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二十七 辽史金史

作者: 赵翼18,891】字 目 录

、室捻(秦桧传)、耶律温(王德传)、蒙恬镇国、五斤太师(魏胜传)、万户撒八(杨再兴传)、完颜蒲辣都、千户尼厖古(毕再遇传)、阿海、完颜小驴、合答、奇哥(赵方传)、从义、衲挞达(扈再兴传)、巴土鲁(张威传)(巴土鲁音同巴图鲁,后者满语为勇士)、温端、兀林达(孟珙传)等,

考之金史,绝无其人,即按其事以求其人,亦无一相合者。

宋史李显忠之取灵壁也,阴结金统军萧琦为内应,已而琦背约来拒,显忠屡败之,遂复灵壁,而虹县未下,显忠又使人说金贵戚大周仁及蒲察徒穆来降,遂复虹县。又进克宿州,金帅孛撒率十万众来战,显忠败走。按金史纥石烈志宁传:是时窝斡叛党括里、扎八逃入宋,显忠用其谋,攻取灵壁。而无所谓萧琦者。虹县叛降之将,则都统奚挞不也,又非周仁、徒穆。惟张子盖传有招降金将萧鹧巴及耶律造哩之语。鹧巴或扎八之伪,而显忠传又无鹧巴其人。(孝宗本纪:萧琦、萧鹧巴系两人)至所谓金帅孛撒者,盖即仆散之伪,然是时仆散忠义驻汴梁,未尝统兵,来统兵者,乃志宁也,宋史称孛撒又异。总之金人名本无正字,即以音相呼,流传邻国,益至以伪传伪,故二史各记所记,两不符合。

惟扈再兴传之从义,有可以意揣者。当时金遣使至各行省措置兵事者曰“宣差”、曰“从宜”,从义盖从宜之伪,乃出使之官号,而非人名也。

宋史邢恕传:恕之子倞馆伴(馆伴:蕃使入国门,则差馆伴使,在驿、趋朝、见辞、游宴。)金使赵伦,是时肃王使金未回,朝议亦欲留金使以相当,伦惧留,乃谓倞曰“金有余睹者,本辽大臣降金,今尚领契丹精锐,而心贰于金,可结以图金。”倞以闻帝,遂赐余睹诏书,纳伦衣领中,厚赉遣还。伦归,献其书,金主怒,遂再发兵灭宋。是诡词诱宋结余睹,归而献其书者,赵伦也。而金史萧仲恭传,则此乃仲恭所为,并无所谓赵伦者。岂仲恭使宋时,改易姓名耶?伦亲在宋,宋人记其姓名,又非传闻可比,乃一事也,而二史姓名互异,更不可解也。

宋金二史不符处

宋金二国交涉之事,二史本纪所载事之大者,大概相同,其小者多不符合。如天会六年(宋建炎二年),金徙宋二帝于韩州。金纪在十月,宋纪在八月。七年,拔离速袭宋主于扬州。金纪在五月,宋纪在二月。(按是年三月,帝已在杭,遭苗刘之变,则避兵渡江,当是二月)

八年,立刘豫为子皇帝。金纪在九月,宋纪在七月。天眷二年(宋绍兴九年),拘王伦于河间。金纪在九月,宋纪在十月。

皇统元年(宋绍兴十一年),宋和议成,兀术画淮水中流为界。金纪在九月,宋纪在十一月。

皇统三年,遣朱弁、洪皓等南归。金纪在八月,宋纪在次年六月。

如此类者不一,盖或得之传闻,或据起事之日,或据讫事之日,故有先后不同也。

又如钦宗之北迁。金纪谓天会四年十一月,宋主出居青城,十二月,宋主桓降,是日归于汴城。宋纪但书帝如青城,又书帝至自青城,而奉表乞降之事则不书。

皇统二年,金纪:使刘筈以衮冕圭册册宋康王为帝,宋纪但书:金使刘筈等九人入见,藏金国书于内侍省,而不及册立之事。

盖皆为本朝讳,国史书法,固如是也。

惟天眷三年,金再用兵取江南,金纪但书:五月,兀术趋汴,撒离合趋陕,是月河南平,六月陕西平。按是年宋刘锜有顺昌之捷,岳飞有复蔡州、颍昌、淮宁等州,及郾城、朱仙镇之捷,韩世忠有淮阳、泇口、潭成之捷,张俊有永城、亳州之捷,王德有宿州之捷,吴璘有扶风、石壁砦之捷,王彦有青溪岭之捷,田晟有泾州之捷。战争方始,何得云河、陕尽平?而金纪一概不书,盖当金兵初入东京,留守孟庾即以城降,其余州郡亦望风而靡,或降或走,兀术即奏河、陕尽平。其后韩、岳、张、刘、吴之交兵,则在六月以后,虽各有克捷,未几诸将奉诏班师,所得州郡,复为金有,故金纪一概不书。而于是年十二月,总书宗弼奏宋将岳飞、韩世忠、张俊等率兵渡江一语以括之也。皇统元年,金纪书:四月,宗弼请伐江南,九月,宗弼渡淮,以书让宋,宋复书乞罢兵,宗弼以便宜画淮水中流为界。按宋史是年正月,金人陷庐州,二月,王德败金人于含山,杨沂中、刘锜等败金人于柘皋,三月,金兵退至濠州,王德等遇伏败还。是用兵在二、三月至四月,则金兵己还矣。金纪所云四月,宗弼请伐江南,九月,宗弼渡淮。则记载之误。其后正隆南侵,大定议和及泰和交兵之事,宋、金二史,大概相符。惟兴定以后,两史本纪各有详略不同。

