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一部 马赛绸缎商之女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61,453】字 目 录

这时我们真不知如何是好,那么多人,站着的,坐着的,挤塞在一间长而窄的候客室里。远远地在房间另一端尚有一扇门,立着一个穿制服的守卫。他戴着一顶庞大的黑色雄雞形的帽子,上面佩着帽章。丝质上衣和昂贵轻纱袖口,在腋下尚夹着一根手杖。我猜想男。人可能是亚彼特的秘书。所以我握着苏栅的手挤过人群向他的方向推进。苏姗的手抖颤不已并且冷得象块冰,同时我则周身冒水,汗珠由前额徜洋而下。现在我开始后悔不该把那多手帕放在胸前。

“对不起,我们希望能见到亚彼特议员。”苏姗喃喃地向那青年人道。

“什么?”他高声问道。

“我们能否见亚彼特议员?”苏娜声音不稳定。

“谁都想见他,你的名字填妥了没有?”

苏姗摇摇头。我接着问道:“我们应该怎样做?”

“填上名字及事项。如果自己不能写,我可以代写。代价是……”他上下打量我们,象在估价我们的服装。

“我们自己会写。”苏娜道。

“你到那边窗前壁架上去拿纸和羽毛笔。”

我们急急挤到窗前,苏姗填上姓名。填到谒见栏的一项,我和苏娜彼此对视,不知如何下笔。我说:“写上实情。”

“这样可能他不接见我们。”苏姗小声说。

‘无论如何是无法隐瞒的,他们一定要先问话,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我答道。

“我知道!好吧,就写上事实,关于爱提安·克来雷被捕。”苏姗无可奈何地。

我们又推开人群,挤回到那青年守卫身边。他漫不经心的看了单子一眼,叫我们等一下,就在门后消失了。他去后,我们等待!等待!象是一个世纪,不!象似永恒,他才回来向我们道:“你们等着,议员可以接见你们,轮到你们时,名字会叫出,等着吧。”

这时门开处有人叫出名字,我看见一位老人与一个小女孩立起身来。我立刻推苏妞坐下,我合上眼睛休息。停了一会,我睁眼四处观看,我注意到皮鞋匠老西蒙也坐着等候。这使我联想到他跛腿儿子小西蒙。

那是十八个月前的事。那时革命军到处遇到困难阻力,甚至其它邻近国家也参加反对。这时革命军处境危险。有一天清晨我被歌声惊醒,跑到阳台上向下观看,革命军正高唱国歌,并拉着三尊大炮大踏步向前行进,这真是一件难能置信的事,革命军胜利了!他们当中我认识许多人,皮鞋匠跛腿儿子小西蒙就是其中一个,还有里昂,以前我们店里的助手,在他后面,我看到我们屠夫的儿子。我向他们欢呼,他们也向我挥手。这时朱莉也跑到阳台上,我们向他们掷下许许多多玫瑰花朵。那时是多么兴高采烈呀。

老皮鞋匠由人丛中向我们走来,我由回忆中惊醒回到现实。他和我们握手,我感到他有点不自然与窘迫,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他未得机会,因为他的名字这时正叫出,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走开了,我猜想他大概准备与亚彼特商谈付税事件及打听跛腿儿子的消息吧。

我不记得我们等待多少时候,我只记得很久很久,有时我合上眼,斜靠在苏姗身上。每次我睁开眼,由窗口射进的阳光越来越刺目,越来越晃眼。现在室内的人少得多了。会见时间比先前短而快,因为时常叫出新的名字。可是在我们以前来的人,仍在等待着。

我等候得不耐烦,轻轻地向苏姗道:“我们应该替朱莉寻一位丈夫了:在小说里,一个女孩子至迟十八岁就遇见一个男人相爱而结婚的。苏姗,你在什么地方遇到爱提安的?”无聊中我寻些话题。

“请你现在不要扰乱我的情绪,好不好?等一会我尚需聚精会神与他们谈话呢!”

