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重开史局,六月书成。
今案元史列传三十一、二卷,已载元末死事诸臣泰不华、余阙等传矣,乃三十三卷以后,又以开国时耶律楚材、刘秉忠、史天倪、张柔、张弘范等传编入,几于前后倒置。盖三十二卷以前,系初次进呈,三十三卷以后,则第二次进呈者。诸臣以太祖威严,恐干烦渎,遂不敢请将前后两书重加编订耳。时日迫促,舛漏自多。
如孟珙蒙达备录,谓先有蒙古斯国雄于北边,后绝衰灭。(辽史有磨古斯国,盖即珙所称蒙古斯,磨、蒙声相近也。又辽史有阻卜酋长磨古斯来侵,则磨古斯乃阻卜酋长之名。)成吉思起事,慕蒙为雄国,乃改称大蒙古国。此建国号之由,而本纪并不载。
又顾宁人指出元史列传第八之速不台即第九之雪不台;第十八之完者都,即二十卷之完者拔都;三十之石抹也先,即三十九之石抹阿辛。
益可见修史诸臣但据各家志录家传之类,随得随抄,不复彼此互对,则当日之草率致误可知矣。
至贾良伯死节记,谓余阙妻蒋氏从死,而元史阙传作耶律卜氏,据张毅所记耶律卜氏乃阙之妾,则元史竟以其妾当其妻。
又翦胜野闻,谓元江浙行省左丞周伯琦被张士诚留于平江数年,士诚败,明太祖以伯琦身为大臣,而仕于张氏,遂诛之。今元史伯琦传,则谓士诚既灭,伯琦归鄱阳卒。又与野史互异。
此则未可据野史以驳正史者。盖一代修史时,凡稗官丛说,无不搜集,其所弃而不取者,必其无所据依,今反拾其所弃者,以驳正史之讹,多见其不知量也。濂等修史,必进呈御览,如果周伯琦为明祖所杀,岂敢讳之以为善终哉?阅元史者,不得概以舛误疑之也。
金元二史不符处
唐庆之死
金史:蒙古使唐庆至汴,飞虎军申福、蔡元擅杀之。是唐庆之死,由军士擅杀,如宋独松关守将张濡之杀廉希贤也。
元史则谓太宗命庆往谕金主黜帝号称臣,金主不听,庆以语侵之,金君臣遂谋害庆,夜半令人入馆杀之。则庆之死,又是金主所使矣。
案是时哀宗方以曹王讹可出质求退兵,岂复敢杀使招衅?此必元人借口以为兵端也。强伸
元史李宗贤传:攻河南,其渠魁强元帅者,以众出奔,宗贤追及降之。
案金史洛阳既破,强伸复立军府,与元兵力战,此即所谓强元帅也。然伸力战被擒后,北兵语之日“汝能一屈膝,即贷汝命。”伸不从,持使北向,伸仍拗头南向受刃。事见忠义传。是其殉节最烈,而元史谓追及降之,实属曲笔。汴京之围
又元史石抹阿辛传:阿辛将黑军,长驱捣汴州,入自仁和门,收图籍,振旅而归。
案金史完颜赛不等传:汴京之围,哀宗以讹可出质,蒙古主即还,使碎不等(即速不台)围守,未尝攻破汴城。塔察儿与金人战南薰门,亦未尝破门而入。直至哀宗出走,明年,崔立以汴城降,蒙古兵始入。其先未尝有攻破城门之事也。阿辛传亦误。
三峰山之战又元史塔察儿传:与金合达战三峰山,败之。明年壬辰三月,太宗班师,命偕速不台(传又作唆伯台)围汴。
案金史合达、蒲阿二传及元史睿宗图类(旧名拖雷)传:三峰山之战,在壬辰正月。今叙于壬辰之前,作辛卯冬之事。塔察儿传亦误。完颜承麟
金本纪:蔡州破,哀宗传位于宗室承麟,自缢于幽兰堂,承麟为乱兵所杀。宋史亦同。
元本纪则谓获承麟杀之。所谓乱兵者,盖即蒙古兵也。
宋元二史不符处
