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十三 魏齐周隋书并北史

作者: 赵翼11,222】字 目 录

 魏收在北齐修魏书,欲以齐继魏为正统,故自孝武后,即以东魏孝静帝继之,而孝武后诸帝不复作纪,此收之私见也。

魏澹作魏书,以西魏为正统,自是正论。惜其书不传。故西魏文帝等纪年纪事,转见于周文帝(即宇文泰)纪内,幸北史增文帝诸纪,名分始正。而魏书究不得为完书。

近日谢蕴山藩伯另撰西魏书,以次于魏书之后,诚得史裁之正也。其采掇亦甚详,可称良史。惟列传尚有遗漏:

如八柱国内,少李弼、独孤信、赵贵、侯莫、陈崇。十二大将军内,少侯莫、陈顺、宇文遵、达奚武、李远、豆卢宁、宇文贵、杨忠、王雄。

按柱国本尔朱荣官号,荣贬后,此官遂废。魏文帝以宇文泰功大,始命为之。其后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亦居此职。自大统十六年以前,任者凡八人。泰统百揆,元欣皇族,其余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分掌禁旅,出则征伐。是诸臣乃大统十六年以前功臣,虽皆宇文泰擢用,然是时魏祚未移,泰亦尚为魏臣,诸人方与泰比肩事魏,则皆西魏臣也,岂得无传?

又苏绰在魏,仿周礼定官制,与卢辨同事。今绰有传而辨无传,亦属挂漏。

曾属蕴山补之,未知增入否?

附谢蕴山答书谢启昆

前过常州,快聆麈论(清谈),得慰积怀。昨惠手书,过蒙期许。拙诗复宠以序文,感何如之!

承示“西魏书挂漏处,极费清心,所有宗室内少元育、元赞。八柱国内少李弼、独孤信等。十二大将军内,少侯莫、陈顺等。”诚属疏略。

然断代为书,列传当有限制。尝怪汉之臧洪、陶谦、荀彧、公孙瓒、董卓、二袁诸人,皆未臣魏,陈寿载之魏志,殊失史裁。范蔚宗收入后汉书,是也。

然黄初诸臣曾仕建安者甚多,使俱入汉书,则无此义例矣!弟为此书之初,搜罗周、隋两朝之曾仕西魏者,凡三百余人。周书列传非西魏臣者,十无一二,势难废周书而改为西魏。故拙撰列传,以宇文受禅为断,其下仕周、隋者,即不立传,虽尉迟迥、独孤信辈,勋业烂然,亦从删削。然封爵表载其爵秩大事。异域表载其勋略。柱国大将军之制,载于百官考。似可与列传互为补苴,不致缺漏矣。此区区作书之旨,不识高明以为然否?

大抵吾辈著书,得失参半,一人见识既单,精力有限,不得良友正之,则疑无从改订。尚祈不吝教言,尤荷高谊。吾兄近日著述,如已脱稿,亦望寄示,或可效一得之愚也。诸惟鉴原是幸。答谢蕴山藩伯书

承示“西魏书断自宇文受禅,而以仆所指八柱国、十二大将军,有不能尽入西魏者。”具见斟酌苦心,仆深愧考核未精,妄参末议矣!

汉以后数朝,皆以禅代为革命,其臣多历仕前后两朝,故作史者必先立限断。

晋武时议立晋书限断,荀勖欲以魏正始为断,王瓒欲以嘉平为断,贾谧欲以泰始为断,后因张华谓宜用正始,其议遂定。

徐爰宋书旧本,列晋末诸臣及叛贼并刘毅等与宋武同起义者。

沈约修宋书,以桓玄、焦纵、卢循,身为晋贼,无关后代。吴隐、郗僧施,义止前朝,不宜入宋。刘毅、合无忌、诸葛长民、魏咏之、檀凭之,志在匡晋,亦非宋臣。遂一概删却。

此皆古人先立限断之法。足下西魏书以宇文受禅为断,可谓扼要矣。然亦有未可尽拘者。

陈寿魏志,列入汉末诸臣:董卓、陶谦、吕布、二袁、刘表等,诚有如足下所云,殊失史裁。然寿作三国志时,后汉尚未有正史,而诸臣事多与曹操相涉,不立传则记载不明,故仿史记项羽、陈涉之例,遂列汉臣于魏志。及范蔚宗出,悉收入后汉书,而后汉、魏两朝人物,灿若列眉。

足下西魏书列斛斯椿、贾显度、贺拔胜等传,正用范书例也。

而范书中有荀彧一传,彧出仕即参曹操军事,始终为其谋主,佐成大业,则听其传于魏志可矣。而蔚宗以其心存汉朝,阻魏九锡,特入于汉臣内,此又作史者于限断之中,寓变通之例。

