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遗弃他们她和他们的儿子,因他想与拿破仑姻妹结婚。这种婚姻会带给他锦绣前程度灿烂的远景。
说完,他的头搁在我臂上,沉重如铅。我抬起他的头,急迫地问道:“玛丽的地址──我给他写信。”
这时他似乎又恢复知觉。”玛丽,曼妮爱里昂道──三十六号──巴黎……”他的面貌开始歪曲,眼珠深凹,呼吸困难,咯咯作声,冷汗如雨流出。
“玛丽及小乔冶会被照料,衣食无虑的,你放心。”他没有听见。我又重复了一句:“我保证替你做到。”
他目光呆滞,嘴chún歪曲。我跳起来飞奔至门口。这时他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叹气声在寂静屋子里飘蕩着。我急叫道:“医生!快来!”
矮小的医生立刻跑到他面前,摇摇头说道:“完了,无法挽救了。”我走至窗前,拉开帘慢,外边东方已发白,曙色迷蒙,我吹熄了蜡烛,走出房外。
隔壁房间里象是另一世界,大家正围桌而坐。烛光融融,洋溢着宁静悠闲气氛,显然的,这与邻室起了一个强烈的对照。
“你必须取消舞会,约瑟夫!”我说道。
约瑟夫吓了一跳直坐起身子。看来他在假寐。
“你说什么,黛丝蕾?”
“你必须取消舞会。”我重复了一遍。
“这是不行的,我已特地约定了……”
“但是你房子里有一个死人。”我解释给他听。
他凝视着我,皱着双眉,忽然间,他立起身来自言自语道:“让我考虑一下。”于是往门的方向走去,朱莉及其它的人跟随着。走到他们卧室前,朱莉停了下来向我道:“黛丝蕾,我能否在你房中躺一躺,我怕孤独!”
我说:“当然可以。你躺在我床上,我要写我的日记。”
“你仍在写你的日记。多奇怪,”她说,惨淡的笑了一笑。
“为什么奇怪?”
“因为一切不同了完全不同了。”她深深叹了一声,穿着衣服,躺在我床上。
朱莉睡的很甜,直至中午时分,她尚未醒。听到楼下捶击声响、我走下楼,看到工人正忙着搭一座台。约瑟夫站在一个角落里与工人谈话。看见我,他忙走过来向我解释说:这座台是为今晚舞会中预备的,他和朱莉将登台主持舞会。
“为舞会?这是不可能的,一个死人在屋子里。”我诧异地问。
“当然你是对的。我们已把杜福的尸身运走了。”接着约瑟夫解释给我听,杜福将军的葬礼一定会隆重举行的,因他为国牺牲并且是位将军,现在尸体已运至墓地教堂里。但是今晚的舞会是无法避免的,它具有极大的重要性,它象征罗马的和平与安宁,如果我们延期,我们即会失去统治者的威风。再者,杜福的事件虽然令人感到遗憾,但仍是一件微小而无足轻重的事。”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杜福将军遗弃他的爱人和儿子为的娶我,又因为要给我一个良好的印象,不顾一切的面对暴民而丧生。现在这只是一件微小而无轻重的事件而已。我忆起拿破仑曾对我说过:“我有力量去影响那千千万万人的命运……。”但我心中暗忖道:“拿破仑,拿破仑,你也许能统率三军,纵横天下。但是你无法控制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更不能支配一颗微小而脆弱的心。”
这时我听见自己声音向约瑟夫道:“我必须见你的弟弟。”
“谁?”
“拿破仑!”
约瑟夫无法掩饰面上的惊愕神情,因为这么多年来,家中人均知道我一直避免与拿破仑晤面。
“是关于杜福将军个人的事件。”说完我即上楼。约瑟夫一人呆立在客厅里。
回到房中,我发现朱莉泪流满面。我在她身边坐下。她用手臂环抱着我的脖子,呜咽他说:“我想回家,我不愿再住在这些古怪、陌生的皇宫里。我需要一个家,象别人一样。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里,他们并不爱我们,他们想杀害我们。这些高耸的皇宫,高耸得象教堂一般的皇宫我们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家。”我紧搂着她。我明白杜福将军的意外死亡,使她看清了自己不愉快的处境。
这时仆役送上一封信来乙一望而知是媽媽的笔迹。信上说爱提安与苏姗已决定迁移至纪诺尔居住,在那里他已设立一家分店,因为一般人认为纪诺尔远景甚好,无形中已成了意大利丝绸业中心。当然媽媽随他们同去。爱提安准备把马赛旧居出售。
朱莉停止了哭泣,我们愕然相顾,“这样一来我们变成了无家可归,无法再回到原先的老宅里住了。”朱莉小声地道。
我勉强咽了一下口水,喉咙象梗塞住。我说:“无论如何你是不会再回到马赛家中去住的。”
朱莉目光直视窗外。她道:“我不知道。当然不会,但是那座值得回忆的房子,花园,以及凉亭,你知道这些月来,当我们从一座皇宫搬到另一座皇宫时,我最非常非常不快乐的。
约瑟夫在巴黎购买的小房子我并不放在心上,而一直怀念的是马赛旧居。那里有我们童年的回忆……。”
这时外面有轻轻敲门声,约瑟夫进入屋内,使朱莉又重新哭起来。”我要回家去。”约瑟夫搂抱着她,用温柔口吻安慰道;“我们回去。过了今晚的舞会,明天就启程回巴黎,对于罗马,我也受够了。我请求政府另派我一个职位,可能更重要的职位。朱莉;你愿意不愿意回到巴黎,住入我们那所小房子里?”
