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学士吕公著修英宗实录,修成后,曾公亮上之。十年,又诏修仁宗、英宗史。
惟神宗实录,凡数次改修。
哲宗元祐元年,命吕大防等纂修,以司马光家藏记事为本,六年修成,七年又修神宗史,此第一次所修也。绍圣元年,章惇用事,请重修神宗史,蔡卞亦言“先帝盛德大业,实录所记多疑似不根,乞重刊定。”乃诏以蔡卞为修撰,卞专取王安石日录,遂尽改元祐所修,贬原修官吕大防、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等。三年书成,惇上之。此第二次所修也。
徽宗时又诏修神、哲二朝实录及二朝史,皆蔡京、蔡卞司其事。钦宗初,已命改修宣仁后谤史,未及成。迨高宗时,隆祐太后为帝言“宣仁后之贤,古今未有,因奸臣诬谤,建炎初虽下诏辨明,而史录未经删定,恐无以慰在天之灵。”帝悚然,即谕朱胜非曰“神、哲两朝,史多失实,宜召范冲刊定。”冲乃为考异一书,明示去取。旧文以墨书,删去者以黄书,新修者以朱书,世号朱墨史。哲宗实录又别为一书,名辨诬录。(徐绩传“神宗正史,五载未成,绩谓元祐、绍圣,史臣好恶不同,一主司马光,一主王安石,故议论纷然。”綦崇礼亦疏言“神宗实录,墨本元祐所修,已成书;朱本出蔡卞手,多所附会;哲宗实录,则蔡京提举编修,变乱是非,难以为据。”)冲既修成,赵鼎上之,此第三次所修也。
徽宗实录,则绍兴八年始修,十一年书成,秦桧上之。(其后又有龚茂良所修)
钦宗实录,则隆兴中蒋芾等所修。
而高宗和议成,先命史馆编修靖康、建炎忠义录,后又有魏杞等所上神、哲、徽三朝正史,陈俊卿、虞允文等上神、哲、徽、钦四朝会要,赵雄等上神、哲、徽、钦四朝国史志,王淮等上神、哲、徽、钦四朝列传,则皆孝、光两朝所续成也。
高宗实录直至淳熙十五年始修,(时高宗已崩故也)宁宗庆元三年书成,京镗等上之。嘉泰二年,陈自强等又上高宗实录及正史。然高宗时自有日历,绍兴二十六年,以秦桧所修日历未当,诏重修之。孝宗隆兴元年,诏修太上皇帝圣政记,二年书成,命进德寿宫。(时高宗为太上皇)
其孝、光、宁三朝实录皆成于理宗时。然光宗受禅,即诏修寿皇圣政日历,绍熙元年书成,进于重华宫。(时孝宗为太上皇)宁宗受禅,亦诏修太上皇圣政日历,庆元三年书成,进于寿康宫。(时光宗为太上皇)
其后又有李心传所修高、孝、光、宁四朝国史,史嵩之所上中兴四朝国史,谢方叔所上中兴四朝志传,亦皆理宗时成书也。
理宗实录,成于度宗咸淳四年,贾似道上之,度宗亦有时政记七十八册。
此可见宋朝重史事之大概也。
其士大夫所著,尚有不胜数者。
高宗时,汪藻尝编元符庚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事迹,綦崇礼曾奏取其书入史馆。
孝宗时,李焘著续通鉴长编,自建隆至治平一百八十卷,后又续成六百八十七卷。
洪迈入史馆,修四朝帝纪,又修一祖八宗一百七十八年为一书。
理宗端平二年,又诏太学生陈均编宋长编纲目。淳祐十一年,又诏龙图阁学士楼昉所著中兴小传百篇、宋十朝纲目并掇要二书,付史馆誊写。又王偁有东都事略,李丙有丁未录,徐梦莘有三朝北盟会编,自政和七年海上之盟,讫绍兴三十一年完颜亮之毙,上下四十五年,共三百五十卷。
此皆收入史馆以资纂订者。其他名臣传、言行录、家传、遗事之类,未上史馆者,汗牛充栋,更无论矣。
