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一部 马赛绸缎商之女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61,453】字 目 录

这时雨声渐疏,我听出爱提安音调带着愤怒。

“他和我说话,爱提安,是我,欧仁妮。”我叫道。

雨逐渐缓慢,终于停止,月亮从云里窥出。在银色月光中,我惊异的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同时看到爱提安的睡帽。

“将军我要求你的解释。”爱提安的睡帽颤动着。

“我正在向你的小妹妹求婚,克来雷先生。”拿破仑回叫道。他用手搂抱我的肩。

“欧仁妮,立刻进到屋子里。”爱提安命令我,苏娜的头从后面伸出,她满头装着发卷,看上去象个女巫。

“親爱的,晚安!明天在婚礼宴会中见面。”拿破仑说着同时吻了我的面颊。他的铁靴声在小径上逐渐消失。我溜进屋子,顿时醒悟忘了交还他上衣。爱提安立在门口,手中提着烛盏。”我赤足,披着拿破仑上衣,在他面前经过。

“如果爸爸活着,看见这个样子!”爱提安责骂着。

进入房中,朱莉直坐在床上。她说:“我听到了一切!”

“我脚上全是泥泞,我必须洗涤干净。”说着,我倒了一盆水,洗完后我爬上床,将那件上衣盖在被上。”这是他的衣服。我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又向朱莉道:“今晚我定会有甜蜜的梦。”

“拿破仑将军夫人。”朱莉低声自言自语。

“如果我运气好,他也许会被革职。”

“那怎么办。”朱莉道。

“你认为我希望有一个丈夫整天在外面,偶然回家,絮絮不休的谈论战事?不!我要设法离开军队。也许誘说爱提安在店里给他一个职位。”

“我担保爱提安一辈子也不会这样做。”朱莉肯定地说罢,便吹熄了蜡烛准备就寝。

“我知道,但是很可惜,拿破仑实在是个天才,同时他对于绸缎业也不会发生兴趣。晚安,朱莉!”

朱莉抵达婚姻注册所时已是迟到了,婚礼仪式是预定在早晨十时举行。迟到的原因是,爱提安特地设法从巴黎同业处弄来的手套──为配合结婚礼服色调的玫瑰红手套不见了。媽媽认为、现在时代变迁,一切从简,如果再没有一付手套更不象话了。媽媽说当年她结婚时,仪式多么隆重,那时婚礼是在教堂举行的,白色轻纱如何飘逸,风琴的音韵如何幽美。这几天来,媽媽不断的叙述以往。但是革命以后,大多数男女均在婚姻注册所签字,一切简略了,手套的不见,使大家更加忙乱,最后还是在朱莉的床下寻获。基于时间紧迫,朱莉匆匆上车。同行的有媽媽,两位证人,爱提安及苏密司舅舅。每逢家中有丧喜大事,苏密司舅舅必定参加。约瑟夫,拿破仑,卢欣及一位男方证人则在婚姻注册所等候。

因为忙着寻觅手套,没有多少剩余时间给我梳装,故而我未能随朱莉同行。当那辆花车载着朱莉离去时,我只得在窗口向她高呼:“‘祝你永远幸福。”

我求爱提安替我寻觅一块天蓝色彩缎来做一件宴会礼服。我指示裁缝把裙子剪裁得紧窄一点,仿着巴黎新袋款式。原来风行的点缀在腰间的丝纱;在泰利安夫人画片中已提高地位,改为在腰与胸之间,他们称她为“革命女神”。但是我的新衣服,并未能达到我的理想,尽管如此,当我穿上这套新衣时,我憧憬自己是喜巴女皇再世,盛装准备去誘惑所罗门王。事实上、在不久的将来,我自己不也就是一位新娘吗?虽然爱提安认为,昨宵园中婚约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笑。

我尚未准备完毕,宾客已相继而至。波拿巴夫人梳着一个发髻盘在耳后,身上穿了一件深绿色礼服;伊莉莎得象个洋娃娃,衣服上装着无数小花结;在她身边,宝莉穿着一件玫瑰红麻纱衣裙;杰罗吵闹着肚子饥饿;第一次我看到嘉罗琳穿得清洁整齐,还有一位波拿巴的家属是以前未晤过,那就是费希叔叔。苏姗与我来回的斟酒递给宾客。

大家正在焦急的时候,终于有一辆白玫瑰花车载着新郎、新娘、媽媽及拿破仑停在家门前。接着第二辆载着爱提安、卢欣和苏密司舅舅,朱莉与约瑟夫跑到我们面前,约瑟夫拥抱媽媽,同时所有波拿巴家的人跑去包围着朱莉。费希叔叔去搂媽媽,媽媽惊讶地接受他的拥抱,不知道他是谁。苏密司舅舅给我一个响吻。于是克来雷与波拿巴两家彼此拥抱,乱成一片。我与拿破仑乘机相吻,可惜又被爱提安看到,他顿时怒容满面。