“如果黛丝蕾肯去的话……”朱莉呜咽答道。
“当然我愿意跟你去。”我说:“否则我到什么地方去呢?”
朱莉抬起头,满面泪痕地向我说:“到了巴黎,我们三个人会非常快乐,约瑟夫,你和我。你不能想象巴黎多么可爱,多么大。那些灿烂的灯光,那些令人留连忘返的公园……当然你无法想象,因你从未到过巴黎。”我听后心中暗想:我没有去过巴黎吗?
朱莉与约瑟夫回到自己房中整顿行装。这时我因缺少睡眠感到眼睛刺痛。我脑海里在幻想与拿破仑晤面的一幕。我竭力回忆着他先前的容貌,但已模糊不清。浮在目前的是他带着笑意的肖像,到处可以见到的肖像,咖啡杯上,花瓶上,鼻烟盒上,我又回忆到巴黎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摇晃,我一生不忘的塞纳河畔!
(一六九八年四月)
我又见到了他。
我们被邀请去参加他的临时招待会,因他即将启程赴埃及远征,他告诉波拿巴夫人计划以金字塔为基地,希图并合东方,将法兰西共和国改成大帝国,波纳巴夫人静静的听。着待拿破仑走开后,她问约瑟夫,拿破仑神经是否正常,是否得过疟疾症而未完全治愈,约瑟夫解释说,拿破仑计划毁灭大不列颠(英国),粉碎他们的殖民国。
拿破仑和约瑟芬的住宅是一座小型房屋,在胜利大道上。这座房屋本为一位演员特尔玛所拥有。约瑟芬当年在巴拉司时代向特尔玛遗孀购买下来居住的。这条街先前叫做强特雷道,自从拿破仑进攻意大利奏捷后,为纪念他的胜利,即改为胜利大道。
昨天在这座小小的房子里,可以容纳那样多的人真是一们不能置信的事。整个房子只有两间小客厅,一间餐室。现在回忆当时杂乱情形仍觉头昏脑胀。早晨,朱莉不断的问我与他里面是否感到紧张?这使我已经不安的情绪更加烦乱。我心中暗想,以前他的笑容能使我失去理智,为他做任何一切,我不知道现在再看到他,我会有何感觉。我希望他与约瑟芬仍不原谅我那天在泰利安夫人家中所造成的一幕。我希望他厌恶我而不再向我笑,我更希望他恨我。
我穿上一套新衣,那是一件金色衣裙衬着玫瑰色的衬裙。我腰间束了一条带子,是以前在意大利古玩店里购来的。昨天我甚至去剪了头发。当时短发风行一时,因为约瑟芬是第一个创立短发式的人。此后许多夫人们纷纷模仿。我把头发向上梳着,用一根缎带束在头顶。我在想若与约瑟芬立在一处,我会看上去象个乡下大姑娘。我新衣服领口甚低,现在我不再需要手帕塞在胸前,我已经成熟。事实上,我不敢多食甜食品或糖果以免过胖。我的鼻子仍象以往一样向上翘着,我想这一生中它再也不会改变了。这真是一件值得遗憾的事,因当时正风行古典美的造型。
约莫一小时左右,我们离开家去胜利大道。到时,小客厅里已坐满波拿巴家人,波拿巴夫人及她的女儿等。他们时常聚会在一起,而每次见面必彼此拥吻。第一个是波拿巴夫人看到我;她表示親热地搂着我、小宝莉,现在的立克柔克将军夫人也走过来行拥抱礼。以前宝莉曾说过,立克柔克是追求她的男人中她最不喜欢的一个,但是拿破仑认为其他追求者皆不配与波拿巴联姻,除了立克柔克将军外。于是在拿破仑指挥下,宝莉与他闪电式结了婚。立克柔克是个短腿的胖子,精力充沛,但不苟言笑,并且看上去年龄要比小宝莉大得多。伊莉莎和以往一样,脸上画得象个小木兵,与她那音乐家丈夫巴切奥切正大肆吹牛地说,拿破仑替他谋的职位如何如何的理想。嘉罗林与约瑟芬的女儿──皓坦丝,一个浅色头发的女孩子,特地向学校请了一天假,为了参加拿破仑的临别宴会。这时她们俩正并坐在一张椅子上,咯咯地窃笑波拿巴夫人新制的织锦缎衣服,使她们联想到饭厅内的帘馒。