故宋一代史事,本极详备,而是非善恶,回护讳饰处亦坐此。宋史多国史原本宋代国史,国亡时皆入于元,元人修史时,大概只就宋旧本稍为排次,今其迹有可推见者。
道学传序云“旧史以邵雍列于隐逸,未当,今置于张载传后。”
方技传序云“旧史有老释、符瑞二志及方技传,今去二志,独存方技。”
外国传序云“前宋史有女真传,今既作金史,义当削之。”
夏国传赞云“今史所载谥号、庙号、陵名,兼采夏国枢要等书,其与旧史有抵牾者,则阙疑以俟。”
此可见元人就宋旧史另为编订之迹也。然有另为编订而反失当者。
如张宪传开首即云“飞爱将也”。盖旧史宪传本附于岳飞传之后,故从飞叙入。今宪另为一卷,不附飞后,则此语殊无来历。
又牛皋传后,总叙岳飞之功,谓“飞命皋及王贵、董先、杨再兴等经略东、西京、汝、颍、陈、蔡诸郡,又遣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未几,李宝捷于曹州,董先捷于颍昌,刘政捷于中牟,张宪复淮宁府,王贵部将杨遇复南城军,梁兴会太行忠义破金人于垣曲及沁水,金张太保、李太保等以其众降,又取怀、卫二州,金人大扰,未几,岳飞还朝,下狱死,世以为恨云。”案此乃总叙飞功,非叙皋功也,而在皋传末,可见旧史亦以皋传附飞传之后,故皋传末又累叙飞功而结之以下狱死。今皋传亦另为一卷,不附于飞,而皋传末总叙飞功之处,却未移在飞传后,遂觉皋传反多此赘词。
此徒以意为割裂而未及订正之失也。
叶梦得既入文苑传,则其著述,如石林燕语、避暑录话之类,自应叙入,乃通篇但述吏绩,无一语涉文字,此必旧史本在列传,元人排次时,以其素有文名,遂将原传拨入文苑,又未增其能文之处也。
其有不全据旧史而另纂增入者。
如唐恪传后,谓“当时蔡京、王黼用事,援引者多,如余深、薛昂、吴敏、王安中、赵野等,国史皆逸其事,今附著于此。”是余深等五传,旧史所本无也。
康保裔传“保裔战殁,来援者惟张凝、李重贵,后重贵仕至郑州防御使,改左领军大将军致仕,凝加殿前都虞侯,卒赠彰德军节度使。”盖旧史凝与重贵二人不另立传,故附于保裔传也。又王翊传后附文州守刘锐、通判赵汝向相誓死守,被围旬有五日,汲道绝,兵民水不入口者半月,至吮妻子血,城垂陷,汝向犹提刀入阵,中十六矢,被执死。锐先杀其妻、父、子三人,登文王台自刎死。此亦旧史锐与汝向不另立传,故附见翊传也。今张凝、李重贵各有专传,刘锐、赵汝向两人合为一传,可见此四人传亦旧史所本无,而元人增之者也。既增此四人传,则康保裔、王翊传内附书之处应删节以免繁复,乃仍旧文而不删,此又元人未及审订之失也。
其有全用旧史而是非刺谬处,则于传赞内著论以别之。
如谢深甫传,通首叙述,居然一代名臣,无可訾议。而编次时则入于胡纮、陈自强卷内。传赞谓“其当韩侂胄严禁伪学,善类为之一空,深甫秉政,与之同时,且尝劾陈傅良、赵汝愚等,显与正士为难。”是传则君子,而赞则小人矣!
赵雄传,谓孝宗意向张栻,雄与虞允文沮抑之。传赞则谓雄与允文协谋用兵,与张栻持论相同,而以旧史沮抑张栻之说为诬。是传则小人,而赞则君子矣!
可见各传皆宋旧史原本,修史时悉仍其旧,特于赞内另别其是非。此又见修史者虽不及改正,而尚存褒贬之公也。
第此等增传及辨正之处,其为世祖时抑系顺帝时,则无从推考,大约王翊传附见刘锐、赵汝向,此世祖时所修也,锐、汝向之另立传,则顺帝时所修也,又如陈宜中传,记其往占城而不返,马廷鸾传记其国亡后七年而始殁,此亦必顺帝时所修,若世祖时,则宜中、廷鸾存殁尚未知,何由预书耶?
