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即位,简文帝年五十一即位,其余则践阼时多幼弱。
明帝二十四岁,成帝五岁,康帝二十一岁,穆帝二岁,哀帝二十三岁,废帝二十一岁,孝武帝十二岁,安帝二十二岁,至恭帝即位,年三十二,而国已归刘宋矣!
盖运会方隆,则享国久长,生子亦早,故继体多壮年,所谓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也。及其衰也,人主既短祚,嗣子自多幼冲,固非人力所能为矣!
然东晋犹能享国八、九十年,则犹赖大臣辅相之力。
明帝、成帝时,有王导、庾亮、郗鉴等。康帝、穆帝时,有褚裒、庾冰、蔡谟、王彪之等。孝武时有谢安、谢元、桓冲等。
主虽孱弱,臣尚公忠,是以国脉得以屡延。一桓温出而宗社几移,迨会稽王道子昏庸当国,元显以狂愚乱政,而沦胥及溺矣!国家所贵有树人之计也。
晋帝多兄终弟及
晋司马师、司马昭相继专魏政,是开国时已兄弟相继。后惠帝以太子太孙俱薨,立弟豫章王炽为皇太弟,即位是为怀帝。
成帝崩,母弟岳立,是为康帝(皆庾后出)。
哀帝崩,母弟奕立,是为废帝海西公(皆章太妃出)。
安帝崩,母弟德文立,是为恭帝(皆陈太后出)。
以后惟北齐文宣、孝昭、武成,亦兄弟递袭帝位。然孝昭废济南王而自立,武成废乐陵王而自立,非晋之依次而立也。
愍元二帝即位
晋怀帝,永嘉五年,为刘曜所掳。次年,贾疋等已奉秦王邺为皇太子,都于长安,然犹未即尊位,直至永嘉七年,怀帝崩问至,始称帝,是为愍帝。
愍帝,建兴四年,降于刘曜。次年,元帝称晋王于建康,亦未即尊位。又明年,愍帝崩问至,始称帝。流离倾覆中,尚有不忍其君之意,可谓合乎礼之变者也。僭伪诸君有文学晋载记,诸僭伪之君,虽非中国人,亦多有文学。刘渊少好学,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好左氏春秋、孙吴兵法,史汉诸子无不综览。尝鄙隋、陆无武,绛、灌无文,一物不知,以为君子所耻。其子刘和亦好学,习毛诗、左氏春秋、郑氏易。和弟宣师事孙炎,沈精积思,不舍昼夜。尝读汉书至萧何、邓禹传,未尝不反覆咏之。
刘聪幼而聪悟,博士朱纪大奇之。年十四,究通经史,兼综百家之言,工草、隶,善属文。著述怀诗百余篇,赋、颂五十余篇。
刘曜读书,志于广览,不精思章句,亦善属文,工草、隶。小时避难,从崔岳质通疑滞。既即位,立太学于长乐宫,立小学于未央宫,简民闲俊秀千五百人,选朝廷宿儒教之。
慕容皝尚经学,善天文。即位后立东庠于旧宫,赐大臣子弟为官学生,亲自临考。自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著典诫十五篇,以教胄子。
慕容隽亦博观图书。后慕容宝亦善属文,崇儒学。
苻坚八岁,向其祖洪请师就学,洪曰“汝氐人,乃求学耶?”及长,博学多才艺。既即位,一月三临太学,谓“躬自奖励,庶周、孔之微言不坠。”诸非正道者,悉屏之。自永嘉之乱,庠序无闻,至是学校渐兴。
符登长而折节,博览书传。
姚兴为太子时,与范勖等讲经籍,不以兵难废业。时姜龛、淳于岐等皆耆儒硕德,门徒各数百人,兴听政之暇,辄引龛等讲论。淳于岐疾,兴亲往问疾,拜于床下。姚泓博学善谈论,尤好诗咏,王尚、段章以儒术,胡义周、夏侯稚以文学,皆尝游集。李流少好学,李庠才兼文武,曾举秀异科。
沮渠蒙逊博涉群史,晓天文。
赫连勃勃闻刘裕遣使来,预命皇甫徽为答书,默诵之。召裕使至前,口授舍人为书。裕见其文曰“吾不如也!”
此皆生于戎羌,以用武为急,而仍兼文学如此,人亦何可轻量哉!
