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一部 马赛绸缎商之女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61,453】字 目 录

赏脸陪伴我们一同去园内走走吗。”

朱莉和我立刻站起身来,朱莉向约瑟夫微笑着。两分钟后,我们四人已在园中,媽媽与爱提安留在屋子里。

通往凉亭的石子小径相当狭窄,我们只好分成两队,约瑟夫与朱莉在前,我与拿破仑在后。我竭力寻找些话题与拿破仑交谈。我希望给他一个很好的印象。这时他仿佛未注意到我们的沉默,他在沉思。他走得非常慢,朱莉他们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我突然觉悟到他畜意缓慢脚步。

“什么时候我哥哥可以与你姐姐结婚?”他突然问道。

起初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话。我诧异地望着他,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怎么?”他重复地说:“什么时候他们可以结婚?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

“但是,”我口吃地,“他们才认识呀,并且……”

“他们是天生一对。你也知道这是事实。”

“我?”我睁圆眼睛凝视着他,希图把心里所想的事瞒过他。爱提安每次看到我这样眼光,便总说这是天真无邪的眼神,于是他就不再生我的气了。

“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天真无邪的眼神对他一点也没有印象。当时我恨不能钻进地洞里,我非常愤怒。

“你在昨晚不是认为你姐姐与我哥哥结婚是件理想的事吗?再者,她的年龄已应该结婚了。”他说。

“我未曾想到这一点,将军。”我答道,确实有委屈朱莉的感觉,但当时我并不对拿破仑发怒,而是对自己生气。

他停下,注意我的脸。他只高我半个头,他好象很高兴找到比他矮的人。这时天光暗下来,暮霭低沉。春天的黄昏象是垂下一幅帘幕,无形中隔开朱莉和我们。将军的脸非常逼近我,我可以看到他那对明亮认光的眼睛。我惊奇地发现,男人也会有如此长的眼睫。

“请你不必瞒我,欧仁妮小姐,我能看到小姐们的心里。此外约瑟夫昨晚已经告诉我,你预备把他介绍给姐姐,你并且告诉他,你姐姐很漂亮。你知道这并非事实,所以我猜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们快点走吧!他们一定在等候了。”我试着想结束我与他的谈话。

“你看我们是否应该给他们机会多认识彼此一下?”他音调非常温柔,温柔得近乎抚爱。

“约瑟夫不久即会向你姐姐求婚的。”他坦率他说。现在天光已经很黑暗,我只能模糊的看到他脸形的轮廓,但我感觉他是在笑着。

“你怎么知道?”我不解地问。

“昨晚我们曾经谈过。”他答道,音调那么轻松,象似讨论世界上最自然的事。

“但是昨晚你哥哥尚未见到我姐姐呢:“我生气地反驳。

他温和的拉着我的手臂,顿时我周身起了一种无名的反应,我感觉他和我之间是那么接近。我们慢慢的走着,彼此親切知心的谈着,好象是多年的老朋友。

“约瑟夫告诉我如何遇到你,而你家又是那样的富有。你父親已去世,我猜想一定留下一大笔妆奁给你和你姐姐。你知道我们家是很贫苦的。”

“你也有姐妹,是吗?”我猝然想起约瑟夫曾说过他有妹妹与我年龄相仿。

“是的,三个妹妹,三个弟弟,约瑟夫和我负担他们。如今虽然有政府抚恤金,但数目微小得很、尚不够付租金,欧仁妮小姐,你不能了解生活在法国是相当昂贵的。”

“因为这些你哥哥想娶我姐姐,是不是?”我虽然心中生气,但竭力将音调压得很低很冷。

“你怎能这样讲,欧仁妮小姐!我想你姐姐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友善、端庄,并具有一对美丽的人眼睛:我知道约瑟夫会爱她的。他们以后生活亦会很快乐的。”

他的步伐开始加速。对他来说,这件事象已成定局了。我警告他道:“我会告诉朱莉你所说的话。”

“当然这是应该的,告诉她一切,也就是因此我才将这一切详细解释给你听。告诉朱莉,不久约瑟夫会向她求婚的。”

我惊骇得不知所措,真无耻,无怪爱提安骂他们是科西加投机分子。我冷冷地问道:“你为何对你哥哥的婚姻如此关切,如此热心?”

