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一部 马赛绸缎商之女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61,453】字 目 录

早已关闭,除了亚彼特的秘书,一个人也没有。玛莉回来已半小时之久,天哪!想一想一位年青女孩子在这个时分单独在街上走,真是太危险太可怕了。”说完媽媽拿起桌上小银铃,用力的乱摇:“玛莉,端汤给这孩子。”

“我并未单独走回来,亚彼特的秘书伴送我回家的。”

玛莉放下汤,但当我正慾把羹匙放入口中,苏娜冲出口道:“秘书?那个粗鲁无礼立在门口叫唤名字的守卫?”

“不是,不是那个守卫。亚彼特的秘书是位温文儒雅的青年,并且认识罗伯斯比尔,再者我已经……”。

可是他们不给机会说完,满面胡须的爱提安打断我要说的话,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很难记的一个名字,好象是波拿巴,他是科西加人……”

他们再一次截断我说下去。爱提安大声咆哮道:“你的意思是你同一位陌生人在街上走么?”他忘了他是我哥哥,俨然长兄为父的神情。有的家庭真是令人费解,起初他们争闹认为我一人独行回家。现在又发怒因有人伴送我,到底他们想些什么?”

“他并不是一位来历不明的人,他全家住在马赛,是科西加逃生的难民,并且,我已……”。

“快喝,否则汤会冷的。”媽媽说。

“科西加的难民。”爱提安说,带着不屑的神情。”多半是投机分子,想在政界里鬼混的冒险家,一点也不会错,投机分子!”

这时我放下汤匙为我的新友辩护道:“我想他的家庭是高尚的,而且他的弟弟还是一位将军呢,我还……”。

“他弟弟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想也是波拿巴,并且……”。

“从未听过这名字!”爱提安咆哮道:“老一辈的将军全解散了,这些初出茅庐的青年将军既无礼貌,又无知识,更无经验!”

“现在是战争时期,他们会得到经验的,同时我想告诉你们……”。我又未能说完。媽媽这时揷嘴道:

“喝你的汤去吧!”

这时我坚决的不让他们打断我要说的话。我说:“我一直想告诉你们,我已邀请他兄弟二人明日到家中来。”说完我急急的低头喝汤。我不敢抬头,我不想看到他们诧异的面孔和谴责的目光。

“孩子,请谁到家中来?”媽媽问。

“两位青年人,约瑟夫·波拿巴与他的弟弟,那位将军。”

“取消这项邀请!”爱提安用力拍着桌子。“在这种乱世去请两位不知姓名的科西加逃亡的冒险家,简直是荒谬!”

“欧仁妮,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去请两位萍水相逢的人,这种行为是不检点的。”媽媽在旁说。

“这是家中人第一次认为我不是个孩子,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我说。

“欧仁妮,我为你的举动感到惭愧!”朱莉加了一句。

“可是这两位科西加入没有多少親友在这个城市。”我接着说,希望使媽媽心肠软化。

“请这种不知姓名的人?完全荒谬,想想朱莉和你的名誉。”爱提安坚持着。

“这不会伤害朱莉的。”我低声说并斜视着她,希望得到她的支持,但是她默然不响。

这几天不愉快的经过使爱提安失去控制,他大声道:“你真是家中的耻辱!”

“爱提安,她只是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媽媽说。

这时我忍无可忍,我愤怒得失去控制,我说:“请你们认清楚这点。”我既不是个孩子,也不是家中的耻辱!”

这意想不到的话使大家静默下来,半晌,媽媽用命令口吻道:

“立刻回到你自己房里去,欧仁妮。”

“我仍然很饿,我方开始用膳。”

媽吗乱摇一顿银铃叫道:“玛莉,将食物送至欧仁妮小姐房里。去吧,孩子,想想你近来的行为,并且好好休息一下。你知道你哥哥为你担心,好好去睡吧。”

玛莉将晚餐送至房中,她在朱莉床上坐下,立刻问道。

“什么事,他们怎么了?”