在这一堆乱嘈嘈的人群里,我注意到一位年轻、纤长身材,浅色头发的军官。他一对蓝色的眸子正痴迷地凝视着宝莉。我好奇地问嘉罗林那个青年是谁,她狂笑不止道:“他是拿破仑的儿子呀。”
这时那青年军官察觉到我们在谈论他,于是他走过来,腼腆地介绍自己:“我是友金·宝哈纳,拿破仑将军随身副官。”现在所有波拿巴家人全聚集一堂,但男女主人仍不见出现。
最后,通里面的门终于开了,约瑟芬高声叫道:“对不起,我们方才回到家。约瑟夫,你来一下,拿破仑要和你谈话。大家随便坐,不要客气。我马上出来。”说完她又消失不见。约瑟夫跟了进去。波拿巴夫人耸了耸肩。我们又重新谈起话来。这时邻室忽然发出哗啦摔碎东西的声音。大家本能地下来,面面相觑。同时约瑟芬走了出来。
“全家聚集在一起太好了。”她说着,走到波拿巴夫人面前。她穿了一件白色衣衫,披着一条红绒围巾,边上缀着貂皮。围巾偶然滑下时,怎出雪白粉颈。
“有一位弟弟叫卢欣,是不是,夫人?”她问。真奇怪,她连丈夫家兄弟、姐妹的名字都弄不清。
“是的,他是我第三个儿子。”波拿巴夫人答道。‘是否有什么事使他二哥烦恼?”
约瑟芬耸耸肩微笑道:“看样子有一点。你们听听。”
邻室吵闹声好象使她感到兴趣似的。这时门打开,拿破仑走了出来,他满面怒容道:‘母親,你知道卢欣娶了一位客栈老板的女儿吗?”波拿巴夫人抬头上下打量着拿破仑。他的棕红色靴子擦得雪亮。她问。“有什么地方使你不满意呢?”
“你不了解的。一个客栈老板的女儿是不属于上流社会的。客栈老板每晚必须招待伺候客人。我真不懂你,母親。”
“据我所知克莉丝汀·宝育是个好女孩,她名誉很好的。”她说时扫了一下约瑟芬的细长身材。
“不幸的很,我们没有福气全娶旧时的伯爵夫人。”约瑟多加上一句。
“约瑟芬勉强笑了一下,但她的儿子友金脸色涨得通红。拿破仑回转身子,看着约瑟夫,他额上那根粗筋又爆涨跳动起来。他用手抚mo着前额道:“我有权为自己的弟弟要求适当的婚姻。母親,请你马上写信给卢欣,立刻废除这项婚姻,或者离婚。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约瑟芬,现在我们可以用膳了吧!”
这时候,他看到了我,我们彼此对视着。就这样我们又会面了,这些年来最怕的,最恨的,而又是最期待的一刻,他用迅速的步伐,推开碰巧正挡着去路的皓但丝,他走到我面前握着我双手说道:“欧仁妮,我真高兴看到你。”他目不转眼的凝视着我的脸。他笑了。他那清瘦的脸仍是那么年轻,那样无忧无虑,豪放不羁,和当年他答应媽媽愿意等待我到十六岁时样,并无改变。他道:“你越来越美丽了,欧仁妮,而且已经长成,完全长成了。”
我抽回手道:“将军不要忘了我已是十九岁了。”我感到自己的音调那么幼稚,那么愚笨,于是我又接着道,“我们好久没见了。”
“是的,一点不错。好久不见了实在太久了。欧仁妮,是不是?最后一次──我们在那里见面的?”他看着我大笑起来。他目光闪耀着光彩,他已忆起最后一次的会面而感到有趣。“约瑟芬,约瑟芬,你一定要见见欧仁妮,朱莉的妹妹。我不是告诉你许许多多关于她的事情吗?”
“但是朱莉告诉我,欧仁妮小姐希望大家称她为黛丝蕾。”说完,那细长的身型走近拿破仑一边,在她神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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