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二部 陆军元帅贝拿道特夫人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57,138】字 目 录

来。”

“好吧,但先把早点拿上来。”

皇帝坚持为我请一位小姐读书报,好象我是八十岁的老太太──其实我只是二十九岁,可是这是当时风尚,一位贵夫人必须有一位小姐代读书报的。也许这是一分贵夫人的享受,但我宁愿躺在被里自己读报。

伊莎拿进一杯可可茶。她打开窗子,玫瑰的芬芳随风飘进。屋于前面是个小花园,只有几株玫瑰花丛。我把莫罗将军的家具全部送走,重新添置了几套簇新木器,白和金的色调,相当华贵。大容厅里,有一张以前主人的半身像,起初,我不知如何处置它,当然不能让它留在客厅里,但又不愿扔丢它,最后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我把它悬挂在雨道。

在客厅里,我必须悬挂一幅皇帝的画像。我找到一幅先前他做首席执政时的像。在这幅像里,他仍留着长发,面形尖削,目光既不尖锐,又没有不自然的光辉,沉思而含蓄,隐藏着智慧及幽远的神情。“上帝的化身”那时与现在泅然不同。钟声又起,使我头痛。“伊莎,我们在哪里得到胜利。”我问。

“在伟格兰,七月四日、五日两天。”

这时那位读书报的小姐与奥斯加走了进来。没有多久,女仆即进来报告说福煦警察大臣造访。这是一件不寻常的事。福煦是无事不轻易造访的。我急急起身,一面穿上一件浅紫色衣服,一面心中猜疑不定,他为什么要来见我?福煦是国家的耳目,没有人不惧畏他,因为他知道得大多。在革命时代,大家称他“血腥的福煦”,他手中签了不计其数的死刑判决书。现在国家给一笔特别费,由他支配,收买情报,他的外貌看上去象个杀人凶手,面色苍白象似患贫血症,神态是永远礼貌的、虚伪的,细着一对眼睛,给人一种神秘、恐怖感。

我走下楼,他立刻跳起来道:“我是来向王妃道贺!我们又得了一次胜利。我读阅到彭特·卡福王于率领撤克逊军队第一个占据了伟格兰,并且以七、八千少数兵士战胜了敌方四万人。”

“可是报纸上并未登载。”我说,一方面请他坐下。

“我只说我读阅到,并未说在报纸上。我看到彭特·卡福曾在军中每日报导里发表一篇谈话,奖励撒克逊军队在这次战役里行为英勇,成绩辉煌。同时我又阅读到皇帝给彭特·卡福王子的一封信,非常不满意他在每日报导上发表的言论。皇帝认为这次战役应归功于奥迪将军,彭特;卡福王子与这次的胜利并无关连。”

“皇帝──已写信给强·巴勃迪司了吗?”我间,顿时感到烦恼。福煦从桌上小盆子里拿了一块糖,放在口中安闲他说:“当然,皇帝并且给我命令,命我监视王子的行动,检查他的函件。”

“这件事不太容易,王子现在不是仍在奥地利吗。”

“王妃,这点你可错误了。彭特·卡福王子随时可能抵达巴黎。王子接到皇帝函件后己提出辞呈,并已照准。所以我说王子随时即会回到巴黎与王妃团聚。”

“让我想一想。”我用手扶着前额道,“你知道我并不太聪敏。这些事使我感到混乱。”

“皇帝已经发给各军队首长通告书说胜利应归功于法国军队。外国军队绝不会有这样辉煌战绩。皇帝认为夸奖外国军队是件不智之举,事关国体。”

“那么你来造访有何目的呢?”

“你真的猜不到,王妃?”

我思索了一下,顿时面红耳赤,愤怒非常,大声叫道:“如果你想我会帮助你侦察自己的丈夫,那么你完全犯了大错。出去!”

“王妃、请你不必冲动,冷静一下。细细想一想再做决定。”

我真不了解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他妻我们充军,他就这样做好了,如果他想教强·巴勃迪司受军事法庭审讯,他也不是没有权呀。”

“许多夫人们往往有点小债务,比如裁缝账、首饰账等等。甚至皇后都有一点还不清的小账目。”福煦追逼着道,这时我已忍无可忍,我说道:“你未免太放肆了!”