“嘘。请不要大声,你必须明了在我未带兵出征意大利以前,我希望将我家好好安排一下。约瑟夫在政治上或文学上均赋有天资。我期望他不再任低微职位。等我从意大利胜利归来后,那时当然我会照料家。”他停了停又说,“相信我,小姐,我会好好地照顾我家人的。”

这时我们已走近凉亭。朱莉问道:

“你们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我们已等待多时了,欧仁妮!”但是我知道她早已把我们忘记得干干净净。她与约瑟夫紧靠着坐在一张长凳上,虽然长凳上仍空着一长段空位。在黄昏灰暗光里,我偷看他们握着彼此的手。

我们四人回到屋子里,波拿巴兄弟立刻预备起身告辞。这时爱提安忽然挽留他们道。

“我母親和我希望将军和约瑟夫先生能赏光在我们家晚餐。今天能与将军畅谈真是机会难得。”说时他的眼看看将军,根本没有理会约瑟夫。

朱莉与我急急的回房整理头发。她说:“感谢上帝,媽媽和爱提安对他们兄弟二人印象都很好。”

“我必须告诉你,约瑟夫不久会向你求婚的,因为……”我心跳动得很快,顿了顿又接着说,“因为你有一份丰富的妆奁。”

“你怎能说这类憎恶的话!”朱莉气得面红,“是的,他告诉我他家环境不好,当然他无法娶一位无妆奁的女子,叫他如何维持这么大的一个家庭,他母親及许多小弟妹。这是他的优点。”这时她在发鬓上加了两只绒花结,又叫道,“欧仁妮,你又用我的胭脂。”

“是否他已告诉你预备向你求婚?……我好奇地问。

“你那儿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思想。我们只大概谈论一些事情而已。”

当我们走下楼往餐厅里去时,朱莉突然用手臂环着我的肩。将面颊贴着我的面,她轻轻地低声道:“我不知什么道理,我感觉非常非常的快乐。”她吻了我一下。

我拉了她的手,虽然她的脸颊那么热,她的手却冷如冰。也许这就是爱情吧:可是我自己既不觉热又不觉冷,但一种无名的压力压在心头。拿破仑,多么奇怪的名字!或者这就是恋爱?拿破仑……。

这一切都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昨天发生两件大事,我一生第一次被吻,还有朱莉订婚!这两件事是有联带关系的。朱莉与约瑟夫象平时一样坐在凉亭里,而拿破仑和我则站在篱笆墙附近谈话。媽媽吩咐我,如果朱莉与约瑟夫在园子里,我最好在相当距离内不离他们左右,因为朱莉是良家女子,身分不同,要稳重、端庄才是。

自从他们第一次来到我们家以后,波拿巴兄弟差不多每日来探访。奇迹不断的发生,爱提安居然时常邀请他们,谁能相信?他象是与这青年将军永远谈不完,说不够(可怜的拿破仑一定会感觉烦腻之至。)爱提安是以成败论英雄的典型。最初我告诉他,波拿巴兄弟是科西加难民,他厌恶他们认为是投机分子。但自从约瑟夫将十二月份的军事公告剪下,给他阅读拿破仑被公布为陆军准将时,爱提安由内心对拿破仑发生钦佩。拿破仑将英军驱出土伦。英人一向企图干涉法国内政,反对将法皇处决,他们联合土伦皇族占领土伦城。于是我军包围土伦,拿破仑被派为该地将领。不久收复土伦,建立空前未有的奇功。因此拿破仑声誉顿起,遐迩皆知,被升级为陆军准将。爱提安对如何攻克土伦经过一再询问,而拿破仑只答说并无特殊秘诀,只是运用几尊大炮位置准确,射中对方要害而已。

紧随着土伦胜利之后,拿破仑即去谒见罗怕斯比尔公爵--众安全委员会最有权势的人。罗伯斯比尔将拿破仑进兵意大利的计划交给了他幼弟。命他们同去见军政部长加诺。加诺尽管心中不愿,但碍着罗伯司比尔的权威,只好佯装友善神情,接见拿破仑并赞扬所贡献的计划是为不可多得的佳策。拿破仑明白此项计划可能被搁置下去,可是约瑟夫则期待着不久拿破仑被任为出征意大利的统帅。

事实上,爱提安及他所有的朋友,心中都憎恨罗怕斯比尔。但是谁也没有胆量表现出来,他们畏惧他的权势。只要罗怕斯比尔一张纸条即可送一个人去上断头台,并且各方面均有罗伯斯比尔的耳目。罗伯斯比尔憎恨奢侈风尚,所有巴黎「妓」院皆奉命停止营业。我问爱提安「妓」院算不算一种奢侈,但他生气地禁止我问这类事。甚至在街上舞蹈也在禁止之例。爱提安警告我们,不要在波拿巴兄弟面前提起罗伯斯比尔的名字。