我与玛莉单独时,我们之间可以任意言谈,她不仅是一个女仆,同时也是一位知心好友,许多年前她是我的rǔ母,并且爱我如同己出,我耸耸肩道:

“因为明天我邀请两位青年到家中来。”

玛莉点点头道:“你很聪明,欧仁妮。朱莉早就应该认识一些青年男子了。”

玛莉是唯一能入我思想领域里的人,我们彼此了解。

“要否我给你做一杯可可茶?”她轻声的问。玛莉和我有我们自己的贮藏,是媽媽不知道的。我喝完可可,当一人独处时,便将这一切经过笔记下来。午夜,朱莉尚未回房。真可恨,他们扔下我一人在房里。

现在朱莉居然进房,开始卸装。谈论的结果,媽媽决定明天接待那两位青年,朱莉报告时神情佯作冷淡,她说:

“我告诉你,这是他们第一次探访也是最后一次。”

这时朱莉立在镜前用面膏擦面,这种面膏叫做百合露。朱莉看到报纸登载杜芭莉夫人甚至在狱中都用百合露,可惜朱莉的造型永不能成一个杜芭莉。这时她问我那个青年人是否英俊。

“谁?”我装傻。

“那个送你回家的青年人。”

“月光下很漂亮,灯光下很英俊,日光下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告诉她这么多,最好让她自己明天寻到答案,好在明天并不遥远。

(五月)

他的名字叫做拿破仑(napoleon)!

清晨醒来,我的眼睛紧闭着,朱莉认为我仍然睡着。我想念他,我的心是那样沉重,沉重因为满载着爱。我周身血液流得那样快,我的心抽缩得那么紧!这一切难到都是因为爱?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由那天午后波拿巴兄弟二人来拜访开始,他们来时已相当迟。通常,爱提安这个时分是不会在家的,他提早关闭店铺,和媽媽坐在客厅里等候,以备给客人一种暗示家中并非无男子保护。

一整天没有一个人与我说话,很明显的,他们不满意我的行为。朱莉躲到厨房里做蛋糕。媽媽认为无此必要,大概她仍排除不了他们是科西加投机分子的偏见。

我走到园子里。空气中,我嗅到春天的气息,我发现丁香树上的蓓蕾及第一支花朵。春,无疑地来到大地,我向玛莉要了一把扫帚,将园内凉亭打扫干净。我走回屋子,看到朱莉正忙着拿着烘好的蛋糕,脸发红,额前流着汗,头发乱七八糟。

“朱莉,你完全错误了!”我冲出口道。

“为什么?这全照媽媽的方式做的呀。”朱莉道。

‘不是说你做的蛋糕,我是说你的头发,你的脸,请你赶快上楼去修饰一下吧。这比烘蛋糕重要得多呀。”

‘玛莉,听听填孩子说些什么?”朱莉恼怒地叫起来。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朱莉小姐,我想这孩子说得对。”玛莉将朱莉手中的蛋糕接过来。

回到房中,朱莉精心整理头发及面部化装,而我则立在窗前向外观看。

“你不去更换衣服?”朱莉好奇地问道。我感觉无此必要,虽然我很喜欢约瑟夫,但我心中早已将他许配给朱莉了。至于他的弟弟,那位将军决不会注意我。我自己也不知与一位将军谈些什么;我所感到兴趣的,只是他的制服或者一些关于他在战场上的战绩而已。我只由衷地希望爱提安会对他们礼貌些,友善些,这就是一个最理想的结果了。当我由窗口张望,不安和忧虑情绪随着等待而俱增时,我看到他们走来,我注意到他们边走边谈,象是很起劲的模样。我非常失望!那位将军是个矮小的人,较他哥哥还要矮小,再者制服上既无金星,又无勋章的缓带。直等到他们走近园门时,我才看到他那窄小的金色肩章。他的制服是深绿色,靴子满是尘土,而且并不合脚,象是借来的。他的脸藏在一顶大帽子下,我无法看清,那顶帽子上并无帽章,我从未想到一位将军会如此褴楼,这真使我太失望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寒酸呀!”我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语,这时朱莉也跑到窗口前,但藏在帘子后面,不愿被人看到。

“为什么这样说?我认为他很漂亮呢,你不能希望市政府的一位秘书过分的完美呀。”朱莉说。

“哦,你是说约瑟夫先生,他很漂亮,至少把靴子擦得亮亮地,可是看看他那将军弟弟:“我摇摇头叹气道:“真是失望,没有想到军队里会有这样矮小的人。”

“那你希望他是什么样子?”朱莉问。

我耸耸肩说:“至少应该象个将军样呀!看上去威风凛凛,很神气,给人一种有领导能力的感觉才是。”

