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二十六 宋史

作者: 赵翼15,587】字 目 录

,宋兵已至汴也。

其后赵范守襄阳,与伯渊等酣狎,以致襄阳失守。可见伯渊杀崔立后,即投入宋军,宋军于是年六月到汴,无可疑者。(宋史赵葵传亦谓是时盛暑行师)

续通鉴纲目谓:全子才既至汴,赵葵自滁州以淮兵五万来会,谓子才曰“本谋据关守河,今抵汴已半月,不急攻洛阳,潼关何待耶?”乃檄范用吉等率兵西上,徐敏子为监军,到洛阳,寂然无应者,至晚有残民三百余家登城投降,是宋师先入汴再入洛之明证。到洛之次日,所赍粮已尽,而蒙古兵已到,宋兵遂败而归。此事宋、金二史纪传俱不明析,惟续通鉴纲目较详。

再证之元史刘亨安传:岁甲午,平蔡,既而宋师二十万攻汴,将趋洛,元帅塔察儿使亨安拒之,宋师奔溃。此又可了然于当日宋师先汴而后洛也。

而宋史纪传但谓:入洛之师起衅。则以宋兵之败,在洛而不在汴耳。

宋史缺传

宋史各列传,自理宗以后,大概又详于文臣而略于武臣,不特缺漏彭义斌诸人也。王坚

王坚守合州最有功,其见于理宗本纪者,诏叙坚合州功与官两转。及合州围解,又诏擢坚宁远节度使驻兴元,兼知合州,封清水县伯。

其见于各传者,张传,谓:与坚协力拒元兵,攻九月不能下。王安节传,谓:安节,坚之子也,其父守合州有功,为贾似道所忌,移知和州,郁郁以死。及安节守常州,城破被执,元人问其姓名,曰“我节度使王坚子也。”,遂遇害。

此见于宋史者也。

其见于元史者:宪宗纪:帝攻合州,遣宋降人晋国宝招谕坚,坚不应,国宝去,坚又追还杀之。帝悉率诸军战城下,攻一字城,攻镇西门,攻东新门,攻奇胜门,攻护国门,皆不克。汪田哥又选兵登其外城,坚率众来拒,遇雨,元兵梯折,后军不克进,乃止。

赵阿哥潘传,亦谓:宪宗驻钓鱼山,守将王坚夜来斫营,阿哥潘拒却之。汪德臣传:王坚负险五月不下,德臣至城下呼曰“王坚!我来活汝一城军民,宜速降。”语未既,为飞矢所中。

此见于元史者也。

是坚之守合州,几不减张巡之守睢阳,乃竟无专传。

王佐

王佐守利州,父子皆死难。理宗纪,谓:佐坚守孤垒,元使降将南永忠来说降,佐骂之,永忠流涕而去。王翊、张传亦俱谓:元兵拔长宁,佐父子俱死。

元史宪宗纪:帝围长宁,守将王佐及裨将徐昕等出战,败之。帝又督军力战于望喜门,破其城,王佐死焉,又诛佐之子及徐昕等四十余人。

是王佐之守长宁,亦必宜有专传,而宋史无之。王虎臣、王大用

元史伯颜传:伯颜自鄂顺流下,斩郢将赵文义、范兴师,至沙洋,遣人持黄榜及文义首入城招降,守将王虎臣、王大用焚榜斩使,有私谋出降者,虎臣杀之。伯颜又命吕文焕来招,亦不应。遂攻破其城,擒虎臣、大用,杀之。

是王虎臣、王大用皆力守孤城,抗节不屈,宋史皆无传,并不附见其姓名于他传中。

麻士龙

又尹玉、麻士龙,皆文天祥所遣救常州者,玉战死五牧,士龙战死虞桥,见德祐纪及元史伯颜传。

乃宋史玉有传而士龙无传,并不附姓名于玉传中,亦皆缺事也。

张世杰李庭芝姜才元兵下江南,张世杰以水师碇焦山下,力战而败,宋自是不复能军。柯维骐谓“世杰何不据镇江、瓜州以扼敌冲?”及观元史而后知其势不然也。是年,(宋德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贾似道兵败后,伯颜直趋建康,其时镇江府马军总管石祖忠先以城降,行枢密院使阿塔海即来驻京口,立木栅以护民居,又分兵屯瓜州以绝扬州之援。(阿塔海传)阿术别奉命攻扬州,亦以兵先驻瓜州,宋淮东制置使尽焚瓜州城中庐舍,徙其民而去,阿术创楼橹以守之。(阿术传)于是瓜州有阿术,镇江有阿塔海,世杰无地可据,不得不泊焦山以决死战也。至李庭芝、姜才守扬州,宋亡后犹能支撑半年,则亦有故。

其时临安虽亡,而扬州所属之高邮、宝应、通泰、真州尚俱拒守,故可藉其粮援。观宋史文天祥传:天祥由镇江脱走至真州,苗再成得制置司檄擒天祥,乃托辞遣之出。又元史阿术传:真州冯都统来袭瓜州,阿术遣阿塔赤败之。是真州尚为扬守也。