九品中正
魏文帝初定九品中正之法,郡邑设小中正,州设大中正。由小中正品第人才以上大中正,大中正核实以上司徒,司徒再核,然后付尚书选用。此陈群所建白也。
然魏武时,何夔疏言“今草创之际,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类。宜先核之乡闾,使长幼顺序,无相逾越,则贤不肖先分。”(夔传)杜恕亦疏言“宜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恕传)此又在陈群之前。
盖汉以来,本以察举孝廉为士人入仕之路。迨日久弊生,夤缘势利,猥滥益甚。故夔等欲先清其源,专归重于乡评,以核其素行。群又密其法而差等之。固论定官才之法也。
然行之未久,夏侯元已谓“中正干铨衡之权。”(元传)而晋卫瓘亦言“魏因丧乱之后,人士流移,考详无地,故立此法,粗具一时选用。其始乡邑清议,不拘爵位,褒贬所加,足为劝励,犹有乡论余风。其后遂计资定品,惟以居位为重。”是可见法立弊生,而九品之升降,尤易淆乱也。
今以各史参考,乡邑清议亦时有主持公道者:
如陈寿遭父丧,有疾,令婢丸药,客见之,乡党以为贬议,由是沉滞累年。张华申理之,始举孝廉。(寿传)
阎乂亦西州名士,被清议,与寿皆废弃。(何攀传)
卞粹因弟裒有门内之私,粹遂以不训见讥,被废。(卞壶传)
并有已服官而仍以清议升黜者:长史韩预强聘杨欣女为妻,时欣有姊丧未经旬,张辅为中正,遂贬预以清风俗。(辅传)
陈寿因张华奏,已官治书侍御史,以葬母洛阳,不归丧于蜀,又被贬议,由此遂废。(寿传)
刘颂嫁女于陈峤,峤本刘氏子,出养于姑,遂姓陈氏。中正刘友讥之。(颂传)李含为秦王郎中令,王薨,含俟葬讫,除丧。本州大中正以名义贬含,傅咸申理之,诏不许,遂割为五品。(含传)
淮南小中正王式,父没,其继母终丧,归于前夫之子,后遂合葬于前夫。卞壶劾之,以为犯礼害义,并劾司徒及扬州大中正、淮南大中正含弘徇隐,诏以式付乡邑清议,废终身。(壶传)
温峤已为丹阳尹,平苏峻有大功,司徒长史以峤母亡,遭乱不葬,乃下其品。(愉传)是已入仕者,尚须时加品定,其法非不密也。且石虎诏云“魏立九品之制,三年一清定之,亦人伦之明镜也。先帝黄纸(诏书)再定,以为选举。今又阅三年,主者更铨论之。”是魏以来尚有三年更定之例,初非一经品定,即终身不改易。其法更未尝不详慎也。
且中正内,亦多有矜慎者:如刘毅告老,司徒举为青州大中正,尚书谓“毅既致仕,不宜烦以碎务。”石鉴等力争,乃以毅为之。铨正人流,清浊区别,其所弹贬,自亲贵者始。(毅传)
司徒王浑,奏周馥理识清正,主定九品,检括精详,褒贬允当。(馥传)
燕国中正刘沈,举霍原为二品,司徒不过,沈上书谓“原隐居求志,行成名立。”张华等又特奏之,乃为上品。(李重传、霍原传)
张华素重张轨,安定中正蔽其善,华为延誉,得居二品。(轨传)
王济为太原大中正,访问者论邑人品状,至孙楚则曰“此人非卿所能目,吾自为之。”乃状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群。”(楚传)华恒为州中正,乡人任让轻薄无行,为恒所黜。(恒传)
韩康伯为中正,以周勰居丧废礼,脱落名教,不通其议。(康伯传)
陈庆之子暄以落魄嗜酒,不为中正所品,久不得调。(庆之传)
此皆中正之秉公不挠者也。
然进退人才之权,寄之于下,岂能日久无弊?晋武为公子时,以相国子当品,乡里莫敢与为辈,十二郡中正共举郑默以辈之。(默传)
刘卞初入太学,试经当为四品,台吏访问(助中正采访之人)欲令写黄纸一鹿车,卞不肯,访问怒言于中正,乃退为尚书令史。(卞传)
孙秀初为郡吏,求品于乡议,王衍从兄戎劝品之。及秀得志,朝士有宿怨者皆诛,而戎、衍获济。(戎传)
何劭初亡,袁粲(晋臣,非宋袁粲)来吊,其子岐辞以疾,粲独哭而出曰“今年决下婢子品。”王铨曰“岐前多罪时,尔何不下?其父新亡,便下岐品。”人谓畏强易弱也。(何劭传)
可见是时中正所品高下,全以意为轻重。
故段灼疏言“九品访人,惟问中正。据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孙,即当途之昆弟。”(灼传)刘毅亦疏言“高下任意,荣辱在手,用心百态,求者万端。”(毅传)此九品之流弊,见于章疏者。