元史本纪:至元十三年,淮西制置使夏贵以淮西诸郡降,惟镇巢军复叛,贵遣使招之,守将洪福杀其使,贵亲至城下,福始降,阿术斩之。案宋史洪福附姜才传后,福本夏贵家僮,积功为镇巢军统制。贵招之降,不听,元兵攻城,贵亲往语福,欲单骑入城,福信之,门发而伏兵起,遂执福。福大骂贵不忠,以身南向受戮。是福之殉节,凛凛有生气,而元史谓其降而又斩,实属曲笔。
又本纪:至元十四年,攻重庆,都统赵安以城降,制置使张珏走涪,元帅张德润以舟师邀之,珏遂降。案宋史珏传:重庆陷,珏乘小舟走涪,中道斧其舟,欲自沈,舟人夺斧掷江中,珏又欲赴水死,家人挽持,不得死。为铁木儿追及,执送京。至西安,其友谓之日“公尽忠一世,今纵得不死,欲何为哉?”珏乃解弓弦自经死。是珏亦未尝降也。而元史竟书曰降,亦属曲笔。(案元史本纪:梅应春本宋重庆制置使,为张珏所杀,至是应春子国宾诣阙诉冤,诏以珏付国宾,使复父仇。珏时在京兆,闻之自经死。此另是一说。然亦可见珏之未降也。如已降,则已为元臣,梅国宾敢请得而甘心乎?案宋史张珏传:珏遣赵安破泸州神臂门,执梅应春杀之。盖本宋将降元守泸州而为珏所杀者。)
金史当参观元史
金史虽简净,然亦有不明析处。其叙蒙古兵,或曰“大元兵”,或曰“北兵”,或曰“大兵”,其将帅则曰“北帅”,或曰“大帅”,或曰“北大帅”,皆不著何人。盖元人修金史,不便屡以本朝祖宗及将相行文,故多檃括其词,然亦有不可通者:如讹可传云:初大兵期以明年正月合南北军攻汴梁,故自将攻河中。所云“大兵”者,谓蒙古兵也。
所云“自将”者,指何人耶?及观元史,始知即太宗自将也。其“自南而北来会”者,则睿宗图类也。(太宗弟旧名拖雷,后追谥睿宗)是时图类先入蜀,由宋武休关绕出唐邓以趋汴,而太宗在北攻破河中,从白坡渡河会之,故有禹山、三峰山等战。(金史亦不著拖雷名)既胜,遂趋汴。金哀宗以曹王讹可出质,太宗及图类北归,留大将速不台、塔察儿等围守。(金史围汴之将,但有碎不,而塔察儿等俱不著)是冬,哀宗出走,明年正月,至归德。
旋有蒲察官奴斫营之捷,金史官奴传谓:官奴伪与蒙古将忒木碍相约,欲劫帝出降,因知其大将在王家寺,乃乘夜斫营,北军大溃,溺死者三千人。
所谓“大将”者,亦不著氏名。以元史槊直腯鲁华传证之,则大将乃撒吉思卜华也。撒吉思卜华追金王至归德,驻营城北,左右皆水,金将官奴来斫营,腹背受敌,一军皆没。史天泽传亦云:撒吉思卜华背水而营,天泽谓“非驻兵之地。”撒吉思卜华不听,果全军皆没。
是金史不明析处,必参观于元史也。
元史自相岐互处
拖雷未尝留围汴京
史天泽传谓:太宗三峰山战胜后,即北还,留睿宗(图类)总兵图汴。
案塔察儿传:太宗围汴,金主以曹王讹可出质,太宗与睿宗还河北。睿宗传亦云:太宗北还,住夏于官山(避暑于官山)。五月,太宗不豫,图类祷于天地,太宗疾愈,图类从之北还。
是图类与太宗同北归,未尝留围汴京也。天泽传误。
郑鼎从征大理
郑鼎传:鼎从宪宗征大理,由六盘山起行,山路险恶,尝负宪宗以行。既至大理,擒其主,遂平之。案本纪:宪宗二年,命皇弟呼必赉(即世祖,旧名忽必烈)征大理。三年,平之,四年,还朝。
是征大理者,世祖而非宪宗亲行也。
八年,宪宗自将伐宋,由西蜀入。九年,崩于钓鱼山。
是宪宗亲征者,蜀地,而非大理也。
鼎传何以云从宪宗征大理耶?