今西魏八柱国、十二大将军,虽多宇文泰擢用,其后又多仕于周者,然其先则与泰同官魏朝,且泰于魏文帝时尚不失臣节,其出师尝奉魏帝以行,所仿周礼六官亦必奏而后著为令,非如操之目无汉献也。则与泰同立功于西魏者,尚皆魏臣。况李弼、侯莫、陈顺当周闵帝受禅之年即卒。赵贵、独孤信并以谋杀宇文护而被害。似不得尽指为周臣,而西魏书不列传也。如以仕周者不终于魏,则有新唐书传赵光允、王处直之例在。

二人皆唐臣,后历仕朱梁、后唐,而新唐书仍为立传。光允则叙其历官知制诰而止,处直则叙其天复初封太原郡王而止。以此官犹是唐所授,以后则不复叙也。否则,有隋、唐二书各传裴矩之例在。

矩入唐为民部尚书,唐人修隋书,以其在隋朝事迹最多,特为立传。后宋祁以其说曹旦举山东之地归唐,又为立传于唐书。是一人两传,古亦有此例。

西魏达奚武入周,有迎齐将司马消难、拒斛律敦等功,而其先战沙苑、战河桥、斩齐将高敖曹、败梁将萧循,皆魏朝事也。

豆卢宁入周,有讨稽胡、刘桑德等功,然其先从擒窦泰、复宏农、破沙苑、平梁仙定、讨乙铁忽,皆魏朝事也。杨忠入周,有破齐师于晋阳等功,而其先从平潼关、破回洛城、斩齐将辛纂、擒梁将柳仲礼,皆魏朝事也。

宇文贵入周,但有讨吐谷浑之功,而其先从尔朱荣擒葛荣平刑杲、拒元显,则尚在孝武以前。及从孝武入关,援贺若统、败尧雄、走任祥、降是云宝,亦皆魏朝事。魏文帝以金卮置侯上,射中者赐之,贵一发而中,帝即赐贵,且奖谕之,则更为魏帝所宠任者。窃意此诸人,仍应补传于西魏。但叙其在魏立功之处,而入周后事迹,周书本有传,固不妨并存,似与隋、唐二书传裴矩、赵光允、王处直之例相合,不必以其曾仕周,遂不入魏书也。

前后五代之人多历仕数朝,最难位置。

如后五代时,张全义附梁最密,而薛居正以其再仕后唐,则入于唐臣传。

冯道历仕数朝,居正以其殁于周,亦入于周臣传。终觉未妥,故欧阳修另立杂传以处之。

今以仕周者遂不入魏书,意虽严而事未备也。

且前代各史,凡手创帝业,身未为帝,至其子始禅代者,皆听其入新朝纪内,而前朝不复立传。

如后汉书不立曹操传。

魏志不立司马懿父子传。后魏书不立高欢传是也。今西魏书以宇文泰为西魏功臣之首,特为立传,此与后周书立杨忠传,同一卓识。泰既立传于西魏,而与泰同仕魏朝、同受魏封之人,反以其仕周遗之,转不免留全书之缺矣。

承谕“著书必资友朋订正。”此诚大人先生虚怀集益之雅量,故仆敢再进瞽说,以就正有道焉。北史魏书多以魏收书为本

李延寿修北史时,魏收、魏澹二书并存。史称澹书义例极严,则延寿魏史自应以澹书为本。今乃与魏收书一一核对,惟道武、太武、献文之殂及以西魏为正统,此盖用魏澹之例。其他纪传,则多本魏收书,但删繁就简耳。(澹书以西魏为正统,东魏为伪。又以道武诸帝并遭非命,前史立纪,不异善终,杀主害君,莫知名姓,则乱臣贼子将何所惧?今分明直书,不敢回避云)推原其故,盖魏收修史在北齐时,凡魏朝记载,如邓渊、崔浩、高允所作编年书,李彪、崔光所作纪传表志,邢峦、崔鸿、王遵业所作高祖起居注,温子升所作庄帝纪,元晖业所作辨宗室录,卷帙具在,足资采辑,故其书较为详备。及书成,则尽焚崔、李等旧书,于是收书独存。而魏澹续修,亦仅能改其义例之不当者,而年月件系事实,则固不能舍收书而别有所取也。是知澹书已悉本收书,延寿又在澹后,自不得不以收书为本,故叙事大略相同也。