兴定元年(宋嘉定十年),金纪但书用兵淮南之事,而不及入蜀之师。二年,亦多详于淮南,而入蜀师只书皂郊堡一事。三年,金纪亦但书淮南之役,而陕西进兵兴洋则不书。宋纪又专详兴洋之战,而淮南交兵,则总叙于春夏之交。至元光元年,金纪书淮南之战甚详,而宋纪并无一字。正大二年,金纪书光州之战,三年,金纪书寿州之战,而宋纪亦并无一字。

金史最简而转详,宋史最详而反略,此不可解也。

宗弼渡江宋金二史互异

宗弼(兀术)渡江追宋高宗,

据本传:宗弼自和州渡江,既降江宁,即由江宁取广德,路至杭州。初未尝由镇江过兵也。

而宋史韩世忠传:是时世忠由镇江退保江阴。不知何故?及阅赤盏晖(今作持嘉晖)传:晖从渡淮为先锋,遇重敌于苏州、秀州,皆败之,遂至杭州。则知是时金兵下江南,本非一路。(盖宗弼自和州渡,晖等自瓜州渡)

世宗传亦谓:兀术分道渡江,诸屯皆散。故世忠退保江阴也。

至黄天荡之战,宋、金二史亦颇互异。

宋史世忠传谓:兀术自杭北归,至镇江,世忠已屯焦山,兀术不得渡。挞辣在潍州,遣孛堇太一来援,孛堇军江北,兀术军江南,世忠与二酋相持于黄天荡四十八日。有献谋于兀术者曰“凿土渠接江口,则在世忠上流。”乃一夕凿渠三十里。次日无风,我军帆弱不得动,金人以小舟纵火,得绝江而去。是金军凿渠出江,即在黄天荡渡江北去也。

金史宗弼传则谓:宗弼自杭还军镇江,韩世忠以舟师扼江口,宗弼遂自镇江溯流西上,宗弼循南岸,世忠循北岸,将至黄天荡,宗弼因老鹳河故道,开三十里通秦淮,乃得至江宁。会移剌古(盖即世忠传所云孛堇太一)来援,宗弼发江宁,将渡江而北,宗弼渡自东,移剌古渡自西,世忠分舟师绝江流上下,将左右掩击之,宗弼军以火箭射其五緉,舟皆焚,遂败世忠而去。是宗弼既至江宁,又从江宁出江而后败世忠,则其绝江北去,当在江宁府城之北,非复黄天荡矣。

参观岳飞传谓:兀术自杭州趋建康,飞设伏于牛头山待之,夜令人黑衣入金军扰之,金兵惊乱。兀术次龙湾,飞又破之。则兀术乃归至建康,再渡江而北也。若即从黄天荡北去,而不至江宁,则何必凿老鹳河以通秦淮耶?(金纪:天会八年三月,宗弼及韩世忠战于镇江,不利。四月,又战于江宁,败之,诸军渡江”云云,是亦明言两地也。)

宋金二史传闻之误

金史拔离速(今作巴)传:天会四年,与泰欲、马五袭宋康王于扬州,康王渡江,入于建康。按是时宋高宗闻警即至镇江,往杭州,未尝至建康也。又奔睹传:天眷二年,宋将岳飞以兵十万攻东平,奔睹仓猝出御,时桑柘方茂,奔睹多张旗帜于林间为疑兵,飞不敢动,相持数日而去。飞又以十万众围邳州,守将告急,奔睹语使者“城西南有堑深丈余,急窒之。”飞果从此穴地入,以有备而止。按是年金方以河南地与宋,并无交战之事,即次年兀术再取河南,宋诸将拒之,飞在京西,复蔡、颍、淮、宁等州,未尝至东平、邳州也。

宋高宗纪及刘锜传:绍兴三十一年,金主亮南侵,遣兵趋扬州,刘锜使员琦拒于皂角林,大败之,斩其统军高景山。按金史乌延蒲辖奴传:大定二年,蒲辖奴与延安尹高景山领兵与宋兵战于庆阳。又世宗纪:大定四年十二月,尚书省奏都统高景山取商州。亦见徒单合喜传。是大定四年,高景山尚著战功,何得于三年之前已被杀?

