去抬起书堆里的玻璃橱,放在写字台上。大耳一边揩着橱上的灰尘一边说:这是我的教学用具,多少年了。哪里是公羊的大脑模型呢?李嫂尖锐地看了小母羊一眼:你是在我们家看见过这个模型才作梦的吧?小母羊连连摇头,说:不,我从来没到过你们家。我是梦见公羊的脑袋裂了,裂得和这个模型一模一样。李老师,你看看,你那模型的裂缝里可不可以放下一个拳头?大耳将模型拿出来,用手比划了一下,说差不多。
不过,我肯定,这不是公羊的脑袋模型。我还不认识你们公羊呢!你真的作过那样的梦?是你预感到公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大耳说。
小母羊脸红红的看着大耳,不说一句话。
性急的李嫂耐不住了,她说:你们这是怎么啦?打暗语吗?要不要我出去?不等丈夫回答,她就拎起菜篮子出门去了。
小母羊随即站起身问大耳:我要不要马上就走呢?
大耳说:为什么要走?她就是那脾气。你不见她是提了菜篮子走的?她要留你吃饭呢。我是一直等着你来的。我觉得,你是迟早会来的,你也该来了。
小母羊说:我怕打搅你们的生活。
大耳说:打搅什么?事情已经过去多少年,你不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我们过去是老朋友,现在却是新朋友了。一起谈谈不好?现在可以一起谈谈的人实在太少了。
是的,小母羊说,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我想,你们一定过得很幸福,她是那么好。
大耳说,是的,她是那么好。我天天上班,她天天做家务。她本来有份工作,可是每次精减机构都先精减到她。所以工作断断续续。后来我说,干脆不做了吧。她就不做了。所以,我过得很幸福的。
小母羊顺下眼睛说:我过得也很好。只是我看见公羊的脑袋裂了,很害怕……
你真的看见了?大耳盯着小母羊的眼睛问。
真的。小母羊肯定地回答。
裂得和这个一样?大耳举起模型问。
是的。和那个模型一样。而且他脑门上出现一个凹坑,可以放进一个蚕豆。小母羊说。
你把蚕豆放进去了?大耳问,笑了。
没有。我想,那凹坑里一定能放进一个蚕豆的。小母羊说,也笑了笑。
大耳收住笑,说:小官,我看你还是老样子,过分敏感了。你一定是发现公羊脑门上有块隂影,心里担心,就做了那样的梦。或者你觉得他的心胜有什么变化,便疑心他的脑裂了……
不,不是怀疑,是真的。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呢?小母羊说。
好吧,是真的。我信。那么你说的脑门上的凹坑,一定是印堂发暗,可能是身体不好的征兆,你带他到医院去看看。大耳说。
他不去,他说他很好。小母羊说。
那就随他去,也许是你多虑了。大耳说。
可是他会死的,我觉得他一定会死的。我不想让他死的啊!小母羊哭泣起来。
大耳皱皱眉,有些不悦。他说:小官,你这样想可不好。我倒怀疑是你病了。你原来敏感多疑,可是还没到这种程度。你是怕他死呢,还是盼他死呢?
我?小母羊惊住了。她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就要离去,但是被刚回来的李嫂拦住,一定要她吃了饭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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