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一部 马赛绸缎商之女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61,453】字 目 录

能贡献伟大思想给全世男的国家──如自由、平等、民权自制等等。

他又说:“为成立和实现这些新法律,人们已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流出许多清白的血。我希望这些血没有白白的流出。你说对吗?欧仁妮小姐。”

因为普生是外国人,他称媽媽克来雷夫人、称我欧仁妮小姐,尽管这些名称在当时是禁止的。

这时,朱莉走进房来向我说道:“欧仁妮,你来一下。”她拉着我的手臂进入苏姗房里。

我看到苏姗蟋缩在一张沙发里、[shǔn]吸着一杯红酒。我从为得到机会尝试那红酒,因为媽媽说那是为强力壮胆用的,而女孩子是不需要喝这类酒的。这时媽媽正坐在苏姗身旁。我觉得她希望把自己表现得很坚强,可是相反地,她看来非常脆弱,无助,她弯着背,她的脸一半隐藏在那两个月以来一直戴着的寡婦帽子下,更显得小而弱。媽看起来并不象个寡婦,反倒象个可怜的孤儿了。”

“我们已经决定明天叫苏姗去看亚彼特议员。”媽媽说:“而且让你陪同她一起去,欧仁妮。”

“我很怕一个人挤在人群里。”苏姗沙哑地说。

我看那杯红酒非但没能提起她的精神和体力,反而使她疲情困倦了。我心中很奇怪她们决定让我陪同苏姗去而不是朱莉。

“为了爱提安,苏姗才作了这项决定。她感觉如果你陪伴去,她心中会舒服一点。”媽又加了一句。

“但是你必须记着少开口,让苏姗讲话,”朱莉在旁立刻揷嘴。

当然我很高兴这项果断决定。依照我的观点,这当然是上佳的善策了。可惜他们一向不尊重我的意见,和以往一样把当成一个不憧事的小女孩。所以当时我默然不响。

“明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大家要面对许多困难。”媽媽立身来道:“最好今晚早点休息。”

我跑进小客室告诉普生我准备休息了。他捡起报纸,向弯腰说:“克来雷小姐晚安。”我刚走到门口,他又低声说了些么。我转回身来间:“普生先生,你说了什么?”

“那只是……”他说。我走了过去。在黑暗中,我仍旧可看清他的脸。我没有再去点蜡烛,因为我正准备回房睡觉。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久将要回家了。”

“哦!我很抱歉你不能和我们多住下去。那是为什么呢?”问。

“我尚未告诉克来雷夫人,我不想去打扰她。你知道我已来此一年了;家中人希望我回去给他们业务上的帮助。爱提安。”

这是我认识普生以来第一次听他最长的一段谈话。我不了为什么他把这事第一个告诉我。在我意识中,他对我和对他人没有什么分别。当然,在这情况之下,我不便马上走开因而我走到一张沙发前,模仿一般贵婦的姿态示意他一同坐下。他坐定后即弯着腰用手臂撑着膝盖。这时他好象又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斯德哥尔摩京城很美吗?”我礼貌地问。

“对我而言,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了。”他答道:“绿色冰块漂流在马拉溯里。天是那么清,那么白,如同一张洗过的白纸。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的冬天,冬天在那里是很漫长的。”

他的形容并不能使我感觉斯德哥尔摩那么美丽。同时我在想绿色冰块到底在那里漂流。

“我们的业务是在范斯特·兰格顿。这地方是全斯德哥尔摩京城最摩登的商业中心,离皇宫很近。”普生骄傲他说。

可惜我当时并不注意听。我的思想早已离开身旁的普生漂蕩到明早的晤会,痴痴迷迷的正在编织许多幻梦:我穿什么刺匠人我将用手帕塞满前胸,我必须看起来非常非常的美丽,因为一个美丽的女子可以支使男人替她做许多事。因为我,他们会应允释放爱提安。淬然间,我卤幻梦回到现实,听见普生向我说:“克来雷小姐,可否准许我求你一件事。”

我恍惚的问道:“你说什么,先生?”