宋史各传回护处
元修宋史,度宗以前多本之宋朝国史,而宋国史又多据各家事状碑铭编缀成篇,故是非有不可尽信者。大奸大恶如章惇、吕惠卿、蔡榷、蔡京、秦桧等,固不能讳饰,其余则有过必深讳之。即事迹散见于他人传者,而本传亦不载,有功必详著之,即功绩未必果出于是人,而苟有相涉者,亦必曲为牵合,此非作史者意存忠厚,欲详著其善于本传,错见其恶于他传,以为善善长而恶恶短也。盖宋人之家传、表志、行状以及言行、录笔、谈遗之类,流传于世者甚多,皆子弟门生所以标榜其父师者,自必扬其善而讳其恶。遇有功处,辄迁就以分其美,有罪则隐约其词以避之。宋时修国史者即据以立传,元人修史,又不暇参互考证,而悉仍其旧,毋怪乎是非失当也。昔吴缜作新唐书纠谬,不旁采他书,即新唐书中自为抵牾者,抉摘以资辨证,今亦仿此例,摘出数十条于后,观者可以览焉。
李纲
靖康围城之事,姚平仲欲劫营,以士卒不得速战为言,李纲主其议,令城外兵俱听平仲节度,遂及于败。(姚平仲传)据此,则劫营之计,李纲实与其谋。而纲传则谓平仲密奏斫营,夜半中使传旨,使纲策应。似纲初不知者。盖因平仲之败,以见失策不在纲。此事本载纲所著靖康传信录,史馆即据以立传也。
吕好问靖康之变,朝臣多污张邦昌伪命,高宗以邓肃在围城中目击其事,令肃陈奏,肃请分三等定罪以待制,而为伪朝执政者置一等,乃王时雍、徐秉哲、吴幵(ㄐㄧㄢ)吕好问、莫俦、李回,共六人。(见邓肃传)是好问罪在一等,其欲为伪朝佐命可知也。乃好问传不载其从逆之事,反备书谏阻张邦昌毋干大位,及趣邦昌遣使迎高宗等事。
韩世忠世忠固一代名将,然少年时意气用事,亦多有可议者。王明清避乱录,杭妓吕小小以罪系狱,会钱塘守邀世忠饭,世忠为言而出之,连饮巨觥,携妓以去。又明清挥麈录,王渊有妓周氏,为赵叔近所得,陈通之乱,叔近招降之,渊遣张俊、韩世忠讨通,并斩叔近,以妓归渊,渊以赐俊,俊不敢受,乃予世忠。案此二事皆出于明清所记,或因其以京口娼梁氏为妻,遂附会之。吕小小事,不见他书,周氏事见宋史赵叔近传,但言以周归渊,不言归世忠也。则明清所记,或近于诬。
至于宋史各传,世忠屯镇江,刘光世屯建康,以私忿欲交兵,常同劾其骄狠无忌惮。(见常同传)是时光世部将王德擅杀世忠部将,会诏移屯,世忠遂遣兵袭其后,并夺建康府廨。(见赵鼎及季陵传)移屯时,光世惧世忠扼其路,乃趋白鹭,世忠果遣人袭之。(见刘光世传)张浚以世忠所部逼逐谏臣坠水死,因劾奏夺其观察使。(见张俊传)滕康亦劾世忠夺御器械,逼死谏臣,乃止罚金,何以惩后?(见滕康传)世忠又饮于内侍李廙之家,刀伤弓匠。(见魏矼传)此皆世忠少年粗豪之过,亦不必讳,而世忠传不载。
张浚
浚一生不主和议,以复仇雪耻为志,固属正人。然李纲入相时,宋齐愈以附逆伏诛,浚为御史,劾纲以私意杀侍从,且论其买马招军之罪。(见高宗纪及纲传)浚又尝荐秦桧可任大事。(见赵鼎传)陈东伏阙上书已被诛,浚又奏胡珵笔削东书,以布衣挟进退大臣之权,遂追勒编置。盖浚乃黄潜善客,珵则李纲客也。(见戴植鼠璞)浚又尝与岳飞论吕祉、王德、郦琼兵事不合,飞因解兵奔丧归,浚奏其意在并兵,以去要君,遂命张宗元权其军事。(见高宗纪)汪伯彦既贬,浚以伯彦旧尝引己,遂与秦桧援郊祀恩,起伯彦知宣州。(见汪伯彦传)今浚传皆不载,惟杀曲端一事,略见传中,而又谓端部将张忠彦降金,故下端于狱,似非枉杀者。
叶梦得
梦得初为蔡京客,京倚为腹心,尝为京立元祐党籍,分三等定罪,后知应天府,以京党落职。(见毛注、强渊明、胡安国等传)建炎元年,梦得知杭州,军校陈通作乱,梦得被执。(见高宗纪)今梦得传不载。
胡安国
安国本秦桧所荐用,吕颐浩引朱胜非以倾秦桧,胡安国即劾胜非不当复用,安国求去,桧三疏留之,颐浩欲去桧,席益曰“安国在讲筵,宜先去之。”盖安国力言桧之贤于张浚也。(见秦桧传)今安国传不载。刘一止
一止,秦桧党也,桧置修政局,或有言局当废者,一止与林待聘力言不可废。(见秦桧传)一止传不载。
何铸
铸尝与罗汝楫劾岳飞。(见罗汝楫传)又尝为秦桧劾王居正为赵鼎之党,遂夺职奉祠。(见王居正传)又劾张九成党赵鼎。(见张九成传)又劾廖刚与陈渊等为朋比。(见廖刚传)今何铸传皆不载,反云治岳飞狱,力辨其冤,谓不当无故杀一大将,似能主持公道者。
李显忠
宿州之败,因破宿州时,显忠欲私其金帛,不以犒军,与邵宏渊忿争,遂致师溃。(见胡铨传)今显忠传乃谓宏渊欲发仓库犒军,显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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