按孝明帝之崩,本胡太后幸臣郑俨、徐纥所为。魏收书及北史本纪皆不见其迹,但云“武泰元年二月癸巳,帝崩于显阳殿”而已,是北史例亦不画一。

又晋书苻坚载记“坚遣俱难、邓羌等讨涉翼犍(即魏书什翼犍),涉翼犍战败,遁于阴山,其子翼圭缚父以降,坚以涉翼犍荒俗未知礼义,令入太学习礼,以翼圭执父不孝,迁于蜀。”此事魏收书本纪既不载,北史亦不书。

昭成帝为其子实君所弑,魏书但云“二十九年十二月,帝至云中,旬有二日,帝崩。”北史则云“皇子实君作乱,帝暴崩。”

道武为清河王绍所弑,魏书但云“冬十月戊辰,帝崩于天安殿,年三十九。”北史则云“清河王绍作乱,帝崩。”

太武为中常侍宗爱所弑,魏书但云“正平二年三月甲寅,帝崩于永安宫,年四十五。”北史则云“中常侍宗爱构逆,帝崩。”

献文为文明太后所害,魏书但云“承明元年,年二十三,帝崩于永安殿。”北史则书“文明太后有憾于帝,帝崩。”

魏书出帝之后,即接以东魏孝静帝,而出帝后诸帝不书。北史则孝武帝即出帝后,有文帝、废帝、恭帝三本纪,恭帝逊位,西魏亡,始列东魏孝静帝本纪。

北史改编各传北史编次各传多有与正史异者。

魏、齐隋俱有外戚传,北史以魏之刘罗辰、李峻、于劲、李延实,齐之娄睿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隋之独孤罗、萧岿,各附其家传。惟魏之贺讷、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惠、高肇、胡国珍,齐之赵猛、胡长仁,入外戚传。

(周书无外戚传)

魏书文苑传,有袁跃、裴敬宪、卢观、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子升,北史惟取子升,其余各附其家传。

齐书文苑传,有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之推,北史惟取祖、李、樊、荀,其余亦各附其家传。

周书无文苑传,北史取王褒、庾信,颜之推及弟之仪。(之推本在北齐文苑内,后又仕周,故北史编入周代)

隋书文学传,有刘臻、崔儦、王頍、诸葛颖、王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北史则取刘臻、诸葛颖、王贞、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又增虞世基、许善心、柳、明克让为文苑传。而崔儦、王頍、孙万寿各从其家传。

魏书有孝感传,赵谈、长孙虑、乞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允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跋、张升、王崇、郭文恭也。

周书有孝义传,李棠、柳桧、杜叔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也。

隋书有孝义传,陆彦师、田德懋、薛浚、王颁、田翼、杨庆、郭世俊、纽因、刘仕隽、郎方贵、翟普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也。北史则以赵谈、李棠、柳桧、杜叔毗、陆彦师、李德饶入别传及家传,其余作孝行传。

魏书艺术传,晁崇、张胜、殷绍、王早、耿元、刘灵助、江式、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蒋少游也。齐书方技传,由吾道荣、王春、信都芳、宋景业、许遵、吴遵世、赵辅和、皇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怀文、张子信、马嗣明也。

周书艺术传,冀隽、蒋升、姚僧坦、黎景熙、赵文深、褚该、强练也。

隋书艺术传,庾季才、卢太翼、耿询、韦鼎、来和、萧吉、张胄元、许智藏、万宝常也。北史则以江式、崔彧、冀隽、黎景熙、赵文深各编列传,又增沙门灵远、李顺兴、檀特师、颜恶头,并以陆法和、徐之才、何稠共为艺术传,其余入别传及家传。

魏书酷吏传,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也。

齐书酷吏传,邸珍、宋游道、卢斐、毕义云也。

周书酷吏传,王文同也。

北史则以高遵、羊祉、郦道元、谷楷、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各从其家传,其余入酷吏传。北史全用隋书

北史于魏、齐、周正史间,有改订之处。惟于隋则全用隋书,略为删节,并无改正,且多有回护之处。

如隋文帝之篡:隋书本纪既循照历代国史旧式,叙九锡文、禅位诏,并帝三让乃受。绝不见攘夺之迹矣。北史亦一一照本钞誊,略无一语差异。只删去九锡文,以省繁冗而已。

文帝杀宇文诸王:周书谓“诸王皆以谋执政被害。”而北史则第书“诛陈王纯、诛代王达、诛滕王逌。”一似有罪而伏法者。

静帝之殂:帝即位后,封静帝为介国公,年方九岁,开皇元年殂。周书谓“隋志也。”而北史但书“介国公薨,上举哀于朝堂,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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