又阿术及苫彻传:宝应馈粮扬州,姜才率军士迎粮,苫彻夺其马并粮橐二万。是高、宝亦尚为扬守也。

博罗欢传:宋亡后,淮东诸城尚坚守,博罗欢自西小河入漕河,断通泰援兵。(怯怯里传亦同)是通泰亦尚为扬守也。

其时蒙古兵两大营,一驻扬州北之湾头,一驻扬州南之扬子桥,固已扼其要害。然文天祥指南录:蒙古南北两营,每日早晚必会哨,哨既过,仍有村民贸贩者往来,故天祥等得乞贩者之余糁羹以救饥,而逃至通州入海。宋史姜才传亦云:才每出兵,运粮高邮、真州以给兵,马家渡与元将史弼彻夜苦战,亦为护粮也。可见扬城南北虽有敌兵围守,而资粮尚可入城,故阿术曰“宋已亡,独庭芝未下,以外援尚多也。”乃又栅扬州北之丁村,以扼高、宝之馈;留屯新城,(邵伯埭)以断泰州。(阿术传)于是庭芝等大困,走入泰州,城陷,遂为所执。

论古者不参观于宋、元二史,无由得当日情事也。

又姜才传:德祐帝北迁至瓜州,才以兵四万直捣瓜州,欲夺驾,战三时,众拥帝北去。按帝既北行,应过扬州城下,何以姜才不于城下截之?

此亦即在才传可意揣也。是时元筑长围,自扬子桥竟瓜州,东北跨湾头至横塘,西北至丁村,务欲以久困之。是扬城北皆有长围防护,盖瓜州战后,元兵即拥帝从围墙外北去,故无从邀夺也。

夏贵

宋夏贵于国亡后降元,故宋史不立传。然究是宋末劳臣,观于元史纪传可见也。

中统元年,夏贵军于淮南新城,元将隋世昌乘战舰抵城下,战退宋兵。(隋世昌传)

二年,元将张庭瑞筑城于蜀之虎啸山,夏贵以师数万围之,城当炮皆穿,护以木栅,栅又坏,乃依大树,张牛马皮以拒炮。贵以城中人饮于涧外,绝其水,庭瑞取人畜粪溺沸煮,泻土中以泄臭,人饮数合,唇皆疮裂。坚守数月,伺宋兵少懈,奋出击之。(张庭瑞传)元将焦德裕来援,夜薄贵营,令士卒人持三炬,贵惊走。(焦德裕传)

三年,李反于济南宋夏贵乘虚袭取蕲州、宿州等城。(本纪)万户李义战死,贵又攻邳州,守将李杲哥出降,贵去,杲哥入城诡言有保城功,已而事露,伏诛。(本纪)贵焚庐舍去,杲哥之弟复与贵以兵三万来援,元将郭侃败之。(郭侃传)时夏贵已陷亳、滕、徐、宿、邳、沧、滨七州及利津等四县,张弘略遏之于涡口,贵始去,乃尽复所失地。(郭弘略传)

四年,宋夏贵以兵侵蜀中虎啸山寨,元将赵匣剌往御,走之。(赵匣剌传)

至元元年,元将刘元礼为潼川路汉军元帅,宋夏贵率军五万来犯,诸将以众寡不敌,有惧色,元礼持长刀,大呼突阵,遂退贵兵。(刘元礼传)

二年,宋夏贵欲攻虎啸山,诏以石抹纥扎一军戍之。(本纪)

六年,攻宋襄阳,宋夏贵率兵五万,馈粮三千艘,自武昌来援。时汉水暴涨,贵乘夜潜上,元将赵璧发伏兵,夺其五舟。明旦,阿术追贵骑兵,璧以舟师追贵水兵,合战于龙尾洲,贵败去。(赵璧传)贵又泊鹿门山西岸,相持七日,元将李庭与水军万户解汝楫击之,斩其将王、元胜。(李庭传)

七年,元将史权驻荆子口,宋夏贵以船万艘载壮士欲薄江面,权破之。既而转粮于随,贵又扼前路,权又破之。(史权传)

九年,元筑正阳两城,宋夏贵帅舟师十万来攻,元将董文炳登城御之,一夕,贵去复来,飞矢贯文炳左臂著脥,拔矢授左右,发四十余矢,矢尽,力亦困,遂闷绝。明日,水入外郛,文炳移营避水,贵乘之,压军而阵,文炳创甚,以其子士选代战,贵败去。(董文炳传)

