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二十六 宋史

作者: 赵翼15,587】字 目 录

南地未必不可得。乃当时君相方急于求成,遽令班师,遂成画淮之局,此一失也。其一在金亮瓜洲被弑之后,军溃而归。中原鼎沸,南有魏胜、李宝之起义,北有移剌窝斡之叛乱。金世宗虽贤,登极未久,国势易摇;宋则孝宗为君,张浚为相,皆锐意恢复者,使有韩、岳诸人以训练之兵讨离携之众,自当大有克捷。而诸宿将已无在者,仅一刘锜老病垂死,吴璘亦暮气不振,所恃李显忠、邵宏渊辈,望轻才薄,才得灵虹,至宿州辄大溃,于是三京终不可复。此又一失也。

统前后观之,前则有将帅而无君相,后则有君相而无将帅,此固天意所以分南北也。(明邱浚曾有宋南渡后不得不和之论,为世儒所讪笑,今此论毋乃嘘其烬乎?然通观古今者,必见及此也。)

西夏番盐

郑文宝传:诸羌少树艺,但用池盐与边民交易谷麦,后馈运为李继迁所钞,文宝乃建议请禁番盐入边,令商人贩安邑解县两池盐,以给陕西民食,则戎人困而继迁可不战而屈。诏从之。乃设禁,有私市者抵死。行之数月,犯者益众,戎人乏食,屡入寇掠。而商人贩解盐者多出唐、邓、襄、汝间,得善价,关、陇民转至无盐以食。太宗知其事,遣钱若水视之,遂弛其禁。此宋初听番盐入边故事也。

其后因元昊强肆,则又禁番盐以困之。孙甫传:元昊称臣,乞岁卖青盐十万石。甫疏言“自德明时已乞放行青盐,先帝以其乱法不听。及再请,乃追其弟入质而许之。盖盐乃中国之利,西戎之盐味胜解池,既开其禁,则流于民间,无所堤防。”梁鼎亦疏云“议者多谓边民旧食西夏青盐,其价甚贱,及禁青盐以困贼,令商贾入粟,运解盐于边,其价与番盐不相远,故番盐不能售。今若令解盐与内地同价,则民必冒禁复市青盐,乃资盗粮也。”是二说者,皆以禁断番盐为边界要策。

按夏国传,元昊既纳款,宋许置榷场于保安军及高平砦,第不通青盐。是宋自西夏用兵后,不复许番盐入境也。然当中外分界之时,固不可不严其禁,若中外一统之世,则又不妨听其入边。在番人既可藉以资生,而边民又得免于食贵,亦良法也。所虑番盐与中国盐价贵贱太悬,则日久不能无弊耳。

宋宰相屡改官名

宋承唐制,以同平章事为真宰相之任。初无定员。

上相为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殿大学士。

或置三相,则昭文、集贤及监修国史各除。国初范质为昭文学士,王溥监修国史,魏仁浦集贤学士是也。

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则为宰相加官。

神宗新官制:置侍中、中书令,而尚书令不设,即以尚书令之贰左右仆射为宰相。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行侍中之职。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以行中书令之职。政和中,改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仍兼两省侍郎。

靖康复改为左右仆射。

建炎三年,吕颐浩请左右仆射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下、中书二侍郎改为参知政事,废尚书左右丞。从之。

乾道八年(孝宗),诏尚书左右仆射,可依汉制改为左右丞相,删去侍郎、中书令、尚书令之职,以丞相充。

此宋代宰臣先后名称不同之故事也。恐阅史者易于淆惑,故录出之。平章事之称,本始于唐。

按旧唐书高宗永淳元年,以郭待举、岑长倩、郭正一、魏元同为同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上谓崔知温曰“待举等历任尚浅,且令预闻政事,未即与卿等同名称。”自是外司四品已下知政事者,遂以平章为名。是平章事本非真相也。其后遂以平章事为宰相之职。宋因之,有时特置平章军国重事,或称同平章军国重事,则以处老成硕德,如文彦博、吕公著是也。