爱提安与拿破仑的谈话只限于进攻意大利问题,这使我感到厌腻。拿破仑说全欧洲人民应享受“自由、平等、博爱。”他强调这是神圣的任务。”

当我与拿破仑单独相处时,我们从不谈论战争与兵炮问题。我们时常单独在一起。

每次晚餐后,朱莉总问媽媽是否可以到园子里走走。当然媽媽不会反对,所以我们两对即起身向凉亭方向走去。拿破仑问我道:

“欧仁妮,愿不愿作赛跑游戏?看谁先到达篱笆墙。”于是我拎起裙子和拿破仑二人疯狂的向前奔跑。我的头发在空中飞舞,我的心在狂跳,我胃部疼痛,我不顾一切向前奔跑,这时朱与约瑟夫乘机不见了。

有时胜利属于拿破仑,有时属于我。如果我领先到达目地,我明知是他将胜利让给我。篱笆墙只是一人高,有时我靠着茂盛的绿叶,抬头仰望天上点点星斗。这时拿破仑与我声密谈,我们谈论德国作家哥德的名著《少年维特的烦恼》。在家中,我设法不让媽媽看到这部书,因为媽媽是不赞成读爱小情说的。事实上,我自己也不太喜欢书中内容,它叙述一位表年选择自杀途径,因为他的爱人嫁给他最知心的朋友。

但是拿破仑对这部书很感兴趣。我问他有否可能走上自杀途径,如果在恋爱上被人欺骗了,他大笑道:“不会!我所爱女子决不会嫁给别人的。”这时他忽然变得很严肃,目不转睛注视着我,我立刻转变话题。

我们时常斜靠在篱笆上瞪望伸展无边的草原。我们很少谈话,让静默来缩短我们间的距离。我们不需要任何言语,因我们的心灵在交语。夜是那么幽美,那么恬静,我似乎听到边野草闲花的呼吸。这里,那里,间或闻到一两声鸟鸣,月斜挂在天上象个金色的灯笼,我看着那梦一般的草原,诗一般的景色,轻轻地祈祷:“哦,上帝,让这样美丽的春宵永恒的存在,让我们永远接近他。”

昨天我们单独在一块时,拿破仑突然的问道:“你惧怕不惧怕命运?”

“惧怕命运?不。”我摇摇头:“我不怕。没有人能预知自的将来。为什么要怕自己不知道的事?”

“很奇怪,许多人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月光下,他的脸显得出奇的苍白,他的眼睛凝视着远方,带着梦一般神情。他说:“我知道自己的命运。我知道我的将来。”

“那么你惧怕吗,”我诧异不解。

他沉思了一下,很快的接着道:“我知道我会做一番伟大的事业。上天生下我,就为的是统治与兴建一个国家,我是属于创造历史那种人。”

我瞠目地看着他,哑然不知所措,我从未想到一个人有这意念,会说这类话。忽然地,我大笑起来,他对我的反应很失望,象蒙受到伤害。他退后一步,面部歪曲。

“你感觉好笑,欧仁妮?”音调低微得似在耳语:“欧仁妮,你笑?”

“原谅我,请你原谅我。”我说:“因为你的面部表情令我害怕。你的脸在月光下显得那么苍白,那么陌生,那么特殊,当我害怕的时候,我常常会笑。”

“我并不想使你惊骇,欧仁妮。”他说,他的音调是那样温柔。”我知道你害怕,怕我的不同平凡的命运!”

于是我们又静默下来,这时一个意念在我脑海里产生,我说:“那么,拿破仑,我也是一个历史创造者。”

他诧异地看着我。我接着道:“世界上的历史容纳许许多多种人的命运,是不是?历史并不限于那些具有杀生权的人或者在战场上得到凯旋的人,它同时包括一些不得志,被杀,被击败的人,是不是?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怀着期望,懂得生活的意义,爱过或被爱过然后死亡,皆可以造成历史的一页。”

他缓缓地点点头道:“欧仁妮,很对,但我有一种力量去影响你说的那千千万万人的命运。你信不信?欧仁妮,无论事情怎样发生,请你信任我。”

他的脸那么接近,接近得我开始颤抖,本能的我合上眼睛。接着我感觉他有力地吻着我。迷迷糊糊地,不由自主的我将自己的嘴chún迎上去。

那晚我躺在床上,很久很久不能入睡。朱莉在黑暗中问道。“小东西,你是否也不能睡。”

“没有法子睡,屋子里好闷热。”

“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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