如果是我接见客人的话,我决定不让他们等候这么久。我会指定时间,这种等候真令人不能忍受。”我说。

“欧仁妮,请你不要胡说乱道,人小口气大。你知道只有贵夫人方能接见宾客的。”

我默然不语,困倦开始侵袭我:谁说红酒提精神,适得其反、首先我感到轻松,愉快,渐次转为忧郁,现在我感觉疲乏无力,想睡。”“请不要打呵欠,这是不礼貌的。”苏姗警告我。

她的话我只听到了一部分,我非常疲倦。他们又叫出一个名字。我惊跳起来。苏奶用手盖在我手上道:“不是我们。”她的手仍是那么冰冷。

最后,我真的睡着了,并且睡得非常酣甜。迷迷糊糊的我忘了自己在那里,我感觉睡在自己床上,在家里。忽然间,我被一道强烈的光照醒。我仍合着眼道,“朱莉,让我睡,我好困倦……”

“醒来,小姑娘。”一个声音说。我仍不愿理他,可是感到有人摇我的肩臂。

“这里是不准许睡觉的,快醒来!”这个人真讨厌,我心中想。我说:“不要理我!”忽然间我清醒过来、惊跳起来,本能的把那只手推开。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身子现在何处,我四周环顾,是一间黑暗的房间。一个男人提着一只灯盏弯腰照着我。天呀!我到底在什么地方呀!

“不要怕,小姑娘。”陌生人说。音调是那么温柔儒雅,给人一种舒适感,可是夹着一些外国口音,我真相信自己是在梦中。我虽说着并不害怕,可是心中忐忑不定不知身在何处,而与我谈话的那个陌生人又不知是谁。

陌生人将光亮的灯盏移开,这时我可以看清楚他的面貌,可以说相当英俊,一对深黑眼睛,一张光滑的脸展开着温柔可爱的笑容,他穿着一件黑上衣及一件外衣。

“抱歉得很,来打拢你。”礼貌的说:“但是现在是下班时刻了,故而我只好锁上亚彼特议员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我怎会来到办公室?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头发痛,腿沉重得提不起来。我颤声道:“什么办公室?谁的办公室?”

“这是亚彼特议员的办公室。如果你感觉兴趣的话,我的名字叫做约瑟夫·波拿巴,巴黎公欢安全委员会秘书,现在是亚彼特议员在马赛期间临时秘书。我们办公时间早已过了。现在我必须关上门,任何人不能在市政厅过夜的,因为这是违法的,很抱歉,请你起来并离开此地。”

市政厅、亚彼特,现在我傀复我的记忆力了。可是苏姗呢?她到哪里去了?一片茫然。我问那和蔼可親的青年人道,“你知道苏珊现在在哪里吗?”

他面部笑意加深说:“我尚未有这份福气见到苏娜呢。我只能告诉你最后一个亚彼特接见的人已于两小时前离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并且我也预备回家去。”

“我必定要等候苏娜,对不起,波拿……”我坚持着。

“波拿巴!”青年人很有礼貌地帮我说出他的名字。

“对不起,波拿巴先生,我必须留在此等候苏姗!否则回家后,他们一定不会我,要苛责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真是固执。”他把灯盏放在地上,在我身边坐下问道:“苏姗姓什么?为什么她来见亚彼特。”

“她叫苏娜·克来雷,是我嫂嫂,我哥哥爱提安遭人拘捕,苏姗与我前来向亚彼特请求释放。”

“等一等!”他站起身来,拿了灯盏走向那扇先前守卫站的门,然后消失不见了。我立刻跟随着进去。我看到他弯腰在一张大书桌里寻找文件。

“如果亚彼特接见了你的嫂嫂,那么你哥哥的卷宗一定在这里。因为他在未接见一件案件关系人以前,必定先阅卷宗的。”他说。我不知如何答复;只说议员是位公正而仁慈的人。他带着嘲弄神情答道:

“哦,你认识罗怕斯比尔!”我毫不思索地冲出口。天知道!这个人认识罗伯斯比尔,曾经为国家拘捕自己最知己朋友的罗怕斯比尔。

“哈,这里有了,爱提安·克来雷,绸缎商人,是不是?”那个青年人满意他说。

我急急点头,热烈地答道:“无论如何,那是个误会。”

“什么误会。?”他问。

“逮捕爱提安呀!”