开禧元年,韩侂胄为丞相,乃又加平章军国事之名。说者谓省重字则所预者广,去同字则所任者专。时陈自强为右丞相,请以侂胄序班丞相之上。于是平章军国事乃又超越丞相矣。其后贾似道亦为之。

德祐中,王爚进平章军国重事,陈宜中为左丞相,留梦炎为右丞相,是又于两相之上,特设此官。盖沿侂胄、似道之班位,而又稍变其制也。

宋末平章在丞相之上,元则丞相在平章之上。元制:中书省左右丞相皆蒙古人为之,不以授汉人,汉人惟为平章政事,亦称宰执。如王文统、许衡是也。此又平章在丞相下之明证也。宋节度使

节度使本唐藩镇官名。宋初犹存此官,然无所职掌,专以待勋贤故老及宰相罢政者,或宰相、枢密使出判大府,亦系此衔,谓之使相。

元丰新官制,始改为开府仪同三司,其后仍复此官。如文彦博以太师充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使致仕是也。至徽宗时,则宰相在朝者亦兼此官。如左仆射蔡京兼安远军节度使是也。

南渡以后,则功臣为大帅者为之,并有兼两镇、三镇者。如韩世忠兼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张浚兼静江、宁武、静海节度使是也。

继世为相

再世为相,汉推韦、平,唐推苏、李,已属仅事。

宋则有三世为相者:吕蒙正相太宗,其侄夷简相仁宗,夷简子公著,哲宗时亦为相。传赞谓世家之盛,古所未有。南宋则史浩相孝宗,其子弥远相宁宗、理宗,浩孙嵩之(弥远之侄),理宗时亦为相。

其再世为相者:韩琦历相仁、英、神三帝,其子忠彦,徽宗时亦为相。按琦固名相,忠彦亦不失父风。史氏则弥远擅废立为无君,嵩之谋起复为无父,家门虽盛而名节有亏。若吕氏奕世勋猷,辉映史册,可谓极盛矣!而公著于重圭袭组之后,不以门阀自高,益能守正不挠,为时名相,尤不可及也。三入相

宋史吕蒙正传赞谓“国朝三次入相者,惟赵普及蒙正。”然蒙正后,又有王钦若、张士逊、吕夷简、文彦博、陈康伯亦皆三次入相,蔡京并至四次入相。宋史所云,尚未深考也。今录于左:

赵普:乾德三年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后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太平兴国初再入相,拜司徒兼侍郎。八年,出为武胜军节度使。雍熙三年再入相,拜太保兼侍中。吕蒙正:太平兴国中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淳化初罢为吏部尚书。四年又以本官入相,至道中出判河南府。真宗咸平四年又以本官同平章事。

王钦若:大中祥符中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与马知节争论罢。寻又拜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寻出判杭州。仁宗初复拜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士逊:仁宗初由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出知江宁。明道初再入相,进中书侍郎,寻出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宝元初又入为门下侍郎,封郢国公。

吕夷简:由尚书拜中书同平章事,后出判陈州。未几复相,封申国公,再出判许州。未几,又以右仆射入相,进位司空。

文彦博:平贝州归,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唐介劾罢,出知许州。至和二年又以吏部尚书入相,久之,出判河南,以太师致仕。元祐初召平章军国重事,六日一朝。

陈康伯:绍兴三十一年拜尚书右仆射,出判信州。隆兴初又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平章事,出知建康府。淳熙九年拜右丞相,时孝宗以仆射名不正,改为丞相。

四次入相

蔡京:崇宁二年以右仆射入相,寻免为开府仪同三司。大观元年又拜左仆射,三年罢,出居杭州。政和二年召还再相,三日一至都堂,宣和二年令致仕。六年再起,领三省。凡四当国。

两次入相

张齐贤:淳化三年由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出知河南府。真宗初又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昉:太平兴国中拜平章事加中书侍郎,寻罢。淳化二年复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向敏中:咸平四年以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寻出知永兴军。大中祥符五年又拜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进右仆射兼门下侍郎。

陈尧叟:大中祥符初以户部尚书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寻罢,领群牧使。明年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陈执中: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降给事中。皇祐中又以吏部尚书拜同平章事。