想一想这不过是两个月以前的事。可是在我感觉中,自第一次在客厅里看见约瑟夫与拿破仑到现在是那么漫长、那么悠久,悠久得近乎永恒。我记得,我与朱莉走进去时,他二人立刻站起身来,同时很礼貌的向我们鞠躬。于是大家围着一张矮桌坐下,气氛多少有点僵硬和不自然。媽媽则坐在一张沙发上,身旁是约瑟夫。在桌子另一端坐着那位贫苦、可怜的将军,邻近就是爱提安了,我与朱莉则在媽媽与爱提安之间。

“我正在向约瑟夫·波拿巴先生道谢他昨天护送你回家的盛情。”媽媽说。

这时玛莉端着酒及朱莉親手所制的蛋糕进来,媽媽斟上酒,切了蛋糕。这时爱提安寻找些话题和那位将军谈话。他说:

“如果您不嫌冒昧的话,我可否知道将军是否因公来到这城市?”

约瑟夫立刻揷嘴道:“没有关系,我们的军队是人民军、所以每一公民是有权知道有关军队的事,对不对,拿破仑?”

拿破仑这个名字很陌生,大家不由自主的将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你愿意知道一些什么,尽管问好了。”将军答道,“我们没有什么秘密,我认为我们的战略应改守为攻。无止境的防守是不理智的,费钱、费时、损失物资而无光辉的成果。”这时媽媽递给他一块蛋糕,他接过去:“克来雷夫人,谢谢你。”接着他回转头继续向爱提安道:“我们必须采取攻势,非但有助国家财政,同时也可以给欧洲各国一种表示,我们的军队并未被击败。”

这时我注意力并不集中在他所说的言论上而是在他本人。现在那顶大帽子已除下,他的面部虽然谈不上漂亮,但有一种吸引力,超过我所想象的。忽然间我发觉为什么第一次看到约瑟夫我就喜欢他,那就是因为他面部的造型与他弟弟拿破仑有许多相似之点,只是后者的线条坚强、果断、刚毅得多,我为什么对这青年将军一见倾心,因为他面部的造型及有力的线条正吻合戮多年来脑海中孕育及期待的一个幻影我理想中的男人。

“采取攻势?”爱提安惊愕地间,大家沉默。我虽未听到他们的谈话,却直觉感到气氛有点不对。爱提安张口结舌地接着道:“但是,将军,我们军队配备很落后并很缺乏。”

将军挥挥手大笑道:“缺乏?岂止这点:我们的军队是乞丐军队,我们前兵士衣衫破烂,他们穿着木制的鞋,我们的炮兵的配备落伍到某种地步,你可以想象法国是用古代弓箭来防卫土地。”

我向前逼视着他。我记得后来朱莉曾为我们的举动责备我。当时我不由自主,我特别想再看到他大笑一次。他有一张清瘦的面容,太阳晒黑的皮肤,反衬着周围棕红色头发。头发长垂到肩上,既未整理,又未加粉(当时风俗)。当他大笑时,他脸型忽然变得非常幼稚,出奇的天真,看上去较实际年龄年青得多。

这时大家举杯祝福。约瑟夫与我碰了一下杯,我猜想他记起昨日我们预计的安排。这时我听到爱提安又问将军道:“在前线怎样反攻可以获得胜利?”

“当然是在意大利边界,我们把奥地利人赶出境,这是轻而易举的。我们在意大利可以获得到良田沃土,食品可以无虞了。可是意大利人对奥地利人是很忠实的,我们可以拯救意大利人民。在所有被我们征服的地区,我们要实行民权。”

“你们家花园里真美。”约瑟夫向媽媽说,眼睛从玻璃门望出去。

现在季节还太早,但当丁香花开和玫瑰花攀满枝头时,那才真美呢。”朱莉未说完便停顿下来。她可能想起来了香与玫瑰是不在同一时候开花的。

这时爱提安仍不愿放弃刚才所谈论的问题。他又道:“在意大利边境的进攻计划,我方是否已进入具体阶段?”

“是的,我已差不多完成这项计划。现在我来到南部目的是为调查防御工事。”

“我们政府是否已决定了向意大利边界出征?”

“罗怕斯比尔特地派我前来视察一切。依我看来,进攻意大利是无法避免的。”

爱提安结巴地说道:“伟大的计划。”又点点头,“有胆量的计划。”

将军笑了。爱提安,一向生意经的爱提安被将军的笑容迷惑了。他又结巴地说:“但愿这伟大计划能成功,但愿能早日成功!”爱提安紧张或兴奋时常常会口吃的。

“不必忧虑,一定会成功的,”将军说完立起身来。那两位小姐肯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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