“我明白了!他因什么理由被拘捕?”他面容有点严肃。

“那我就不知道了。无论怎么样,我保证是出于误会。”我说。忽然灵机一动,即加了一句:“你既然认识罗怕斯比尔,那么请你帮个忙,向他解释爱提安的拘捕完全出于误会。”我未说完,那青年便摇摇头说:“对于这件案件我无能为力,因为已经决定了。”他将那张纸递给我,“你自己读吧。”

我提着灯盏,弯着腰设法去读那公文,可是我心跳得那样快,呼吸那么急促。纸上的字在跳跃,我视线模糊。我说:“请您读给我听吧。”说时满眶眼泪,濒临哭泣边缘。

“这件事很易明了,并已得到答案,就是你哥哥已获释放了。”

“那是说……”,我周身震颤:“那是说爱提安已经……”。

“当然,你哥哥是个自由人了,我猜想他早已回家,回到苏栅身旁,正与家人团聚,大吃大嚼呢。他们完全兴奋过度把你忘了。”

我开始哭泣起来,眼泪似水一般从面颊上不断的流下。我哭了又哭,简直无法停止。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哭。我一点也不悲伤,事实上,我非常非常的快乐,可以说太快乐了。以前我不知道一个人太快乐了也会哭泣的。我呜咽说:“我真太高兴了,先生!”

很明显的,我的举动令那青年人不安。他将卷宗放下,埋头佯袋整理书桌上零星物件。我伸手到袋里去取手帕,我发现忘记放在里面。这时我忽然想到胸前的几条手帕,于是探入胸口去拿,正巧那青年人抬起头来。他用不能置信的目光凝视着我,一条、两条、三条,四条由胸口抽出,象是一位魔术师在表演戏法。

“我放置这些手帕为给人印象我是个成年的女子。在家他们总看我是一个小女孩。”我羞窘地向他解释,对自己的举动感到羞愧。

“哦,你已不是一个小女孩了,你是一位少女了。”他善意的安慰我。”现在我送你回家吧。一位漂亮的小姐在这个时刻是不应当一人独行的。”,

“你真是太善良了,但是我不能接受,你不是说你自己也要回家吗?”我有点窘迫。

一个罗伯斯比尔的朋友是不能接受异议的,我们先吃一点甜点心再去。”他笑着说。他拉开一只抽屉,拿出一只纸袋递给我,里面是巧克力樱桃。“亚彼特常准备一些甜品在书桌里,再拿一终,很好,是不是?现在只有议员方能得到这享受。”最后一句听上去多少带点讥讽意味。

“我住在城市那一边,可能不与你同道。”我们走出来时,我不安地说。事实上,我并无意去拒绝他的伴送,因为当时一个青年女子晚间独行街头是相当不安全的,此外我内心确实很喜欢他。

走了一会,我向他说:“刚才无意义的哭泣我很惭愧。”

他按了我的手臂:“我很了解你的感觉。我自己也有兄弟姐妹,并且很喜爱他们,有一个妹妹与你年龄相仿呢。”

这时我心中轻松自如得多了,我问他道:“马赛不是你的家,是不是?”

“我全家都在此,除了一个哥哥。”

“你的口音好象与我们不同。”

“我是科西加人,科西加的难民,大约一年前我们迁移到法国。由科西加逃亡出来时,我们只保留了生命,家中一切都放弃了。

多么浪漫而富有传奇性的生活呀,我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爱国志士呀。”

“科西加不是属于意大利吗?”我天真地间,设想到这句话会伤害他的自尊。

“你怎么问这样一句话。”这时他很愤怒。“科西加归属法国已有二十五年之久。我们生下来就是法国公民,正因为如此,我们反对提议将科西加合并到英吉利。一年前英国曾突然地派兵舰到我们海岸,这一点大概你早有所闻了。”

我点点头,也许我听到过,可惜我早已遗忘了。

“我们无选择的余地,我们只有逃亡,媽媽和我们。”他的声音近于冷酷。多么富有传奇性的故事呀,象小说中的英雄,一个无家的流浪难民!

“在马赛你有朋友吗?”

“我兄弟中有一位是在法国受过大学教育的,他是个将军。他协助媽媽在政府里领到一份抚恤金。”

“哦!”当时我的情绪难以形容,既觉诧异又感敬佩。当一个人告诉你他的兄弟中的一位是将军时,我猜想是应该说几句话的,但是一时我不知道如何说法。我感觉自己愚蠢,不会适应非常局面。他大概也感到我的幼稚,于是他转变话题道:“你是绸缎商克来雷的女儿,是不是?”

我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你不必惊奇!”他大笑道,“什么事也逃避不了法律的耳目。他是你的哥哥、无疑的你是老克来雷的女儿了,这不简单吗?”

我注意到他的外国口音甚重,这时他又道:“你哥哥的事是出于误会,事实上那原要是传你父親的。”

“可是我爸爸已故世了。”

“误会的出发点就在此。政府把你哥哥误会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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