冯拯:先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出为武胜军节度使。又以吏部尚书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右仆射。贾昌朝:庆历中以工部侍郎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判大名府。嘉祐元年又兼侍中,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枢密使。

李迪:真宗时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罢知郓州。仁宗时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曾:仁宗初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知青州。景祐二年由枢密使再拜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

富弼:至和二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英宗时以足疾辞,出判扬州。熙宁二年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范纯仁:元祐三年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出知颖昌。召还复拜右仆射入相。

赵鼎: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寻出知绍兴府。绍兴七年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张浚:绍兴五年除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督江淮军马,以吕祉事罢。孝宗初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都督如故。凡两为节相。

朱胜非:建炎三年拜尚书右仆射,寻出知洪州。绍兴二年又入相。

吕颐浩:建炎四年守尚书右仆射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为江东安抚使。绍兴元年,又拜少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秦桧:自金归,绍兴元年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年罢。八年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汤思退:绍兴二十七年拜尚书右仆射,寻罢。隆兴六年,又拜左仆射。

史浩:隆兴元年拜尚书右仆射,寻奉祠。淳熙五年又为右丞相,时孝宗改仆射为丞相。

梁克家:乾道八年拜右丞相,后出知建康。淳熙九年再拜右丞相,封仪国公。

郑清之:端平初为右丞相,寻乞罢。七年又拜太傅右丞相。吴潜:淳祐十一年拜右丞相,十五年出判庆元。寻又拜特进左丞相。程元凤:宝祐中拜右丞相,出判福州。度宗初又拜少傅右丞相。

陈宜中:德祐元年拜特进右丞相,被劾竟去。召之入朝,仍为右丞相。元兵入,宵遁。益王立于福州,又以为左丞相。

文天祥:德祐初拜右丞相,使元军脱归。益王立,仍拜右丞相。

王安石之得君

王安石以新法害天下,引用奸邪,更张法令,驯至靖康之难。人皆咎安石为祸首,而不知实根柢于神宗之有雄心也。

帝自命大有为之才,尝欲克复燕云,恢张先烈。

当其为颖王时,已与韩维论功名。(见维传)

及即位,富弼因奏对即曰“愿陛下二十年不谈兵。”盖已窥见意旨矣。(见弼传)

帝又与王安礼论汉文帝,恨其才不能立法更制。(见安礼传)

苏颂使契丹归,帝问以山川人情,颂曰“彼讲和日久,未有他意。若汉武久勤征讨,匈奴终不服。至宣帝时,呼韩邪单于稽首称藩。唐中叶以后,河湟陷于吐蕃,宪宗欲复之而不能。至宣宗时,乃以三关七州来归。盖外国之叛服不常,不系乎中国之盛衰也。”颂意盖有所讽云。(见颂传)

初艺祖尝欲积缣帛二百万以取幽蓟,别储于景福殿后,神宗题此库云“五季失图,玁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又诗曰“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姿,何日成戎捷。”(见食货志)

是帝久有取燕云之志。

后帝与大臣定议,将遂举兵,朝慈圣光献太后白其事,太后曰“吉凶悔吝生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生灵所系,可胜言哉?苟可取,则太祖、太宗已取之,何待今日?”(见慈圣光献曹后传)观此数传,则帝意在用武开边,复中国旧地,以成盖世之功。而环顾朝臣,皆习故守常,莫有能任其事者。安石一出,悉斥为流俗,别思创建非常,突过前代。帝遂适如所愿,不觉如鱼得水,如胶投漆,而倾心纳之。欲用兵必先聚财,于是青苗、免役之法行;欲聚财必先用人,于是吕惠卿、章惇之徒进。虽举朝争之,甚至内而慈圣光献太后,外而韩琦、富弼诸老臣,俱以安石为不可用,而帝持之愈力,护之愈坚。故当时有谓帝与介甫如出一人者,史臣亦谓神宗以好大喜功之资,王安石出而与之遇,宜其流毒不能止。然则非安石之误帝,实帝一念急功名之心自误也。厥后兵不敢用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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