在宴席桌上,新郎和新娘坐在苏密司舅舅与拿破仑之间,而我则在费希叔叔和卢欣当中。朱莉双颊飞上两朵红云、眼中闪出愉快的光芒。第一次我感觉她非常美丽。爱可以使人年青,可以使人美丽。吃完第一道汤,费希叔叔立起身来致词,他说,这是天意使克来雷与波拿巴两家联姻,我们今天能得到这种快乐,和谐的家庭团聚,这一切我们都应该感谢命运,这皆是上苍的恩赐,朱莉愉快微笑着,约瑟夫挤挤眼睛,拿破仑眼光闪亮,他放声大笑,媽媽感动的流下泪来。只有爱提安投给我一瞥怨恨的眼光,因为一切皆由我而起,虽然如此,他也勉强立起身来作了一个简短的致词。于是大家祝新婚夫婦幸福。

晚餐接近尾声,拿破仑突然立起身来向大家说道:“请静下来!”他说他今日能回至到家中参加盛典并不归功于天命,而应该感谢巴黎军政部把他释放。他停了停,看着我,我的心跳动得堵到喉咙,因为我直觉意识到他的来意,而我怕看到爱提安的反应。

“我乘克来雷与波拿巴两家欢聚机会,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拿破仑说到这里,大家寂静无声,期待神情露于面上。“我现在要宣布的就是昨晚我已向欧仁妮小姐求婚,并且认为自己非常幸运,已获得她的允诺。”

一阵风暴似的祝词加在拿破仑和我的身上,同时我发现波拿巴夫人搂抱着我,我窥视媽媽面上表情,她象受了重大的打击,僵坐在倚子上不言不语,她回头看着爱提安,后者耸耸肩。拿破仑与生具有一种超人的魄力,当他走到爱提安身旁向他碰杯时,尽管心中如何不愿,爱提安也不由自主地举起杯子。宝莉拥抱着我唤我姐姐,波拿巴夫人激动得用意大利语来表达她愉快的心情。

不久,朱莉与约瑟夫告别,乘着花车去他他们的新居,我们送这对新婚夫婦至花园门口。我劝媽媽不要流泪,因为今天是个快活的日子,接着大家先后起身告辞,最后只剩了拿破仑一人。当苏密司舅舅问我大概何时举行婚礼时,媽媽坚强地走至拿破仑面前拉着他的双手说道:“拿破仑将军,请允许我一项要求,请你等待欧仁妮满十六岁再论婚嫁,可以吗?”

“这不是我的问题。这在于夫人、爱提安和欧仁妮。”拿破仑答道。

媽媽摇摇头,惨淡地笑着说:“我不知道如何说,但你身上有一种力量,支配一切的人依照你的意思行动。故而我请求你,欧仁妮太年轻,等待她满了十六岁。”

拿破仑俯首吻了媽媽的手,给媽媽一个无言的默契。

第二天,拿破仑接到命令到旺代去报到,在荷缺将军部下统率炮兵部队。我坐在和暖阳光晒着的草地上,看他从这头走到那头,面色气的铁青。他说他们是蓄意侮辱他,把他派到旺代去追踪几个可怜虫的保皇党。“我是堂堂的军人,并非警察。”他向我大声叫道,他边说边走,来回不停地踱来踱去,两手反在背后,“我宁愿他们军事审判我,也不愿埋葬在旺代,将我看成象个退休的上校。他们阻止我赴前线,使我被人遗忘。”他发怒时,眼中射出黄色光芒,透明得如同玻璃。

“你可以要求退役,爸爸留给我的款项,我们可以拿它在乡下买一幢小房子,几亩田地……。”我说。

他停下瞪起眼睛看着我。

“如果你不赞成这项提议,你可以帮爱提安在店里……”我接着道。

“欧仁妮,你疯了吗?你真心相信我会住在农场里,养鹅,养鸭?或者帮你哥哥在店内去卖缎带?”

“我并无意触犯你,我不过想寻一个答案而已。”

于是他放声大笑,笑声是那么尖锐,带着震颤。

“一个答案。一个答案给全法国最佳炮队将领!这真是笑谈。你难道不相信我是全法国最佳的将领吗?”说完他又恢复着走来走去。忽然他立定说:“明天我就动身!”

“去旺代?”