金宣宗兴定中南侵,统兵者为完颜赛不,据宋史赵方传,谓:擒赛不妻弟王丑汉,金人遂诛赛不。按金史赛不传:赛不自侵宋归,屡用兵于河北、河东及京兆,直至哀宗天兴二年,行省徐州,遭郭野驴之乱,自经死。距兴定用兵已十余年,且无被诛之事也。又宋史孟珙传:珙与元兵同破蔡州,降其丞相乌古论栲栳。按金史栲栳,即乌古论镐也(今作乌库哩镐),蔡城破被执,以招息州不下,乃杀之。是镐未尝降也。

以上各条,两史参校,始见其歧互,盖皆传闻之误。

宋金用兵须参观二史两国交兵,国史所载,大抵各夸胜而讳败,故纪传多不可尽信。

宋南渡自绍兴七、八年后,与金交兵,互有胜负。如宋史李显忠传:显忠既克宿州,金孛撒步骑十万来攻。显忠亲战于城南,孛撒大败。明日,复益兵至,显忠又战百余合,杀其左翼都统及千户、万户,斩首五千。是夜,统制周宏等遁,金人乘虚复来攻城,显忠斩首二千余,积尸与羊马墙平,城东北角敌兵二十余人已上城,显忠取军所执斧斫之,敌始退。会邵宏渊不肯助战,显忠不能孤立,乃退军。是显忠军虽退而未尝败也。而金史赫舍哩志宁传:志宁来复宿州,先令诸军多张旗帜于州西为疑兵,自以大军驻东南,世辅(即李显忠)果先出兵州西,步骑数万,背城而阵,外以行马(即拒马,架木置以长枪,锋刃朝外,以御骑兵)捍之,别出兵向东门攻志宁,为蒲查所败,志宁使夹谷清臣撤毁行马,短兵接战,世辅兵乱,诸将乘之,追杀至城下。是夕,世辅欲斩败将,其统制常吉惧而来奔,尽得其虚实。明日乃再战,世辅大败,遂乘夜脱走。是志宁之战,又屡胜而未尝一败也。

又如金史乌古论庆寿、赫舍哩约赫德(旧作纥石烈牙吾塔)等传,叙其南侵淮、泗之功,并无一败衄;而宋史赵方、扈再兴、孟宗政、赵葵等传,叙其破金兵之功,亦无一败衄。

又金史武仙传:宋孟珙来袭仙于顺阳,仙仓猝率百余人出拒,珙不敢前,俄而军稍集,遂大败珙。而宋史孟珙传:仙屯顺阳为宋军所挠,乃退屯马蹬,珙破其九砦,降其众七万,仙易服遁。而并无为仙所败之事。仙传:蔡州破后,将士皆散,仙渡河北走,为泽州戍兵所杀。亦不言为珙所败而遁走。

是各史纪载互异,若徒据一史,必不能得其真也。惟此国自述其败,而后见彼国之真胜,否则别见于他传者,其胜败亦差得实。又或此国叙战胜之难,亦可见彼国拒战之力。

如张浚富平之败,五路丧师,固人所共知。然金史宗弼传:是役也,宗弼陷重围中,韩常流矢中左目,自拔矢,以土塞创更战,乃拔宗弼出。又娄室传:富平之战,宗弼左翼军已却,娄室以右翼兵力战,势复振,遂败张浚兵。是浚此战,先胜而后败也。(宋史张浚传,谓:刘锜先力战败金兵,而锜传转不载)宋吴玠和尚原之战,据金史宗弼传:宗弼攻和尚原,抵险不可进,乃退军,遇伏兵起,且战且走,行二十里,将至平地,宋军阵于山口,宗弼大败,将士多战没。是吴玠之胜,乃真胜也。

又如金天眷三年(宋绍兴十年),宗弼再取河南,金纪但书:五月,河南平,六月,陕西平。宗弼传亦不书战败之事。然是年六月以后,宋刘锜有顺昌之捷,岳飞有郾城、朱仙镇之捷,韩世忠有淮阳之捷,张俊有永城、亳州之捷,王德有宿州之捷,金史皆不书。或疑宋史各传特自为夸大之词,而非实事。然金史宗弼传谓:是时宋将岳飞、韩世忠等分据河南州郡,复出兵涉河东、岚石、保德之境,以相牵制。又阿鲁颍传,谓:宋将岳飞等乘间袭取许、颍、陈三州,旁郡皆响应。则宋史岳飞传所云:克复京西州郡,并遣梁兴会大行忠义及两河豪杰,累战皆捷者,必非虚语。又宋史仇悆奏高宗谓“我军已习战,非昔时比,故刘锜能以少击众,敌大挫衄。”宋汝为上丞相书,亦谓“承平日久,人不知兵,今诸将人人知奋,故顺昌孤垒,力挫敌锋,使之狼狈逃遁。”(仇悆、宋汝为二传)又仇悆奏高宗,谓“去夏诸将各举兵,金人奔命败北之不暇,兀术深以为虑,故为先发制人之计。”(此绍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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