“我可否要求给我那份《人权》刊物。我知道这项要求是过分一点。”他的语调有些不稳。

当然是有点过分,自从爸爸故世后,《人权》一直归我所有。

“我一定永远珍惜它,尊重它的。”普生又说。我于是半开玩笑的嘲弄他:“原来你也变成共和主义者。好吧!我送给你。将来你回到斯德哥尔摩时可以给你的朋友阅读。”

正在此时房门忽然大开,同时我听见朱莉尖锐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去睡呀!欧仁妮?哦……”当她看见普生,她停了一停接着道:“我不知道你与普生先生在一起。这孩子该睡了。来呀,欧仁妮!……”

回到房中当发卷已快卷完时,朱莉仍在喋喋不体的责备着坐着。不要忘了你是佛朗斯·克来雷的女儿,爸爸生前一向得众人敬佩的。普生连一句正确的法文部说不好。你完全不考虑克来雷家的名誉。”

真是无聊,我吹熄蜡烛。朱莉真该有夫,脾气一定就会好得多,那么我耳根也就会清静,生活也会愉快,自由多了。

我无法人睡。脑子里混混饨饨的一片混乱。我想到今天的回忆。一把刀和那被割下的头颅真太可怕了。我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希望可以埋掉令人心悸的回忆。

两年前,玛莉曾偷偷地领我去市政厅广场。我们在人丛中向断头台方面挤去,我决定去参观,准备去接受一个可怕的体验,我竭力咬紧牙齿,以免它颤抖。一辆红色两轮马车驰来载了约二十名绅士与贵婦。他们的衣着非常华丽,绅士褲子和贵婦轻纱抽上沾了少许干草,手臂在背后反缚着。

断头台上撒满着锯木屑。每天早晚行刑后均撒上新木屑,成一处红黄色,散布着血腥味。断头台和二轮马车漆着同样红色,可是年深日久,油漆一片片在剥落。

那天午后,二个青年男子与国外敌人私通消息而被捕:当刽子手将他拉上断头台时,他嘴chún懦动,可能是在祈祷。他跪下,我合上眼,我听见断头台刀落下。

当我睁开眼睛时,看到刽子手提着一颗人头,那灰土色白面孔,那两只大眼似乎在看着我,嘴张得力”么大似乎在呼唤,无声的呼唤。我的心停止了跳动,我的头眩晕。迷糊中有人在呜咽,有人在狂笑。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我跌入无底黑暗的深渊里,我失去了知觉。

我恢复知觉时,耳中听到人声嘈杂。我竭力闭着双目,以免再看到那带血头颅。玛莉很不满我的举动,她拉着我离散开人群,我们经过时、仍听见人们辱骂我们。自那次起,我常夜间想到那句怕的眼睛和张开的嘴而不能入睡。

回家后,我大哭不止,一次又一次。爸爸温和地用手着我,用安慰的口吻说道:“法国人民已忍受痛苦将近百年了。由痛苦中升起两道火──正义的火焰和仇恨的火焰。只有血能熄灭仇恨的火焰,但正义的火焰是永不会再被熄灭的了。”

“人权是永不会被废除的了,是不是爸爸?”

“永远不会的了。也许临时遭到损害和压迫。可是损害它的人即犯最深重的罪恶,必招杀身之祸。此后无论何时何地无一人能劫掠同胞的自由与平等。每一个人都受‘人权’保护。”

爸爸说时,音调与平时迥异,象在传达上帝的旨意。我感觉我更了解爸爸,我们的心灵越发接近。

今天晚上我好象又与爸爸在一起,我替爱提安担心,我又惧怕明天的访问。也许夜间往往较白天要胆小一点。

如果我能预知将来是喜是悲,是祸是福就好了。第一件事我必须设。法替朱莉寻到丈夫,还有最重要的即爱提安能获得释放。晚安,爸爸你看我现在已遵从你的旨意开始写我自己的故事了。

(二十四小时之后)

大家谴责我犯了败坏门风,极大耻辱的罪名!此外大多事件在这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发生,我不知如何把它们记录下来。

一、爱提安已获得释放,并且正在楼下餐厅和媽媽、苏姗在一起大喝大嚼。象是一个月除了白水、面包外没有吃到食物一般。事实上他只彼拘留在狱中三天!

二、我遇到一位令人感兴趣的青年,叫做波拿巴。这名字真难叫。

三、家中人一致责备我行为不检点,有辱门楣,罚我睡在床上,不许下楼。

他们在搂下大事庆祝爱提安的归来而把我关闭在房中。”他们这种态度未免太不公平了。最初,还是我建议去遇见亚彼特呢!最难受的事就是没有一个对象和我谈论那个青年人,波拿巴。波拿巴,多么古怪的名字!爸爸早明了没有谈话对象是一种精神的欠缺。不能获得周围的人谅解,更是一件苦闷的事。爸爸真有先见之明,也许就因为这个原故,他才送我这本日记簿吧。

