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见率断:祁之原稿必甚忤翟奕之意也!其以示好问,好问无从删改而自为之者,其因必为此也。所谓“盗据中国责金源,吠尧极口无腼颜”者,即郝经后所见碑文,殆好问之文也。至“林希”、“兄弟”者,凡指丑诋国家,朋比为奸,败坏名节之人,故末谓“且莫独罪元遗山”,即明可罪者乃金亡偷生辱国之诸臣,非仅好问一人而已。
金史失当处
金史体例亦有可议者:
世纪补
本纪之前先列世纪,叙世祖以下世次及缔造功业。而本纪后又有世纪补,则叙熙宗父宗峻、世宗父宗辅、章宗父允恭,皆以子登极追尊为帝者也。(宗峻追谥景宣帝,庙号徽宗;宗辅追谥简肃帝,庙号睿宗;允恭追谥光孝帝,庙号显宗)
此等追尊之帝,本宜各为一传,冠于列传之首,如元史睿宗、裕宗、显宗、顺宗,明史兴宗、睿宗之例,最合体裁。
金史以太祖以前十一君皆系追谥之帝,已入世纪,此三人亦系追谥之帝,不便入列传,故又为世纪补附于本纪之后,亦创例之得者也。
然海陵篡立,亦追尊其父宗干为睿明皇帝,庙号德宗,后因海陵废为庶人,遂并其父追尊之帝号亦从削夺,而列于宗本等传。此固当时国史记载如是,及异代修史时,则海陵一十三年御宇,既不能不编作本纪,其追尊之父,亦何妨附于世纪补,以从画一。况宗干开国元勋,其功烈迥在宗峻、宗辅上,即世宗登极,亦尝改谥明肃皇帝,后因允恭之奏,始降封辽王,若以其降封,遂不入世纪,则海陵登极时,亦尝降封宗峻为丰王,乃一升一降,岐互若此。崔立杀宰相,劫妃后等,以汴京降蒙古,乃不入叛逆臣中,而仍在列传与完颜奴申同卷。
此编次之可议者一也。刘豫为金子皇帝,则属国也;天会十年,豫徙都汴;十二年,金、齐合兵侵宋,皆金国大事,而金史一概不书。此记载之可议者二也。
张邦昌、刘豫俱受金封册,宇文虚中亦仕金官至特进,金史固宜立传。吴曦叛宋降金,己册封为蜀王,其死也,又赠以太师,招魂葬之,虽曦事多在宋,然既已臣金,金史亦宜立传。乃邦昌等三人皆有传而曦独无之。
时青虽阴受金官而身在宋,屡以宋兵攻金;其叔时全则仕金为同签枢密院事,屡为金侵宋。是宜传全而以青附,乃反传青而以全附,亦属倒置。
宗弼用兵,处处与韩常俱。富平之战,宗弼陷重围中,韩常流矢中目,怒拔去,以土塞创,奋呼搏战,遂解围出宗弼。仙人关之战,宗弼陈于东,韩常陈于西。顺昌之败,韩常以大将亦被鞭责。柘皋之战,王德先败韩常于昭关。宗弼传内屡错见其事。又高福昌传:韩常用法严,遣吏送因于汴,或道亡,监吏惧罪,乃尽杀之以灭口。后衍庆宫图画功臣,韩常以骠骑大将军亦得绘像。是韩常固金初一大将,累有战功,金史必宜有传,乃竟无之,亦属挂漏。此纂辑之可议者三也。
至如诏诰之类,既载于本纪,则不必复载于列传。
乃天辅五年,使都统杲伐辽,诏书三道,既详于纪,而杲传又备载之,不异一字。
完颜苏哷(旧名素兰),在宣宗前面劾珠格高琪(旧名术虎高琪)之奸恶,既详于苏哷传,而高琪传又备载之。累幅不尽,此又叙述繁复之可议者也。
又如辽史叙本国之兵,不曰我兵,而曰辽兵。金史宣宗以后,叙蒙古兵曰大元兵,曰北兵,曰大兵,而叙本国之兵,亦直曰金兵。(见徒单、兀典等传)盖异代修史,不必内本国而外敌国,直书金兵,亦自明析。
至金太祖本纪:拒辽兵于鸭子河,甲士三千七百,至者才三之一,俄与敌战大胜,辽人常谓女真兵若满万,则不可敌。至是始满万云。上既云三千七百,至者三之一,下即云满万。殊属语病。
卫绍王纪:大安二年九月,忽书京师戒严。盖因蒙古兵入也。然上文从未见蒙古起兵之事,使阅者茫然不知何处之兵?直至大安三年四月,始书大元太祖来征。一似上年之戒严别有兵祸,而非蒙古者。
又纥石烈牙吾塔传(今作吓舍哩纳赫德):太昌原战胜,既解庆阳之围,时元使斡骨栾来,行省蒲阿等因此一胜,志气骄满,乃谓斡骨栾曰“我已准备军马,可战斗来。”是此召衅之语,乃出自蒲阿也。其下又云内族垂庆使北还,始知牙吾塔不逊激怒之语。是此语又是牙吾塔所言矣。此又一传中自相岐互。
