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川次郎 - 赤川自传

作者: 赤川次郎15,194】字 目 录

我注视手册上排列的铅字知己时,时常觉得若我没有遇见这些朋友们的话,人生是何等的枯燥乏味。当然我会不会成为作家,那是另一回事。

从现在起,我想尝试谈一谈这些“朋友”的事。当然,很久以前仅仅见过一次的朋友,甚至连长相也记不清楚了。到翻来翻去,我也不曾想过再看它一眼。

记忆中的他们,对我就是“他们”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不是读书指南,何况太偏了,连细节也忘得一干二净,实物几乎都不在眼前。

可能也有许多想错、记错的地方,不过,对我来说,这些书究竟是什么?十几岁的我,稍微虚弱的质,患上了“文学斑疹”,到底带着怎样的心情去读那些书?

无论如何,我会设法忠实地说出来。

2、遗憾

小学时代,迄今还有两件事令我觉得耿耿于怀。

一是当母在正堂告诉我说,你喜欢什么书都买给你时,生来优柔寡断的我(现在也是),一直迟疑着不知要哪一本,最后等得不耐烦的母因此恼怒了。当然,书买不成了。

另一件是投考桐朋中学时,我没去看榜。

我很少有考试及格的经验。如前所述,投考三间大学都落了榜,连预备班也有一间考不上。针对四次的“落榜”,只有两次的“中榜”,就是参加日本机械学会……

[续赤川自传上一小节]的入社考试及格,以及考上桐朋中学的事。

那么珍贵的中榜之一,居然没去看榜,现在想起来,真是终生遗憾。

倘若人的一生有所谓的“转折点”的话,我念六年级时从东京的杉并区搬去中野区的事,就是其中一个了。

因着搬家,我也从杉并第三小学换去桃第三小学。倘若我没进这间小学的话,大概我也不会投考桐朋中学了。

在杉并小学时,我的成绩一直平平,完全不特出,通讯录上写的评语通常是“可有可无”之类,唯一的优点是听话守规矩而已。但一换去桃园第三小学后,突然成为班上第三名“模范生”。

迄今我仍不太清楚原因。这间小学对于投考私立中学相当热衷,学力也很高,但我一进去,突然就加人“好成绩”那一伙了。

也许学校也有“相投”那一回事。

我所念的那班的班主任,对考试特别热心,十分留意其中五六名模范生,加以特殊指导。于是我也加入其中。

我被班上同学看成“成绩好”,心情多少有点不同,其实自己并没实力,也不太想念私立中学,并不怎么用功。

每天提早一小时上学,接受额外补习课程,而我认真去上的只有起初几天,以后只是早到,在学校的运动场闲逛过去。

对对对,我念这间学校时,在音乐课上独唱过,甚至有人说我“歌声不错,加入合唱团如何?”

看来我和这间小学的相生很好,证据是从此以后,从来没有人说我“唱得好”!

另一方面,我几乎没读过《少年少女文学全集》之类的书,取而代之的是当时出版五六种的漫画月刊杂志。

《少年》、《冒险王》、《少年画报》……就如今天的孩子们期待《少年杂志》、《少年星期日周刊》之类一样,我也每天沉迷地阅读各种月刊漫画杂志。

在我是小学生的时代,以手冢治虫为首的漫画家陆续登场,提供各种故事丰富的长篇漫画。我之认识故事的趣味,乃是透过这一类的漫画而来的。

拜漫画所赐,我也学到了汉字。只是那是我在学习之前学到的缘故,我的汉字笔顺,迄今还是乱七八糟的自我流派。

我开始模仿和画自己的漫画,跟念小学差不多同一时期。四年级时,我为自己所作的故事而沾沾自喜。由于不需要给别人看,我把麻烦的对白全部省略掉,用一支铅笔在白纸上乱涂乱画,多的时候一天涂满一两本白簿子。