今天一早起身,朱莉和媽媽决定要我穿那件令人憎恨的灰色衣衫,并且要围上一条三角围巾。我拉下那条围巾,朱莉即尖声叫道。”你怎能穿一件低胸衣服而不戴上围巾,别人可能误会你是港口女子的呀。”

朱莉走开了,我即暗暗地偷用她的胭脂。虽然我自己也有一盒,可是我不喜欢那种颜色,那是为小女孩用的,朱莉的一盒理想的多。我曾经在报纸上阅读到,凡尔赛的贵夫人们化装时,用十三种深浅色粉和胭脂为使颜色合调,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你又用我的胭脂!我不是早告诉过你,未得到允许是不应当用别人的东西的。”朱莉进房看到我便生气的叫起来。我急忙拍上粉,用指尖濕上水,轻轻抹抹眉毛和眼皮。朱莉坐在床边,用鉴定的目光看着我。我开始放开头发卷,但我头发天生硬而不听话。我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媽媽在外面叫道:“朱莉,那个孩子准备完毕了吗。如果想两点钟到市政厅,我们必须早点用午膳。”我心中越急,头发越不听话,我只好向朱莉求援。真奇怪,经她用手指轻轻抚mo两下,不到五分钟我的发型顿时改观,变得非常美丽。我和朱莉说我希望在前额做许多小发圈仿丰丹妮侯爵夫人发式。朱莉道:“我劝你少看那些报纸上无聊的故事。”

“为什么?我早知道泰利安释放美丽的丰丹妮是因为他爱上她了。”我得意的回答。

“你真是不可救葯!谁告诉你这些事?是厨房里的玛莉?”

这时媽媽带着烦恼的音调高声叫道:“朱莉,那个孩子到那里去了?”

在我假装整理脖子上的围巾时,偷偷迅速地将四块手帕塞进前胸。两块左边,两块右边,又被朱莉看到。她用命令口吻说道:“把那些手帕立刻拿出!”我假装没有听见,拉开抽屉寻找革命帽章。在最后一个抽屉里找到它,急忙佩上,和朱莉飞奔到楼下餐厅。

媽媽与苏姗已开始进餐,苏姗也佩革命徽章。最初革命刚成功时,每一个人必须佩一个革命章,可是现在除了政府人员或是象我们慾去遇见政府官的人员才佩带上它。以前我很喜欢这蓝、白、红徽章,但是现在不再喜欢佩带它,因为我认为很不高贵,象是表示一种罪行的忏悔。

饭后,媽媽拿出两只杯子,斟上红酒分递给我和苏姗,向我说道:“喝下去,就会给你勇气和胆量的。”我喝了一大口,觉得有些粘粘甜甜地。忽然有一种飘飘然飞翔感,使我兴奋愉快。回头看看朱莉,看到她眼里有些泪光。她拥抱着我,用脸贴着我脸轻轻他说:“欧仁妮,珍重!”

酒使人轻松,忘去忧虑。我用鼻子揉揉朱莉的面颊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是否怕亚彼特议员引誘我?”

“你怎么成天胡说。”朱莉惊讶说道:“你知道到市政厅去并不是儿戏,而且爱提安被羁留,他们可能……”她停下没有再说下去。

我饮了一大口酒,看着她眼睛道:“我明白,朱莉,你意思是说犯罪人的家属也可能遭到拘捕。故而苏姗和我处境很危险。虽然你和媽媽不去,可是同样的并不能免去危险。虽然你和媽媽不,可是如果有任何不幸事件发生,媽媽会需要我的。”她嘴chún颤抖着。

“决不会有事件发生。”我肯定的答道:“如果真不幸的话,我知道你会设法救我们出来的,同时你一定也会照顾婦媽的。我们一定要同心一意,是不是,朱莉?”

一路上,苏姗默然不语,甚至经过嵌奈比爱路时装店时,她也不回顾一下,只是急急的向前走。可是当我们抵达市政厅时,她本能的抓着我的手臂。我设法别转头不去看那断头台,但是仍兔不了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和木屑气味。这时我们碰到一向为媽媽做帽子的雷娜太太,她怯怯的向四周望了一下,方敢向我们点头。很明显的她已听到了我家所发生的事故。

市政厅门前拥挤着一大堆人群,当我们正慾推开一条路往前走时,忽然有人抓着苏姗手臂说:“你来做什么?,,可怜的苏姗吓得面色青白。我立刻大声答道:

“我们想见亚彼特议员。”

那人,我猜想是看门的,放开手道:“二楼左边。”我们通过一条幽暗的甬路,走到一扇门前。开了门,我们听到人声嘈杂,里面混浊的空气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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