(移剌蒲阿传:三峰山之战,元兵开钧州路,纵金兵走,而以生军夹击之,杨沃衍、樊泽等皆战死于路。沃衍传:已入钧州,元使人招之,沃衍不从,乃自缢死。两传亦不符合。)
辽金二史各有疏漏处
按金史:金太祖自珠赫店之捷,即于次年正月称帝,建国号曰金,年号曰收国,凡二年,又改元天辅。辽史:珠赫店之败,在天庆四年。则金之建国应在天庆五年。乃辽史本纪,是年并不载金建国之事,直至天庆七年,始云:是岁女真阿固达(旧名阿骨打,即今太祖也)用铁州杨朴策,即皇帝位,改元天辅,国号金。则似金太祖至是年始称尊,而收国两年俱抹煞矣!此辽史之疏漏也。
金史:太祖初以乌奇迈(旧名吴乞买,即金太宗也)、萨哈(旧名撒改)等之请,始建国称帝;其改元天辅也,亦以乌奇迈等上大圣皇帝之号而改元,并无杨朴定策之事。辽史又载杨朴言“自古英雄开国或受禅,必先求大国封册,遂遣使议和以求册封。”是杨朴者,固金初一策士,而金史亦不载此事,并列传亦无杨朴其人。金史避讳处
辽天祚帝幸混同江,界外生女真酋长在千里内者,以故事皆来朝。适遇头鱼宴,上临轩,命诸酋起舞,独阿固达辞以不能,谕之再三,终不从。上密谕枢密使萧奉先以事诛之,奉先以为粗人,释之。其弟乌奇迈、尼玛哈(旧名粘没喝)等尝从猎,能呼鹿刺虎,上喜,辄加官赏。阿固达归,遂称兵,先并旁近部族,女真赵三等拒之,阿固达虏其家属,赵三走诉咸州详衮司(旧作详稳),详衮司数召阿固达,不至,一日,阿固达率骑五百突至,详衮司与赵三面折庭下,阿固达不屈,送所司问状,一夕遁去,自是召不复至。
此事载辽史而金史不书。
及天祚帝亲征,下诏有“女真作过,大军翦除”之语,女真主聚众面,仰天恸哭,以激励其众,谓“不若杀我一族,汝等迎降,可转祸为福。”诸军皆曰“事已至此,惟有战耳。”又天祚帝遣萧实讷哷(旧作萧习泥烈)等册金主为东怀皇帝,金以册文无兄事之语,不称大金而云东怀,乃小邦怀其德之义,遂不受,以书复之。
事皆载辽史而金史亦不书。又如宋刘锜顺昌之捷,金葛王乌禄从乌珠(即兀术)来攻,亦大败而去。宋史本纪及锜传载之甚详,葛王即金世宗也,而世宗本纪不叙其事。
宣宗即位,乃赫舍哩呼沙呼(旧作纥石烈胡沙虎)弑卫绍王后,图克坦镒(旧名徒单镒)劝其迎立也。(见镒及胡沙虎传)
而绍、宣二纪皆不载。
萨里罕(旧作撒离喝)被李世辅(即李显忠)劫执,将挟以归宋,追兵至,世辅乃与折箭为誓,推下山。(见完颜彀英传)
而萨里罕传不载。
珠格高琪(旧作术虎高琪)为相,专宠作威,与高汝砺相倚,高琪主机务,汝砺掌利权,附己者用,不附己者斥。(见珠格高琪传)而汝砺传绝不见附和高琪之处,反载其谏阻遣兵护麦及阅田、征租、榷油等事,皆与高琪异议者,其与高琪意合,只谏阻遣使与宋议和一事而已,传赞稍示贬,谓其循默避事,贪恋不去,士论颇以为讥。然终未著其党附之迹也。
至张邦昌传,亦但云金立邦昌为大楚皇帝,时二帝已出汴京,邦昌出质始回,康王入归德,邦昌劝进于归德,后以隐事诛之。
传中并不见僭位称号之事,一若金册立后,即向康王劝进,而康王之杀之,不免冤抑者,则并邦昌亦为之回护矣。
金史误处
辽史:天祚帝命宰相张琳、李处温与秦晋国王耶律淳守燕,帝遁入夹山,命令不通,奚和勒博(辽史名回离保)、耶律达实(大石)及李处温、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等立淳为帝,改元建福。未几,淳死,众又立其妻德妃萧氏为皇太后,主军国事,将迎天祚次子秦王定为帝,皇太后称制,改元德兴。
是淳年号建福,萧氏年号德兴也。
而金史左企弓传乃云:辽天祚帝亡保阴山,秦晋国王耶律淳自立于燕,改元德兴。则以其妻之年号为淳之年号矣。