“有时并不单是账目问题、比如丈夫给别的女子的情书,我们也可以效劳。”

我心中知道强·巴勃迪司常和雷卡密艾夫人私通书函。当然我渴望能知道信中内容。

“对不起,我必须给强·巴勃迪司准备房间。”我立起身来。

“请王妃带转一个口信给王子。皇帝现在维也纳。耳闻英国将集中军队在敦克尔刻及第厄普海岸,乘我们不备,直攻巴黎。故而我只得召集国家保卫队,保卫巴黎。我希望彭特·卡福王子担任这项任务。现在所有元帅均在前线,巴黎能得到一位元帅,可以说是上帝的安排。”

我点点头送他们至门口。他弯腰吻了我的手,然后告辞而去。

当晚,强·巴勃迪司消悄地带着弗南德回到巴黎。

(一八0九年十二月十六日,巴黎)

这半年来,我和强·巴勃迪司过着悠闲、安定的日子。虽然在敦克尔刻及第厄普海岸,强·巴勃迪司造成空前的奇迹击退英国军队、船只,但皇帝只嘉奖福煦。对于强·巴勃迪司的战功一字不提。

现在我们已住进新的一所别墅里,叫拉格郎姬。强·巴索迪司厌恶安居道的住宅,那里留着对莫罗将军的回忆。

福煦仍不断监视强·巴勃迪司的行动,或许因为最近有一批瑞典军官来到巴黎向法国皇帝致敬,联络两国感情。他们问起强·巴勃迪司,这使皇帝生疑,而且非常不满。此后,我们甚少参加社交,度着多年来我所向往的清闲日子。

可是今天,一件不平凡而可怕的事件发生了。使所有在场的人感觉痛苦与窘迫。皇帝召集自己家属和全体政府人员、元帅及元帅家属等至杜勒雷官。在众目昭彰之下,休退了约瑟芬,并与她办了正式离婚手续。

这些时,我与强·巴勃迪司甚少出现公众场所,杜勒雷的宴会很少参加,今天早晨预定十一点在宴座室内聚集,十点半我仍躺在床上,因我已下了决心,不去做这悲剧的观众。那天是个灰色惨淡而寒冷的日子,上苍象是预知有不幸事件将要发生。我合上眼,佯装睡着,管它呢,反正我不想去。

“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仍在床上。”这是强·巴勃迪司的声音。我睁开眼,见他穿着制服,金色绿花的高领子,等级的勋章闪亮发光。

“我今天有一点感冒,请向礼仪教师面前说一声,恐怕不能去参加。”

“是否又想重演一次加冕典礼那天的一幕?皇帝准派御医来。还是快快起身吧,时候已经不早了。”

“我相信皇帝这次不会再派御医来,”我胸有成竹地答道:“我不愿看到约瑟芬悲痛的样子,你明白吗,这样的胜利非但不是光荣,徒然使人感觉可鄙和心酸。”

强·巴勃迪司会意的点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么你就睡在床上不要起身吧。”

我望着他穿着蓝色披肩的后影在房门后消失不见,便又合上眼,这时钟敲了十一下,我本能地把被子拉高一点,紧靠着下颚。有一天,我也会变老,眼角也会显露出皱纹,同样的再不能生育──我的思想飘蕩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感到寒冷。十二点,强·巴勃迪司已经回来,朱莉与他一同回来。

强·巴勃迪司松了他那绣花领于,口中叽咕道:“再也没有这样一幕更惨的了。”说完,他走进里面的一间房。朱莉这才慢慢告诉我关于事情的经过:“我们全体站在宝座房内,每人依等级坐下,当然皇族靠近宝座,皇帝皇后一起走进来,后面是大法官及雷诺伯爵。皇后仍和平时一样穿着白色衣衫,面色苍白,俨然是个殉难者模样!”

“朱莉,我猜想她心中非常痛苦。”

“当然,可我恨她,永远不会原谅她!回为她伤害了你。”

“那不是她的过失。当时她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说道,那么后来呢?”

“一段死一般的沉寂。皇帝开始宣读公文,大意说他为法国而牺牲,只有上帝了解他的痛苦。十三年来约瑟芬使他的生活常美满等语!”

“他读公文时神情如何?”我问。

“你是知道的,在这种场合,他面部一无表情象一座木雕。他的读词非常的快,象是希望快快结束的样子。”

“那么以后怎么样呢?”

“现在可真到了最惨痛的一幕了。有人递给皇后一份公文。于是开始诵读。起初她音调甚低弱,无人听出她读些什么。突然地她失声痛哭,把公文交给雷诺,后者只得代她诵读。这使大家真难受!”

“公文上说些什么?”

“公文上说,因为她无法给皇帝后嗣,她愿为法国作最大牺牲,放弃皇后身分。她感谢皇帝对她的爱护与恩情。虽然迫于无奈,不得不解除她与皇帝的婚姻,但这并不能减除她对皇帝的情感和爱慕。雷诺伯爵一无表情的,象读葯方一般的,读下去。”

“后来呢?”

