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一部 马赛绸缎商之女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61,453】字 目 录

我吗?这是愚蠢的怀疑,当然,无疑的,他会非常快活看到我,他会立刻拉着我的手将我介绍给他的高贵的新朋友。以后我们离开他们,单独在一起,只是我们二人,因为没有钱去咖啡馆小坐,我们会散步,他可能把我暂时安置在他的朋友家中。我们写信给媽媽告诉她一切,并请求她准许我们立刻结婚。

我的幻梦突然被克兰潘夫人归来惊醒。于是我怀着一颗愉快的心情,带着美丽的远景安然入梦。明大会带给我新的希望,新的生命,感谢上帝。

(二十四小时,不,永恒……,巴黎)

夜已深,我仍旧坐在克兰潘太大家厨房里,脑海里一片混乱,我记不起怎样回到这里,也许根本没有离开过。一切的经过只是一场恶梦而已。但是赛纳河的水那么近,巴黎的灯光在绿波上跳跃。我倚着桥栏杆俯视桥下的河流,它们象似呼唤流去。也许我真的已经死亡,随着河流穿过巴黎,漂蕩,旋转,失去一切感觉。或者死亡也并不比现在痛苦。

可是现在我并没有死去,我仍坐在厨房桌子旁边,我的思想形成无数小圈圈,转来转去,转成许多幻影。窗外的雨仍不停的落着。我记得我穿着心爱的天蓝色衣服去泰利安夫人家,当我在路上走时,穿过杜勒雷区花园,我发觉我的衣服是如此不入时,这里的婦女们,衣服相当的紧窄,看上去类似内衣,带子并不紧束在腰间,而是在胸下,因为是初秋季节,她们披上透明的纱围巾。我的窄袖缀着花边的抽口,与当时风行无袖新装,成了强烈的对照。路上行人投奇异的目光,一望而知我是个十足的乡下大姑娘。

依照克兰潘太太的指示,泰利安夫人寓邸并不难找。虽然,我急于想抵达泰利安夫人处,但一路上市窗里所陈列的货品,不时引誘我的视力,我东看看西望望,差不多半小时才达目的地。“小茅屋”的外形无甚特殊,并不比我们马赛的别墅大多少,建筑采取乡村风格,茅草屋顶,但是里面的窗帘则用上等丝绸所制,闪烁有光,属于织锦缎一类质料。现在是午后,我希罕给拿破仑一个意外的惊奇,我知道他每天下午必去泰利安夫人寓邸,在他给约瑟夫信中曾提过,任何人皆可以进入泰利安夫人住宅,她一向抱着“门户开放”主义的。

这时门外聚集着许多看闲的人,观赏那些进出的客人,我目不斜视的走近大门口,我开了门,里面立着一位仆役,他穿着红色制服,银色钮扣,与革命前的贵族家仆并无分别,那仆役傲慢的看着我,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未准备这样一句问话,我结巴地答道:“我想进去。”

“我知道,你有请帖吗?”他说。

我摇摇头,“我以为──任何人都可以进去。”

“你们这班小姐是否总想到皇宫里来一下,方引以为荣吗?”那个仆役越发没有礼貌了。

我气得面色涨红,几乎说不出话来。半晌我说:“你是什么意思?我必须进去,因为我要见里面一个人。”

但是他开大了门,把我推了出去说道:‘泰利安夫人对于没有绅士陪伴的女人是不准人内的,或者……”,他用轻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或者你是泰利安夫人的密切朋友?”说完他把我推出门外,砰一声将门关闭。

我无法,只好加入看闲的人群。泰利安夫人的大门不断的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仍可以看见一班进进出出的客人。“这是新规则,一个月前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进去的。”我身旁一个浓装艳抹的女子说道,并向我挤挤眼。“因为有一家外国报纸抨击说,泰利安夫人寓邸象「妓」院。”说完她又咯咯地笑个不止。我注意到她的牙齿不齐,涂上紫色口红。

“她自己倒不在乎,可是巴拉司认为她应保持贵婦身分。”另外一个女子揷嘴道。我急急躲开,因为她满面脂粉,隐隐露出下面的暗疮。“你是新到此地的。”是吗?”她问。眼睛盯着我不入时的服装。

“那个巴拉司,”紫色嘴chún女子颤声说道,“现在神气了。两年前他付露茜二十五个法郎度夜资呢。他有什么了不起。”说时口沫乱溅。“那个老”羊,宝哈纳夫人,据说现在搭上了一个很年轻的男子,听说是一位军官。他很能得女子的欢心,常常捏女人的手,注视女人的眼睛!”