又辽史:左企弓、曹勇义、虞仲文、康公弼等降金后,过平州,张壳(辽史名壳,金史名觉)数以十罪,皆缢杀之。
而金史惟企弓传记其为张觉所杀。仲文传则云:为翰林侍讲学士,卒谥文正。勇义传云:为三司使,加宣政殿大学士,卒谥文庄。公弼传云:权乾州节度使,卒谥忠肃。俱不见被害之迹,一似考终于官者。
况企弓传已叙明降金后,金授企弓守太傅中书令,仲文枢密使侍中秦国公,勇义以授官守司空,公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陈国公,此诸人所受金官也,既受金官,则临死时应以金官书之。乃仲文等传所云翰林侍讲学士、宣政殿大学士、权乾州节度使之类,仍是仕于辽之官,尤觉两无所据,此金史之失也。
金史纪传不相符处
金史有纪传不相符处:
元光元年,(金宣宗,宋宁宗)用兵侵宋,主兵者完颜讹可也。本纪既书:遣元帅讹可,节制三路军马伐宋。下又书:讹可、时全军大败,讹可当死,面责而释之。时全传亦载:五月师还,全令军留淮收麦,讹可恐雨至水涨,不得善归,力争之,全不听,是夜暴雨,水大至,为桥以济,遂为宋兵所袭。乃讹可本传绝无与宋交兵一字,亦可见记载之疏矣。
宋本纪嘉定十二年,书金帅讹可攻枣阳。孟宗政传亦书讹可枣阳败归之事。金史本传转不载,何耶?
金史氏名不画一
金史纥石烈牙吾塔传末云:塔亦作太,亦曰牙忽带,女真语本无正字也,故流传于宋,往往记载互异。至金史一朝之书,则纂修者应各传彼此校订以归画一。
乃一撒离喝也(今作斡里雅布),熙宗纪作撒离合,睿宗纪作撒离喝。(宋史作撒离曷)
一合达蒲阿也(今作哈达布哈),本传作合达蒲阿,讹可传又作合打蒲阿。
一阿忽带也,冯璧传作阿虎带,讹可传又作阿禄带,其下又云阿鲁带。
一撒合辇也(今作萨哈连),一传中忽作撒合辇,忽作撒曷辇。
纥石烈执中(今作赫舍里执中),即胡沙虎也(今作呼沙呼),乃纪传忽而纥石烈执中,忽而胡沙虎,忽而纥石烈胡沙虎。
内族承立,即庆山奴也,乃本传忽而庆山奴,忽而承立蒲。
察琦,即仁卿也,乃本传忽而蒲察琦,忽而仁卿。
此皆修史时仓猝成书,不暇刊正,故多歧误也。
宋史金人名多与金史不符
金史书本国人名,已多彼此互异,流传于宋,益多伪误,故宋史所记金人名,考之金史,相同者不过十之一、二,其余竟无一可核对者。
如李若水、宗泽等传之粘罕(今改尼堪)、斡离不(今改斡里雅布),韩世宗传之挞辣(金史作挞懒,今作达兰),岳飞等传之兀术(今作乌珠),吴玠传之撒离喝(今作萨里罕)、娄宿(今作罗索),张浚传之仆散忠义(今作布哈忠义),吴璘传之合喜(即金史徒单合喜,今作图克坦喀济哈),汤思退传之纥石烈志宁(今改赫舍哩志宁),李宝传之完颜郑家奴(今作郑家努),赵方、扈再兴传之高琪乌古论庆寿(今改乌库哩庆寿)、完颜赛不(今作完颜萨布)、完颜讹可(今作完颜额尔克),孟珙传之移剌瑗(今作伊喇瑗),
尚二史名字相同。然挞辣,金史作挞懒;娄宿,金史作娄室,其字已不画一。
此外尚有可以意会者,
如兀术为韩世忠扼于黄天荡,世宗传谓:挞辣在潍州,遣孛堇太一来援。金史宗弼传则谓:遣移剌古(今作伊喇古)来援,盖即一人也。
毕再遇传:有纥石烈都统。按金史是时统兵者为纥石烈志宁。则都统乃志宁也。而宋史但记其姓。其他如悟室(见洪皓及韩世忠传)、聂儿孛堇、牙合孛堇、讹里也(世忠传)、拓跋耶乌、乌陵思谋、忔查、粘罕索孛堇、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夏金吾(岳飞传)、没立、乌鲁折合(吴玠传)、胡盏、习不祝、完颜悉列、耶律九斤(吴璘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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