“后来大家涌至书房里,皇帝皇后双方在离婚书上签字。我们退了出来。”

说完,她坐在床台旁,整理头发,拍拍粉又说道:“明天早晨约瑟芬必须离开杜勒雷官去玛尔美松。皇帝把玛尔美松送给她并替她付了所有的债务。此外,她尚可以每年得到三百万法郎的收入,两百万由国库付出,另一百万由拿破仑自己支付。拿破仑又给她二十万法郎为玛尔美松的花木,四十万为一条红宝石项圈。”

“皓坦丝是否要陪同她母親去玛尔美松?”

“我猜想大概她会陪同她一块去,可是杜勒雷宫的房间仍替她保留着。友金仍旧是意大利总督。听说哈布斯堡公主,这位十八妙龄女郎将为法国皇后,一定会给皇帝生许多生许多王子──现在我必须走了。”朱莉说完立起身来。

“到哪里去?”

“当然是回到杜勒雷官。倘若我不去参加与他们一同庆祝,波拿巴家人会不高兴的。再见,黛丝蕾。”

朱莉走后,我闭上眼。朱莉现在已习惯皇宫生活,染上波拿巴家的风气。她真是改变了,改变得大多了。或许这是我造成的错,倘若我没有把波拿巴弟兄带到家中,不会有今日的一切。但是,爸爸,我是无心的,我未想到事情会演变到现在这个地步。一整天我未起身。晚间,我将要安寝时,忽然玛莉上楼来说皓坦丝在楼下希望见我。

“现在几点钟了?”我莫名其妙地问。

“夜间两点了。”

“她有什么事,你们没告诉她我卧病在床吗?”

“当然告诉她了,但她仍不肯走,她坚持要见你。”

“哦,好吧。”我说。玛莉取出一件衣服道,“看来她设法请你去杜勒雷官。”

“为什么?”

“你下去就会知道的。”玛莉肯定地答复我。

当我走下楼,皓坦丝立起身道:“王妃,我母親派我来接你立刻去,请你可怜可怜她吧。”我注意到她泪流满面,眼睛红肿,一撮头发散乱地挂在前额上。

“我对这件事无能为力。去了也不能帮助你母親呀。”我说着坐在她身旁、

“我也是这么说,可是媽媽坚持要请你去。”

“我?”这时我真感到诧异。

“是的,只请你去一一我也不明白。”皓坦丝一面呜咽,二面说。

“现在半夜里?”

“皇后不能睡,一心要请你去!”

“好吧,我和你一同去。”我叹口气道,玛莉已预备好大衣和帽子。

皇后的住房里灯光惨淡,黑影重重,可是当皓坦丝打开里面卧室的门时,里面的灯光亮得使我睁不开眼睛。每一个壁炉上,每一只桌子上,甚至地板上全放着蜡台。满地散乱着箱子、盒子,东一堆、西一堆的衣服,帽子、手套、睡衣,可以说一片混乱。安乐椅子上放着一顶钻石皇冠,闪烁发光。皇后一人躺在床上,看到她震颤的肩臂)就知道她正埋首在枕头里饮位。邻室里隐约听到女人的低语声,“媽媽,彭特·卡福王妃已经来了。”皓坦丝说。约瑟芬一动都不动。她的手指紧握着被。“媽媽,彭特·卡福王妃来了。”皓坦丝重复加了一句。

我加速向前走了两步,到了床前,扳转她的肩臂。她翻转身,用红肿的眼睛望着我,她忽然变成一位老婦人了。我吓了一惊,一夜之间,她怎会成了这个样子,变成一位老婦人呢?

“黛丝蕾。”她嘴chún懦动,接着眼泪籁蔽流下。

我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她立刻抓着我,半张开儿我看到她面上皱纹毕露;化装早已被泪水冲去,孩童型的发圈散开,濕濕地粘在额上,粗松的皮肤在无情的灯光下,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拿破仑看到过她本来的面目吗?

“我本来在收拾行李。”约瑟芬哭泣着说。

“陛下需要休息。”我说,又回头向皓坦丝道:“吹灭这些蜡烛,夫人。”皓坦丝服从地将蜡烛一支一支的熄灭,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约瑟芬仍低声鸣咽。“陛下必须安寝了。”我又重复说了一句,立起身,预备离去,但是她不放我走,她说:‘今晚请你在此过夜,黛丝蕾。”

她口chú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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