“我不明白,巴拉司会容忍这类事。”生暗疮女子答道。

“巴拉司?他一点也不在乎。相反地他很希望有军官看中她。这样可以统治军队呀!哈哈……。此外他已看腻了那个约瑟芬,”她那样老并且有孩子,听说她最喜爱白色衣服。”

“她孩子已是十四岁和十二岁了。”身边一个青年揷嘴道:“今天好象泰利安又在国会里演讲了。”

“真的吗?”两个女子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青年身上,但是他却回转身来向我道:“你是外路来的,小姐?”他周身酒肉臭味。我吓得急急地走开。

“下雨了,我们去咖啡馆里坐坐吧。”紫嘴chún又道。眼睛看着那青年,但他却向我道:“下雨了,小姐!”

真的下雨了,我的唯一蓝色绸衫已淋濕了,同时我感到非常寒冷。那个青年有意无意碰了一下我的手,这时我忍无可忍,正巧来了一辆马车。我推开人群,疯狂地奔向那辆将到的马车,撞到一位军官身上。他正下车,他的身材高大,使我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他的公雞形将军帽子压在眉上,我只看到一只高耸的大鼻子。

“对不起,先生。”我说着向他冲上去,那个高大的军官急急让在一边,“对不起,请你带我走。”

“你想做些什么?”军官吓了一跳道。

“请你带我进去,算是你的朋友。你知道没有男伴,他们不会准许我进入泰利安夫人寓哪里去的。但是我必须进去,我没有护送人或男伴。”

那军官上下打量着我,象是很不愿意的模样。但是突然间,他改变了主意、他将手臂伸给我道:“来吧!”

门口的仆役立刻看出我,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敢怒而不敢言,向我身边的军官深深地鞠了一躬,并接过他的外衣。我走到一面大镜子前,推开脸上被雨淋濕的头发,发现自己鼻头上油亮亮的,于是我拿出粉盒。这时军官不耐烦他说道,“好了没有?”

我急忙转过身来,这时我注意到他华丽的制服,装饰着金的肩章。当我抬头看他时,我感觉那高大鼻子下紧抿的嘴,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很明显的他开始后悔带我进来,或许他怀疑我是阻街女郎。我心中顿时感到不适,我低声向他解释道:“对不起,我是出于无奈。”

“我们进去时,你必须行为检点一点,不要失了我的面子才是。”他严肃地叮嘱着,便弯了弯腰把手臂伸给我,仆役打开一扇白色折门,我们进入一间大客厅,里面已有许多客人,突然不知那里跳出一个仆役,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我们。我的男伴回头间我道:“你的名字?”

我脑海里迅速地搜寻一个适当的答复。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名。我敏捷地轻声答道:“黛丝蕾。”

“黛丝蕾还有呢?”我的伴侣不耐烦地问。我绝望地答道:“请不要再问──只是黛丝蕾──没有其它名字。”

于是那个仆役高声叫道:“黛丝蕾公民与强·巴勃迪司·贝拿道特将军(jean一baptistebernadotte)。”我们左右的人转过头来,一位穿着黄色纱衫的黑发婦人,离开人群向我们方面轻飘飘地溜过来。

“将军的光临使我太高兴了真是意想不到的荣幸!”她说道,声音嬌脆得如同呢哺的燕子,将双手伸出给军官,同时她那对大而黑的眼睛向我身上扫了一下,并在我泥泞的鞋上迅速地投以一瞥。

“泰利安夫人,你太仁慈了。”军官道,他弯腰去吻她伸出的手腕,“这是我第一次外出。夫人交游广泛,无疑议,每一将士从前方得到假期回来时,除了夫人这里外,没有更理想、更可爱的地方可以去了。”

“親爱的将军仍和以往上样那么会说话。我猜想他在巴黎已寻获到伴侣了,是不是?”这时那对黑眼睛又开始用研究的目光衡量我。我本想向她弯弯腰,但这时她已失去对我的兴趣。回转头向我同来的将军道:“随我来,强·巴勃迪司。你必须和巴拉司谈谈。执政官和那位女小说家在花园房子里。我们设法营救他出来,否则他会被她纠缠不清,脱不了身的。看到你,他定会高兴。”说完,他们向花园方面走去。其他客人这时走来将我与我的伴侣隔开。我发觉我一人孤独地立在泰利安夫人辉煌的客厅里。

