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川次郎 - 追忆杀人

作者: 赤川次郎9,672】字 目 录

“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大里摸一摸拔顶的秃头,说:

“你记不记得他父为什么自杀?”

“呃……好像是涉嫌受贿,为了表示抗议而自杀的吧!他太太随后也跟着自杀了……”

“不错。”大里沉重地点点头。

“他因你把那件事写成回忆录而生气?那不是众所周知的事么?”

“是的,只是真相尚未公开。”

“真相?”佑子探前身。“爸爸知道真相?”

“当然了。”大里再斟威士忌入玻璃杯中。“我就准备写那个。”

过了片刻,佑子才问:“真相如何?”

大里看看她,缓缓地摇一摇头。

“睡吧!晚上转冷啦。”

然后举杯一饮而尽,走出客厅去了。

年轻男人来过以后,又过了一个多月。

佑子知道,父真心地想写回忆录。

大里在院子里造了一间单独的装配式小屋,作为工作地点。

他原本爱书如命,如今全部搬进来。二十平方米大的小屋,摆满整个墙璧的书架,也多买了一张书桌。

由于是装配式的建筑,一天就装好,内部也在两三天内完成。大里在佑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天天到那里“上班”。

“太勤劳会影响身哦!”佑子在吃早餐时说。

虽然天气很好,可是冷得透骨心寒。

“昨晚几点睡?”拈子问。

“晤……三点或四点左右吧!”

……

[续“追忆”杀人上一小节]“怎么那么拼命……没有必要那么急着出书吧!”

“我想早点做完嘛。”大里说着,缀一口咖啡。“别担心,我当差时,可以连续几天通宵努力。”

“年纪不同嘛,怎不想一想。”

“这件事不重要。你也早点找个对象才是。”大里笑了。

“应该多出去外面,趁著有阳光散散步。”

“我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快走吧,不然迟到啦!”

“嗯,真的不要太勉强啊!”佑子再三提醒。

她总有莫名的不祥预感,这种感觉有点可笑,不过,佑子的确想过向公司请假的事。

可是,今天有别人无法取代的工作在等着她。

佑子带着不安的心情去公司。

一名同事病倒了,那天的工作比预期的忙碌。途中想过打电话回家。然而一直抽不出时间。

七点左右,工作终于做完。离开公司之前,她打了一个电话回家,没有人接。

父的工作室有电话,但不换掣就接不通。大里经常忘记换掣的事。

希望父叫外卖回来吃就好了。佑子下班后直接踏上回家的路。

家里没有亮灯,冷飓飓的。小屋的窗口有灯亮看。

佑子先点了火暖炉,出到院子,前去叩小屋的门。

“爸爸,我回来啦——爸爸,你睡了?”

没有回音。

“爸爸……”

佑子转动门钮,吓一跳,上锁了。

“爸爸!怎么啦?爸爸!”

佑子拼命叩门。

就当此际,玄关方面传来说话声:“有人在吗?”

佑子跑出去一看,呆立在那儿。

草田俊一站在那里。

“我姓草田。你是——大里先生的干金?”

佑子默默地点头。

“请问——大里先生在吗?”

“应该在的……只是门打不开。”

“哦?”

“请你帮一帮忙。”佑子说。

草田使劲地拉小屋的门。

“这样不行。从窗口进去吧!”他说。“打破窗口可以吗?”

“嗯,这样空手不能成事。”草田绕到窗口那边,捡起一块就近的石头,打破玻璃。但窗帘被拉上,看不见室内情形。他从裂口伸手进去开琐,窗口哗啦一声打开后,他越过窗框爬进屋内。

“大里先生!”草田喊。“小!快来!”

草田从里头开了门,佑子急急冲进去。

大里趴在书桌上,闭起眼睛,脸灰白。早已失去活气。

“爸爸!”

“我来打一一九。是不是这个电话?”

“这是换掣式的。”

“啊。接通了,我听见发讯声音。”

佑子一边听着草田联络一一九,一边替父把脉,脉博已经完全停止了。

一眼看出,大里死了。

“爸爸……”

佑子连眼泪也流不出来,父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种地方,真是说不出的憾事。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父头底下的稿纸上。

那里一片空白,一个格子也没写字。

(2)

“来,请休息一下。”

我把冷饮端到展望院子的凉台椅子上。

“对不起。”

大里佑子说毕,轻声叹息。

对一个陌生人说明某件事,是项不易的工作。

“好漂亮的房子。”大里佑子眺望着庭院说。

“父母遗留下来的。”我说着,在白椅子坐下。“快有秋天的迹象啦。”

“嗯。好快,先父过世也半年多了。”

我以嫉羡的心情观察大里佑子。

在像我这样二十岁少女的眼中看来,二十七、八岁女的稳重和女人韵味是令人羡慕的。也许从她看来,我的年轻也是可羡的事。

不过,属于知美女型的大里佑子,并无受同排斥的“刺”。

“说起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叫铃本芳子。我和一个名叫大川一江的同龄少女一同住在这幢大房子里。

入夜之后,我就回去离此不远医院的第九号楼。我也说不上是“回去”那边,总之进去时,都会喊一句“我回来啦”。

那边有福尔摩斯、剑豪达尔坦尼安、挖隧道专家丹提斯等“名人”,一点也不寂寞。

我的“侦探事业”虽未被公认而能成立,全拜第九号楼那班杰出伙伴所赐。

“我听说这里对于已经解决的案件,可再作调查以澄清真相……”

就当这时,大川一江走过来。

“小,福尔摩斯先生来了。”

“哦,那就请他稍等一会吧。”

“是。”

一江走开后,大里佑子问:“你有外来的客人?”

“嗯。”我含糊地说。

总不能说是谢洛·福尔摩斯。

“结果,令尊的死因是什么?”