真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高门华阀有世及之荣,庶姓寒人无寸进之路。选举之弊至此而极。然魏晋及南北朝三、四百年,莫有能改之者,盖当时执权者即中正高品之人,各自顾其门户,固不肯变法,且习俗已久,自帝王以及士庶皆视为固然,而无可如何也。
六朝清谈之习
清谈起于魏正始中(齐王芳)。
何晏、王弼祖述老庄,谓“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者也,开物成务,无往而不存者也。(王衍传)是时阮籍亦素有高名,口谈浮虚,不遵礼法。(裴頠传)
籍尝作大人先生传,谓“世之礼法君子,如虱之处裈。”(阮籍传)
其后王衍、乐广慕之,俱宅心事外,名重于时。天下言风流者,以王、乐为称首。(乐广传)
后进莫不竞为浮诞,遂成风俗。(王衍传)学者以老庄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荡为辨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仕进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愍帝纪论)
其时未尝无斥其非者。
如刘颂屡言治道。傅咸每纠邪正,世反谓之俗吏。裴頠又著崇有论以正之。(頠传)
江惇亦著通道崇检论以矫之。(惇传)
卞壶斥王澄、谢鲲,谓“悖礼伤教,中朝倾覆,实由于此。”(壶传)范宁亦谓“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于桀纣。”(宁传)
应詹谓“元康以来,贱经尚道,永嘉之弊由此。”(詹传)
熊远、陈頵各有疏论。
莫不大声疾呼,欲挽回颓俗。而习尚已成,江河日下,卒莫能变也。
今散见于各传者:
裴遐善言元理,音词清畅,泠然若琴瑟。尝与郭象谈论,一座尽服。(遐传)卫玠善玄言,每出一语,闻者无不咨叹,以为入微。王澄有高名,每闻玠言,辄叹息绝倒。后过江与谢鲲相见,欣然言论终日。王敦谓鲲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中朝,此子复玉振于江表。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玠传)王衍为当时谈宗,自以论易略尽,然亦有未了。每曰“不知此生当见有能通之者否?”及遇阮修谈易,乃叹服焉。(修传)
王戎问阮瞻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指同异?”瞻曰“将毋同。”戎即辟之,时人谓之三语掾。(瞻传)
郭象善老庄,时人以为王弼之亚。(庾敳传)
桓温尝问刘惔“会稽王更进耶?”惔曰“极进,然是第三流耳!”温曰“第一流是谁?”惔曰“故是我辈。”(惔传)
张凭初诣刘惔,处之下座,适王蒙来,清言有所不通,凭即判之,惔惊服。(凭传)
此可见当时风尚大概也。
其中未尝无好学者,然所学亦正以供谈资。
向秀好老庄之学,尝注解之,读者超然心悟。郭象又从而广之,儒墨之迹见鄙,道家之风遂盛。(秀传)
潘京与乐广谈,广深叹之,谓曰“君天才过人,若加以学,必为一代谈宗。”京遂勤学不倦。(京传)王僧虔戒子书曰“汝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说,而便盛于麈尾,自称谈士,此最险事。”(僧虔传)
是当是时父兄师友之所讲求,专推究老庄,以为口舌之助,五经中惟崇易理,其他尽阁束也。
至梁武帝始崇尚经学,儒术由之稍振,然谈义之习已成。所谓经学者,亦皆以为谈辨之资。
武帝召岑之敬升讲座,敕朱异执孝经唱士孝章,帝亲与论难之,敬剖释纵横,应对如响。(之敬传)
简文为太子时,出士林馆,发孝经题,张讥议论往复,甚见嗟赏。其后周弘正在国子监,发周易题,讥与之论辨,弘正谓人曰“吾每登座,见张讥在席,使人凛然。”(讥传)
简文使戚衮说朝聘仪,徐摛与往复,衮精采自若。(衮传)
简文尝自升座说经,张正见预讲筵,请决疑义。(正见传)
伏曼容宅在瓦官寺东,每升座讲经,生徒常数十百人。(曼容传)
袁宪与岑文豪同侯周弘正,弘正将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