我设法将自己躲藏在角落里,四处张望,但不见拿破仓的影子。事实上我看到许许多多的军官,可是他们的制服均甚华丽,没有一个象我未婚夫那样寒酸。焦急的心情在等候宁逐渐增加,对自己不入时的服装益加自渐形秽。我注意到那班进进出出的夫人们,非但服饰与我截然不同,她们的鞋子亦有差别,一致的没有后跟。鞋底是用狭窄金色或银色带于缚在足上,足趾看得很清楚,指甲涂上浅红或银色彩油。邻室忽扬忽遏的送出幽美的小提琴曲调,隐约可闻,穿着红色制服的仆役,捧着满盛着酒和精致食物的大盘,在人丛中穿梭般来去,我取了一块萨门鱼卷,食不知味的咽了下去。

这时来了两位绅士,无意中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正谈论巴黎生活日渐昂贵,因此造成人民不安与不满。内中一个嗅了嗅鼻烟道:“如果我是巴拉司,我定把那班暴民枪决了,你以为然吗,親爱的福煦。”另一个道:“但主要的是谁去枪决他们。

“今天我看到贝拿道特将军。”那个被称为福煦的摇摇头道:“那个人?他再也不会同意执行这项任务,但是那个追求约瑟芬的家伙或许可以。”

正在这时,泰利安夫人拍手向大家道:“请大家到绿色客厅──我们有特殊消息报告来宾。”

我随着大家进入另一个房间,这儿非常拥挤,我看不出里面发生什么事件,只看到墙上悬挂着白绿条纹缎子,香槟酒似水般传递给宾客。这时大家让开一条道给女主人,当特蕾丝·泰利安夫人走过我面前时,我注意到在黄色轻纱下,双峯高耸,体形毕露。无怪人们称她为一代尤物。她挽着一位穿绣金花衣服的绅士,他戴着夹鼻眼镜,态度相当傲慢。有人低声谈道:“巴拉司近来发福了。”于是我才知道,这是法国政府五位执政官之一。

“请大家围着沙发。”特蕾丝高声通告大家。我们依照她吩咐围成一个圈子,这时我突然看到了他!

他和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贵婦人并坐在一张沙发椅上。他的鞋子仍是那么旧,可是他的上身的制服却是簇新的,褲子也烫得很平整,但是看不出什么等级。他的面色相当苍白,已失去当年的健康褐色。他僵硬的坐在那里,凝视着特雷丝·泰利安,象是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希望在她身上获得拯救。他身边那个贵夫人斜靠在沙发上,将手臂放在椅背上,她的发型是无数个小圈圈往后梳着。她眼睛半睁半合,带着迷人的,梦一般的神态,眼皮上涂着银色眼盖,一条鲜红、令人注目的缎带围着她那出奇洁白的脖子,非常显著。无疑议的,一望而知她就是那个遐迩咸知的风流寡婦──约瑟芬了。她的嘴chún含着迷人的微笑,她半痴半醉的眼睛正望着巴拉司。

“大家都有香槟吗?”那是泰利安夫人的声音。那个白色纤细体形伸出一只手,立刻有人递给她两杯香槟。她传了一杯给拿破仑道:“将军,你的香槟。”现在她给他一个密切而略含怜悯的微笑。

“诸位先生、夫人们,我现在给诸位朋友一个特殊的宣布──关于约瑟芬……”特蕾丝报告时,音调尖锐得几乎刺耳。看得出,她对未来的一幕,抱有莫大兴趣!她仍立在沙发左右,手中握着香槟杯。拿破仑这时立起身来,神情极端窘迫。约瑟芬将她美丽、幼童式发型的头,往后仰了一下,那银色的眼盖益发看得清楚。

特蕾丝接着道:“我们可爱的约瑟芬现在作了一项决定,那就是她准备重新开始婚姻生活……”,这时人丛中发出压制的咯咯笑声,而约瑟芬贝心不在焉地玩弄脖子上的红色缎带。“那就是说,神圣的婚姻……”特蕾丝停了停,为激发大家期待好奇的情绪,她美妙的眼睛扫了一下巴拉司,见他点头示意,于是又说道:“约瑟芬已应允与拿破仑·波拿巴将军订婚!”

“不!”我听到一声尖叫,尖锐的象要撕破粉碎整个屋子,停留在空际。这时房中肃静无声,几百张脸转向着我,几百对叫声眼睛带着惊异目光凝视着我,我才如梦方醒地发觉,那尖锐的叫声是由我口中发出的。

那时,我正站在沙发前面,我看到特蕾丝惊骇的避开,留下一阵香风。另外那个白色衣衫的女人,则睁着大眼睛莫名其妙的望着我。而我则目不转睛的看着拿破仑。

他的眼睛透明得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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