案鼎传:宪宗征大理在庚戌岁,是时尚未登极,而世祖征大理,在壬子、癸丑、甲寅三年,岂世祖未征之前,宪宗先已征之,即位后,又命世祖往征耶?然宪宗本纪所叙,未即位之前,如征钦察、征俄罗斯(旧名斡罗思)等,战功甚多,如果征大理擒其主,岂不叙及?乃宪纪并无一字。而定宗纪后,庚戌之岁亦无遣莽赉叩(即宪宗,旧名蒙哥)征大理之事。则鼎传所云,或是从世祖征大理,而以为宪宗者误。
宪世祖未从攻钓鱼山
薛塔剌海传:宪宗八年,从世祖攻钓鱼山、苦竹崖。明年,宪宗崩于钓鱼山。案宪宗亲攻钓鱼山时,世祖以皇弟别将兵攻鄂,未尝在钓鱼山也。薛塔剌海传误。
吕城之战,张彦未尝被杀
塔哈传(旧名阿塔海):宋殿帅张彦与都统刘师勇袭吕城,塔哈、辉图(旧名怀都)击之,斩彦。
案辉图传谓:殿帅张彦、安抚刘师勇攻吕城,辉图与战,擒张殿帅。呼喇珠传(旧名忽剌出)亦谓:张殿帅攻吕城,呼喇珠与辉图生擒之。宋史:张彦被擒后,元人令其至常州城下招降。是张彦未尝被杀也。塔哈传误。
脱欢进兵苏州无交战之事
托欢传(旧名脱欢):进兵苏州,与宋军战,擒柳奉使。
案伯颜传(今名巴延):既克常州,师至无锡,宋将作监柳岳奉其国书,乞班师,请修岁币。是岳本奉使来也。且兵至平江,都统王邦杰、通判王矩之即以城降,并无交战之事。托欢传误。
张世杰非由焦山入海,董文炳未因舟小而罢行
董文炳传:宋将张世杰焦山战败,走入海,文炳舟小,不能入海,乃还。
案世杰战败,奔据圌山,后由海道追二王于浙东,事见世杰及刘国杰等传,非由焦山即入海也。文炳战胜,率舟师由江阴沿海趋澉浦、华亭,亦未因舟小而罢行。董文炳传误。唆都攻下平江、嘉兴、会师皋亭山之误
唆都传:至元十二年,建康降,唆都为建康安抚使,攻平江、嘉兴,皆下之,帅舟师会伯颜于皋亭山。(皋亭山在临安)
案伯颜传:是时兵分三道,阿剌罕由广德进,董文炳以舟师沿海进,伯颜为中道,由镇江进,先屠常州,以次下平江、嘉兴,方至杭州(临安)。今乃云唆都先攻下平江、嘉兴,再以舟师会伯颜于皋亭山,亦误。
唆都死于交趾
又唆都传:至元二十三年,征交趾,唆都力战死之。
而亦里迷失传云:从阿尔哈雅(旧名阿里海牙)、唆都征占城,战失利,唆都死焉。则唆都又似死于占城者。
考之占城传:二十一年三月,唆都已自占城领兵回,则其死在交趾无疑。亦里迷失传误。
伯颜军至建康,囊加歹未奉旨止兵
囊加歹传:伯颜大军至建康,帝召囊加歹赴阙,面陈形势,遣还,谕旨于伯颜,谓“北边未靖,勿轻入敌境。”而大军已入平江矣。案伯颜传:军至建康,有诏“时方暑,且缓进兵。”伯颜以机不可失,亲赴阙面陈。八月还军,十一月进兵,屠常州,十二月次平江,都统王邦杰等出降,乃遣囊加歹同宋使柳岳至临安谕降。
是伯颜赴阙面奏,已定进兵之计,南还即率兵直进,囊加歹久在军中,何得至平江时,尚有旨遣之来止兵耶?囊加歹传误。拖雷假宋,力战而入
又图类传:图类攻金,欲假道于宋,由蜀渡汉江,绕出唐邓以趋汴,先遣搠不罕使宋,宋人杀之,图类怒,乃分兵攻宋诸城堡,长驱入汉中,陷阆州,过南郑,遂由金入房,乘骑浮渡汉水而北。是图类之经宋境,由力战而入也。
而按竺迩传:图类由山南入金境,按竺迩为先锋,趣散关,宋人已烧绝栈道,宋制置使桂如渊守兴元,按竺迩假道于如渊曰“宋、金世仇,今欲假道南郑,由唐邓以灭金,岂独吾之利?亦宋之利也。”如渊度我兵压境,势不徒还,遂遣人导我师,由武休关东抵邓州而去。是蒙古假道,宋即使人导之,未尝战也。
二传殊不相合。
今案金史内族讹可传:元兵谋取宋武休关,先破凤翔,图类分兵入散关,屠洋州,攻武休关、开生山,截焦崖,出武休东南,遂围兴元。分军而西,西军由别路入沔州,取大安军路开鱼鳖山,作筏渡嘉陵江,趋葭萌至西水县而还。东军屯兴元、洋州之间,遂趋饶峰,宋人弃关不守,大兵乃得入。据此,则图类兵原分两路,其力战于沔州等处者,西军也;其过关径入,不事争斗者,东军也。两传各记所记,所以不同欤?
元史列传详记月日
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年,此本纪体也。至列传则往往视其事之大小繁简以为详略,不必拘拘于时日之细。
惟元史则不然。
中统以前未有年号,则以甲乙(干支)纪岁,
如张荣传:乙未金亡、戊戌授怀远将军之类。
中统以后,则以年号纪岁,如阿八赤传:至元十八年开运河,二十一年调征东招讨使,二十二年授征东宣慰使之类是也。他如阿剌罕传、土土哈传、苫彻八都鲁传、忽兰吉传、贾塔剌浑传、也蒲卜绀传、赵阿哥潘传、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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