“心脏病发作,即是自然死亡。”

“你的意思是……死因无法理解?”

“对……怎么说呢?事情很复杂。总之,先父的书桌中,找不到他所写的原稿,一张也没有。还没有一张原稿到达出版社的人手中,最奇妙的就在这里。”

我点点头。

“其次是先父上了锁,那个房间是从来不上锁的。这点也令我在意。”

“你认为他是被杀的?”

大里佑子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希望若是可以的话,能有人替我证实先父‘不是’被杀的。”

“咦?”我不由反问。

“也许有点微妙。”

“不错,因为令尊的死因是心脏病发作,为何——”

“这点不能否认……”大里佑子迟疑着。“其实还有各种隐情。”

“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不能帮你。”我说。

这时,大川一江又走过来。

“小,又有客人。”

“那一位?”

“他自称草田。”

“噢。”大里佑子站起来,一名穿西装的青年快步走上前来。

“对不起!我总是坐立不安,所以来了。”

“俊一,交给我办就好了嘛。”

我有点困惑地站着。“这位就是你提起的……”

“哦,他是草田俊一。”佑子说。“我们决定结婚了。”

“原来如此。”福尔摩斯吸着烟斗说。“换句话说,他们之间有一抹疑惑存在,所以不敢下定决心结婚吧!”

“好像是的。我总觉得他们在讽刺我似的,我有种像傻瓜一样的感觉。”

听了我的话,福尔摩斯笑了。

“看来多多少少含有嫉妒的味道。”

“无礼!不过,可能是吧!”我也笑了。“他们本来不想结婚,保持情侣关系的样子最好。可是佑子怀孕了,不得不正式结婚,所以她想设法搞清楚真相。”

“我很了解她的心情。在她来看,结婚对象有……

[续“追忆”杀人上一小节]杀父凶手的可能存在之故,所以不能下定决心。纵使避开事实不理,恐怕对以后也有影响……”

“不过。她不是来委托我找出真凶,而是替她证明那不是谋杀……应该怎办?”

“不必想得太难,结果是一样的。”

“哦?”我困惑地看着福尔摩斯。

“即是一旦查出那是谋杀,只要找出凶手就行了。万一凶手是草田俊一,只好把事实告诉她。如果凶手是别人,她也可以放心了。”

福尔摩斯简单明了地说明。

“我知道……但是事情已经过了半年以上,应该怎样着手调查是好?”

福尔摩斯咧嘴一笑。

“即使是几十年前的事,只要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并非不可能破案的嘛!”

“大言不惭——那么,首先从哪儿者手?”

“当然是从现场了,那间小屋不会拆毁了吧?”

“听说继续保持原样。”

“那就快去看看吧!”福尔障斯边说边把烟斗放进口袋里。

“那就是了。”

大里佑子走进院子,用手指示小屋位置。

当然,不必她特意说明,那间占据半个庭院的房间也进人我们的眼帘了。

“让我来开锁。”

佑子打开门匙。率先走进里头。由于正堂和小屋之间没有连接的甬道,可穿凉鞋来到门前,直接进内。

小屋本身造得十分简单。

“这是怎样造的?”福尔摩斯问。

“墙壁和一切都是事先造好,只是用螺丝和螺栓镶紧而已。”

“难以置信。”福尔摩斯叹息。

他以为房子一定是花很长时间和功夫造成的关系。

小屋稍微离地,四边堆上砖头,跟地面约有三十公分的间隔。

“这佯,下雨时雨不会溜进去。请进来。”佑子说。

我们掉凉鞋,进到屋内。差不多是正方形的房间,下面铺了地毡,门的右边墙璧有窗。

那个窗口的玻璃还是破的。

“本来贴了纸,因为今天你们会来,所以撕掉了。”

福尔摩斯慢吞吞地打量四周。

“好多书哪!”他说。

实际上,三面墙璧全是直通天花板的书架,书本排得密密麻麻的,几乎毫无空隙。福尔摩斯慢慢走到书架前面。

“看别人的藏书真是乐事……嗯,可惜这些书稍微难解。”

佑子微笑起来。

“从书本推理家父的格,不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说?”

“造这间小屋时,家父提出说,一定要营造一个像书房的气氛。因着要写回忆录,出版社的人照家父的意思,到旧书店去买了许多又重又大的书来送给他。”

“可是你说他爱书如命——”我说。

“嗯,不过,先父的书只有下面两排才是。由于书架固定在墙壁上,他希望物尽其用,尽量摆满它,于是出版社那边用车载了好多书来,真不容易。”

“对于不常写文章的人而言,首先需要制造那种环境吧!”福尔摩斯点点头。“我也时常这样说。最近巴尔扎克那厮完全没创作,我告诉他,若不先把你周围的环境搞得文艺一点,根本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请问令尊去世时的状况如何?”我慌忙嘴打岔。

“呃……几乎跟现在一样的状态,他面向书桌伏倒其上。”

福尔摩斯慢吞吞地把书架巡视一遍,抽出好几本书来看。

“打理得很仔细嘛!那么多书,居然没有灰尘,书本上面本来很容易积尘的。”

“那是不可思议的地方。”

“怎么说?”福尔摩斯的眼睛一亮。他一听说奇妙啦、不可思议的字眼,立刻竖起耳朵来。

“先父是个不做家事的人,油瓶倒了也不扶一把的就是他这种人。”

“哦,然后呢?”

“这个房间也和平时一样全是尘埃,是我每天进来打扫的,可是——”佑子走到书架前。“只有书本一直不积尘,我以为先父只打扫他的书,想想又不可能……”

“这伴事,你问了令尊吗?”

“没有,每次都是打扫时才想起来,做其他事时又忘了。而且,又不是大不了的事。”

“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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