我的兴趣从漫画,扩展到铅字的画是什么契机,已经记不清楚了。

不过,在中野区的家后巷恰好有一间图画出租店,则是理由之一。

一天五元,总之很便宜的代价,就能读到各种小说。不过出租生意似乎不太好做之故,几年间换过好几种生意的样子。

在这里租来读过的书籍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其中几本江户川乱步全集。在那之前,只知道《少年侦探团)和《怪人二十面相》,以为乱步只有这些著作,然而读到他的《兽》、《帕诺拉马岛奇谈》,其中充满幻想、怪异、情的异样气氛,给小学生的我留下强烈的印象。

小说具有如此一面的世界。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模糊地碰到文学”有毒”的部分。

但我不能在学校里看江户川乱步的书。怎么说,我是“模范生”嘛。

因此在读书时间,我选读了外文学。其他同学读的是《小公子》、《法兰达斯之犬》之类,我对这些瞧不起眼,读的是司汤达的《红与黑》,而且洋洋得意。

当然不可能看懂内容。总之,我开始接触文学,一半——不,八成是“虚荣心”作祟,这是老实话。

不过,撇开动机不谈,当我把这些书从头读到尾之后逐渐对小说世界产生了憧憬。

看书最要紧的毕竟是“习惯”。习惯以后,无论怎样的长篇都不觉得辛苦,一旦暂时放下时,再用眼睛追随铅字就痛苦了。

万事起头都不难,难在于持续下去。

如此这般,我就升上了桐朋中学,如前所述,我之所以不去看榜,是因我以为肯定落榜的关系。

这也是我搞不清楚的事情之一。总之,入学试只考数学和语,原本数理方面不好的我,入学试的数学问题几乎全都不懂。

另一名一同投考的同班同学,很有自信地表示大致上都懂,而我连话也说不出,心情凄惨。可是放榜时,我合格,他落榜了。

迄今我常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搞错的地方。现在写了出来,说不定被桐朋取消毕业资格,还是不提的好。

总之,此后的六年间,我从当时连商店街也不多一条的立市(如今是高级住宅区),每天搭电车去上学。

电车往返一小时,过了六年。这一小时提供我不少阅读时间。

倘若我没进桐朋,而是念附近的区立中学的话,包括另外花精神投考高中的时间在内,我的阅读量恐怕少掉许多吧!

初中一年级,我从这一年起,开始正式接触“书”。

3、邂逅

桐朋中学有所谓的“图书时间”,在图书馆读自己喜欢的书,写感想文。而我稍微乖僻,当大家在看图书馆的书期间,独有我一个人在看家里带来的书。第一本是河出书房出版的《绿版世界文学全集》之中的赫塞第一卷。

所谓的“绿版”,如今在书店也能看到。沉着的绿钉装、文字和大小非常易读,收集了不少作品。整整齐齐地装在盒子里,当时卖三百九十元一卷,现在想起来,便宜得难以置信,那时我每个月的零用钱是五百元,可说是贵重书籍了。

这一份书收录了赫塞的“乡愁”、“车轮下”和“知与爱”三篇小说,译者是高桥健二先生。

德特有的林中散步、休假中的徒步旅行、小河嬉,只要踏出外面一步,就有大自然在等候的青春,对于每天只顾搭电车上学的人而言,实在羡慕得无以复加。

读过“乡愁”而写的感想文,获得老师赞赏,有时觉得十分光彩,更加勤恳看书了。嘿,相当纯情吧!

“车轮下”的主人翁被考试所逼,在自己的能力界限和大人们的虚荣之间挤垮而死去,令我深深感动而引起共鸣。我能验那种心境,则是好几年以后的事。

我最喜欢的是“知与爱”,不知重复读了多少遍。代表“知”的修道士纳齐斯,以及选出修道院,出去流的“爱”的雕刻家哥德蒙之间的友情,这是赫塞少有的漫趣味作品,理所当然的,我对生活在艺术道上,受到女爱戴的哥德蒙有共鸣感,而且向往。

其后,我沉迷在赫塞的作品中,《德米安》、《库奴鲁布》、《西达尔他》、《美丽的青春》……

除了最后的长篇小说《玻璃珠演戏》之外,赫……

[续赤川自传上一小节]塞的作品我都看了。我没看《玻璃珠演戏》,纯粹为了经济理由,因为那时没出文库本。

初中时代还读过其他什么书呢?我尝试想过。对于几时看什么书,或者先看那一本书,我的印象十分模糊,无法作出肯定。

总之,有什么就读什么则是实情。不过,几乎可以肯定全是外文学——而且大部分是德或法的作品。

老实说,我对日本文学几乎毫无认识。我连夏目漱石的书也很少看。为什么?

