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过也许你会这样做。一个人至少可以希望。是不是,夫人?”
我决不会为他所动,我绝望地向自己说。他根本不重视我的话,他在向我挑逗,我暗暗的生气。恍恍悯馏的我用手把帽子上缎制玫瑰花瓣一片片扯下。
“你毁坏了你的新帽子,夫人。”但我并未向上看。我咽下一口唾液,泪水由面颊上流下。
“欧仁妮,我可以帮助你吗?”现在他又回到以前的拿破仑,温柔、诚恳。
“你说许多人来请求你帮助。你常应允他们的请求吗?”
“如果合理而正当的话,当然。”
“合理而正当?当然一切皆由你判断了。你是当今法国最有权势的人。对不对?”
“当然,如果我认为合理的话,欧仁妮,告诉我你想要求些什么?”
“我求你缓刑。”
一段静默,除了炉中木柴咯咯作响。
“你意思说英杰安公爵?”
我点点头。我等待他的答复。我紧张的等待着。我把帽子上玫瑰花瓣一片片的撕下。
“谁遣派你来,欧仁妮?”
“这不是重要问题。许多人求过,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我一定要知道谁支使你来的。”他锋利地道。
我又扯下几片花瓣。
“我问你谁派你来的?贝拿道特?”
我摇摇头。
“夫人,你应该知道我一向的习惯;我的问话必须答复的。”
我抬头见他头向前伸出,面容歪曲。
“我记得你喜欢表演勇敢角色。我未忘记泰利安卡人客厅里的一幕。”
“我并不勇敢。我实在是个懦者。但是如果赌注太大的时候,我也会坚强起来。”
“那么那天在泰利安夫人的客厅里,赌注一定相当的大。是不是?”
“用我的全力去下注。”我很自然地道,等待他的嘲弄。但他未作任何表示。我抬起头注视他的双目。
“但是在许久以前,我也曾经做过一次勇敢的举动。那时我的未婚夫──你大概知道我曾经订过婚。那时我尚未认识贝拿道特。罗怕斯比尔失势后,我的未婚夫遭遇拘捕。当时我们非常焦急,惟恐他要被枪毙,他哥哥不敢去见当局,认为太危险。我去谒见马赛驻军司令,带了一包衣服……”
“是的。这正是我要知道今晚谁遣派你来见我的原因。”
“我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何关联。”
“容我解释给你听,欧仁妮。这个遣派你前来向我说情的人知道得很清楚,这是唯一可能的方法救英杰安的生命。我只说可能──我只是被好奇心所驱使,谁能这样了解我而同时又知道这样清楚,是否有政治背景。对吗。”
我微笑了一笑,他真会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又和政治混在一块。
“夫人,请你用我的眼光行清现在的局势。激烈革命分子指责我偏向流亡贵族,容纳他们,让他归回法国。同时,激烈分子散布谣言说我意图将共和法国送给波旁皇室。你想想我们的法兰西──我一手造成的法兰西,拿破仑民法的法兰西。我肯这样做吗?这不是荒谬的逛言吗。?”
他走到书泉前拿起那盖红印章的文件,朝它看了一下,然后又放下它。他转向我:“如果我处决英杰安,这将给法国,甚至全世界一种暗示,我惩罚波旁皇室及一切叛国罪徒。你明白吗,夫人,我要与这班人结清一笔帐。”说完,他绕着桌于走了一圈,又立在我面前,用脚前后的在地上敲着。”我要把这班隂谋家、牢騒家、刊物写作家,以及称我为暴君者驱逐出法国社会,同时铲除法国的内患。”内患?这个名同我在哪里听见过,不久以前巴拉司不是暗指拿破仑吗、这时壁炉台上的金钟敲了一下,我立起身来道:“很晚了。”但他拉我坐下。
“不要走,欧仁妮--我很高兴你来看我。夜是很长的……”
“你必定很疲倦了。”
“我很少睡觉,并且睡得很不安宁。我……”一个秘密的门吱喀一声轻轻地开了。拿破仑未注意。
“秘密门开了。”我说。拿破仑回过头问:“什么事,康司登?”
一个矮小的穿着仆役制眼的人立在门口用手乱作姿态。拿破仑走近一点,他小声说:“她不肯再等。我无法使她安静。”
“那么叫她回家。”这是拿破仑的声音。门又轻轻的闭上。“我猜想亦必是戏院里的乔琪小姐。全巴黎都知道拿破仑的风流韵事,歌唱家葛拉茜妮,现在十六岁的乔琪。
“我不应该打扰你。”我立起身。
“我已叫她走了,你不能将我孤独的留下。”他重新把我按在椅子里,他的音调很柔和,“你想得到我的帮助,欧仁妮。这是你一生中第一次要求我。”
“我合上眼,我感到疲慵。他突然转变温和的语调使我不能自主。屋子里气温高得令人窒息。最可恨者他使我情绪上产生不安。这真是一件不能相信的事,经过这么多年,我仍能分担他的情绪,体验他的情感。我猜想他在犹豫,内心在交战。我不敢离开,又不愿失去这样一个机会。也会……”
“你不知道你的要求代价是多么高,欧仁妮。英杰安本身并无重要性。我要表现给波旁皇室及全世界看法国的态度。法国人民必须自己选择他们自己的统治者。”
我抬起头。他站在书桌前,手中握着那鲜红色印鉴的公文。
“你曾问过我谁派遣我来看你。在你未决定前,我可以答你。”我高声说说。
他未抬头,只说:“我在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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