十一年,宋夏贵以舟师十万围正阳,决淮水灌城,城几陷,元将塔出突围入城,复出与战,遂解正阳之围。(塔出传)刘整又追败之于大人洲。(刘整传)孟德亦夺舟数艘。(孟德传)夏贵知亳无备,引兵袭亳,元将贾文备破之。(贾文备传)是年,伯颜大军已自郢东下至汉口,夏贵以战船万艘分据诸隘,伯颜乃开坝由沙芜口入江夏,贵迎战于阳逻洑,元将谒只里奋勇冲贵军,获战舰百,贵东走。(本纪及伯颜、李庭、谒只里等传)

十二年,伯颜大兵自鄂东下至丁家洲,贵与贾似道以舟师横亘于江,伯颜以大炮击之,宋兵阵动,似道走扬州,贵走庐州。(本纪及伯颜等传)贵又欲由太湖入卫临安,元将李庭、薛塔剌海截战于峪溪口,败之。(李庭、薛塔剌海传)高闹儿又败夏贵于焦湖。(高闹儿传)

由是观之,贵崎岖戎马,东奔西走,补救于末造者,几二十年,固宋末一劳臣,使其能保危疆,支撑半壁,固当与南渡韩、岳诸公比烈,即不然而以身殉国,亦当与边居谊、李芾、李庭芝等同以忠义传,乃自峪溪口、焦湖之败,伯颜、阿术大兵分驻建康、镇江,贵欲入卫而无由,遂不能守其初志,伯颜遣人往攻,即致书曰“杀人一万,自损三千,愿勿费国力,攻此边城,若行在归降,边城焉往。”(洪君祥传)明年正月宋亡,二月贵遂以淮西入献,其意以为国亡始降,犹胜于刘整、昝万寿、吕文焕、范文虎等之先行投拜。然宋史既因其降元而不为立传,元史又以其在元朝无绩可纪,亦不立传,徒使数十年劳悴,付之子虚。计其时年已大耋,即苟活亦只数年,故殁后有人吊之曰“享年八十三,何不七十九?呜呼夏相公!万代名不朽。”(宋稗史)真可惜也!

案贵降后,入觐上都,授参知政事。至元十五年,授江淮行中书省左丞,以江南盗贼窃发,命贵招抚。十七年,贵请老,从之。诏官其子孙。未几卒。俱见元史各传。

宋四六多用本朝事

刘克庄诗多用本朝事,说见丛考。然不特诗也,其所撰四六亦多以本朝事作典故。

贺谢司谏启云“既寝了翁之谏疏,孰敢撄老蔡之锋?使行献可之弹文,世岂受金陵之祸?质肃论灯笼锦,或讥后遂无文;道乡谏谣华宫,有云事不止此。”

贺刘察院启云“永叔责高司谏,犹在馆中;了翁忤张雷州,方为博士。宁作夷陵之役,不登绍圣之舟。”

贺李制置启云“寇莱公之镇北门,契丹服其望重;范文正之理西夏,元昊惧而胆寒。”

贺傅侍郎挂冠启云“永叔避关弓之害,沂公惩一网之危。”

上王师侍启云“中年勇退,有君实、晦叔之风;晚节后雕,负元城、了翁之望。”

其授秘撰谢丞相启云“词臣援綦叔厚,请暴扬老桧之奸;言者疑曾子开,有忿嫉新州之意。温公除吏,莫荣子骏京东之行;文正怜才,不夺大年阳翟之志。”除云台观谢丞相启云“愧非韩驹、徐俯之伦,将有陆游、米芾之拟。”

除宗簿谢丞相启云“范、欧与庆历之文治,莫引用于圣俞;马、吕致元祐之诸贤,独见遗于无已。”

是克庄四六亦多以时事为典故。然此体实不自克庄始。南渡以来,已多有人为之者。

李刘贺虞大参帅蜀启云“小范有胸中百万兵,西贼闻之胆惊破;维弼上河朔十三策,北边皆其手抚摩。”贺董司谏启云“尚欲作石守道纪德之诵,幸勿还李师中落韵之诗。”贺卫参政除江西帅启云“夷狄之问寇公,儿童之诵君实。”

谢曾舍人启云“说战场文,人方迷于五色;读刑赏论,公放出于一头。”

上史丞相启云“昔在服中,欲上范文正之书而无路;今来阙下,愿作石徂徕之颂而难言。”

上卫参帅启云“夷狄问潞公之年,幸其未老;儿童诵君实之字,持此安归。”

周必大贺汪参政启云“资减甘宁,彦博入登于宰席;使来西夏,仲淹归赞于枢庭。”

杨万里回韩安抚启云“颍滨上太尉之书,永叔记武康之节。”

熊克贺汤丞相启云“考本朝宰府之故事,若先正沂公之迭为。天圣初来,既践昭文首台之位;景祐再入,乃屈集贤次辅之居。”

王十朋除馆职谢启云“魏国公奋自甲科,犹荐而后召;苏内相擢由制举,亦试而后除。”

洪适贺王宪启云“东坡六君子之游,庆历三谏官之列。”

此皆在刘克庄前,而已用本朝事者也。其与克庄同时及在克庄后者,亦多用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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