“不,去巴黎与军政当局谈判。”

“但是,在军队里,据我所知身为军人是不能违反军令的。”

“是的,很对。如果我的部下这样做,我会把他枪毙。到了巴黎也许他们会枪毙我。我带久诺,马蒙一块去。”久诺和马蒙是拿破仑共生死的部属。

“你能惜一点钱给我吗?”他问。

我点点头。

“我要替久诺和马蒙付旅店的账单。你能借给我多少。”

我曾储蓄了九十八法郎,准备给他买一套新制服。

“把你所有的借给我。”他道。

我奔上楼,拿了藏在衣柜里的九十八法郎,又奔到园中交交给他。他小心的数了一下,放在衣袋里说:“我欠你九十八法郎。”

他抱紧我,“我会给整个巴黎看,我是最配进军意大利的人选。我会使他们派遣我到意大利。”

“你何时启程?”我问。

“我立刻就去,不要忘了常给我写信,你可以把信寄到军政他们会转给我的。千万不要伤心。”

“我不会的,你放心。我要刺绣我的嫁衣。我会很忙,我会刺许多b、b、b。”

他点点头赞许道:“对了,刺绣许多b,b,b,未来的拿破仑将军夫人!”

他牵了马,跳上马背,越过篱笆,向城里驶去,他骑在马上,在静静的街道消失了,他显得那样渺小,那样孤独。

(一年后,在巴黎)

世界上最难堪、最不愉快的经验就是由家中逃亡出来。两个晚上我未在一张床上躺过,我的背酸痛得直不起来,因为我乘旅行马车已四天四夜了。即使我现在想回到马赛,我也无足够的盘费。当然我是不会回家的,我已下了决心出走,永不回去的。

两小时前,黄昏时分,我抵达巴黎。这儿的所有房屋在我眼中看来都是大同小异,一幢接连着一幢,前面又无花园,与马赛相比真是太不相同了。全车的人,除我之外均曾到过巴黎,我将纸条上的地址递给车夫,终于寻到玛莉的妹妹家,克兰潘太太的住所。我很幸运,他们正巧在家,克兰潘夫婦住的一座大房子,后身在巨巴克道上。

我没有印象巨巴克道在什么区域,我猜想离杜勒田雷区还远(皇宫区)。我们的车驶过皇宫,这是在照片里常看到的,所以我能认出。我兴奋地用手指掐自己手臂,希望不是在梦中。我心中绽开了喜悦之花、我居然到达了巴黎!

克兰潘夫婦对我非常友善。起初,克兰潘太大有点不自然和窘迫,知道我是玛莉的女东主。但是当我向她求援,告诉她在她家中下榻,于是她的态度不再窘迫和不安,并善意的留我住下。我把自己的配给饭票交给她,因当时粮食是受管制的,而且食品价格奇昂。我说我大概逗留二三日即回马赛。他的丈夫是个木匠,他们住在一所大厦后身。那是以前贵族的宅第,被政府充公,因房荒问题,将它改成几家公寓,分配给一般人口繁多的家庭居住。

克兰潘家有一大群孩子,三个在地上爬,两个跑到街上买零食。厨房里挂了尿布象万国旗一般。晚饭后,克兰潘夫婦向我商议代看小孩二三小时,因为他们许久未有机会外出。当然我不会拒绝这项要求。

孩子们入寝后,当我一人独处时,一种孤独感涌上心头。在这样一个庞大城市里,我举目无親。于是我开始收拾行李,忽然看到爸爸给我的那本日记簿。我差不多有一年未记下任何事件,现在我开始再提笔写起来。

事实上,对一个有名无实的未婚妻是没有什么可记录的。因为拿破仑去巴黎已一年。除了刺绣嫁衣外,我不时去探问波拿巴夫人及朱莉。现在朱莉已住进一幢很美丽的别墅里,每次波拿巴夫人见到我,不是诉说生活艰难,物价飞涨,就是说拿破仑久未寄家用给她。至于朱莉与约瑟夫则婚后另有天地。他们生活得很愉快,二人时常吃吃傻笑,或者彼此对视,用目光诉述外人不能了解的言语。虽然如此,我仍时常去看他们。他们很盼望知道一点拿破仑的事,而我常接到他的函件。

消息传来,拿破仑及两位部属到了巴黎之后生活困难,他还带了那个胖子弟弟路易同行。果不出所料,军部当局对他违反命令大为不满。因为拿破仑坚持他所主张的进攻意大利计划,他们乘机把他遣走,派到意大利前方去视察。但是抵达前方后,那边将领对他并不欢迎,而且表示请他不必干预军事,拿破仑一时贫病交加,又患疟疾症,回到巴黎时,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军部起先尚给半薪,后来即令他退役,以后情况不明,不知他如何维持生活,听说他到处流浪,做些零碎工作,甚至画军中地图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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