因为大家环知道夏目漱石或森鸥,令我觉得没趣外,也肯定是出于多多少少的虚荣心,从那时起,小说等于是我“逃避现实”的场所。

数理不好的倾向,随着我从初中升上高中而有改善,然而愈来愈走极端。语考全级最高分的同时,物理考零分,令人难以置信的成绩。当然上学也不太开心了,有只是为了见见朋友而上学的感觉。

由于小说是我逃离现实世界的避难所,对于描写身边到可能发生的故事的小说,自然不想看了。更进一步说,我对日本人的名字出现的小说也起反感。

不管是何等悲剧的作品,只要是外小说,跟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我才会看下去。

尽管如此,我对莫泊桑之类的自然主义作家,却是敬而远之,关于这点,德文学拥有某种精神主义的思想,悲惨或贫穷不至于太逼真,我反而可以接受。

到了初中三年级时,我有一次决定的邂逅——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的冒险》。

这本新文库出版的书,其实不是我买的。不知何故,家兄买回来也没看,随随便便摆在一边,而我顺手拈来而已。

当然我知道福尔摩斯的名字,但在少年读物鲁潘全集的“奇严城”中,福尔摩斯被鲁潘干掉了,他的配角角并不特出。

迄今我对福尔摩斯没有被收录在适合少年看的图文摘版而感谢。如果我很早就知道“花斑之绳”、“红毛联盟”的故事的话,我肯定无法品尝第一次读文库本时的兴奋和趣味滋昧。

让我坦白地说,文摘小说不是小说。附上“适合儿童”的宣传文字,摘录名著大纲之类的书,其实全是“儿童不宜”的。

我觉得,必须让儿童去读一些为那个年龄的儿童而写的原文小说。无论何等粗拙的文摘,读了大致上可以知道故事大意,但是当他去读原文时,将会何等扫兴啊!

即使是经典作品,优秀的就是有趣的。有趣包括各种意思,其中最重要的肯定是“情节有趣”。

为了让孩子喜欢书,而把《少年少女片世界名著全集》交给孩子的父母,其实是在拼命让孩子讨厌书。

离题了。对,另外想起一件事,即是曾经出版过的成人版《世界文学文摘版》。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多夫》编写为新书版一册的大小,发行人的话是:“音乐可以抽出一部分来听,小说也一样。”写得完全估计错误,令我相当气愤。

幸好——而且理所当然的是,这个版本完全不获好评,很快消失无踪。

回到福尔摩斯的话题上。

《冒险》一书使我成为福尔摩斯的“俘虏”,以后接二连三地读福尔摩斯的文库本当然也不太多,不过看得太快,零用钱不够,有时甚至勉强朋友买下来,由我先睹为快的过分行为也有过。

福尔摩斯的小说中,就如世人所评述的一样,最有趣的长篇毕竟是《巴斯卡威家之犬》,短篇是《冒险》。而我因此认识英正统悬疑小说世界的魅力,并没夸大。

必读的作品不缺。克丽斯蒂、狄森卡、埃勒里奎恩、切斯特顿……

埃勒里奎恩是美作家,他的小说具有作为知游戏的悬疑乐趣,类似《y的悲剧》之类的份量更胜他的“名系列”作品,其中的欧陆气息更深深吸引我。

从初三到高一期间,称作是疑经典之作的书大都看了,当时的文库本只有创元推理文库,其它早川袋型悬疑小说太贵,我买不起。不过,所谓的经典都大致上被我读过,也就算了。

于是,我就这样自写起悬疑小说来,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

我属于不喜欢从事团活动的人。初一那年,我加入地理学会(因我喜欢天文学),后来觉得半夜观测星星的事麻烦,退出了。初三时,我加入了排球学会,又嫌练球太麻烦,退出了。(为了什么而加入呢?)

然而只有对悬疑小说热衷的时期,曾对几位伙伴说,让我们来组织“悬疑小说同好会”。我还立下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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