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三部 和平夫人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45,478】字 目 录

太子、皇位继承人的国家。也许我有野心,但是我的野心是服务于人类,建立及维持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自治独立。”

外面,卢森伯爵穿上宫廷制服在等待着。我们预定是午后五时渴见皇帝。据闻皇帝已整顿新军将于数日后再度出征。普鲁士已与俄国同盟。我拿了那封缄口的信件,整理一下帽子,和卢森伯爵乘着一辆敞篷马车,直驱皇宫。自从上次去医院后,我与伯爵中间距离又缩短了一些,友谊又加深了一点。人与人之间往往因一些小故而建立了好感,我们坐在敞篷马车里,我嗅到春天的气息,周围的景物在灰蓝色黄昏光线里,显得那样柔和,梦似的模糊。这样一个春天的黄昏,应该是爱人幽会的时候。一束紫罗兰,一顶新帽子,会更增添已经沉醉的情绪。点缀梦一般的气氛,可是,现在我却以瑞典太子妃的身。分去执行一个艰难的任务。多么可惜,又多么可怜,辜负了大好春光。

到达了皇宫,皇帝立刻接见我们。我们被引进到一间大书房里。考兰克和麦纳佛均在那里,泰勒郎伯爵立在窗前,拿破仑穿着一件绿色制服,交叉着双臂,倚靠在书桌上,带着兴趣和蔑视的目光看我们由门口慢慢走过来,我弯腰行礼,递上函件。

皇帝拆开信,一无表情的看着,他把信交给麦纳佛说:“预备一份抄本放在外交部档案里,原本则留在我私人卷宗里。”又回头向我:“你今天穿着的很漂亮,殿下。紫罗兰很适合你。但是为什么要戴这样一顶古怪的帽子?高帽子是否现在很流行?”

这种态度比对我所意料的发怒还要难堪。他非但取笑我,同时还讽刺瑞典太子。我抿紧嘴chún。

拿破仑转向泰勒郎:“你知道一些关于美丽女人的事吗?你喜欢瑞典太子妃的新帽子吗?”

泰勒郎半合着眼睛,样子看上去似乎非常烦恼。拿破仑又回头对我说道:“你打扮这样美丽是为我吗,夫人?”

“是的,陛下。”

“佩着紫罗兰给我这样一封信?”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紫罗兰并在僻静的地方,幽香扑鼻,夫人。可是你丈夫这种叛行,英俄报纸所宣扬的却是臭气冲天。”

我鞠躬道:“现在我可以引退了吧,陛下!”

“你非但可以引退,并且必须引退,夫人。”他大声怒吼道:“你想贝拿道特向我挑战时我会容你自由进出我的宫廷吗。他现在向自己旧时部下开火,而你竟敢佩着紫罗兰来见我!”

“陛下,那晚您由俄国回到巴黎时,您自己叫我写信给我丈夫,并叫我把回信親自交给您。我已读过信的抄本,我也明白这是您最后一次见我。我佩着紫罗兰,因为它们适合我。或许可以给您一个美的回忆,陛下。现在容许我,最后一次引退。”

一段静默、可怕而痛苦的静默。卢森伯爵象石雕似的立在我身后。麦纳佛及考兰克瞪着大眼,莫名其妙的凝视皇帝。甚至泰勒郎也睁开他半合的眼睛。拿破仑神态显然的失常。他不安地环顾周围的绅士们道:“请诸位稍等一下。我想与太子妃单独说两句话。”接着他又向我说:“殿下,请到我小书房里来。麦纳佛,替绅士们斟上白兰地。”

我跟随皇帝进入一间屋子,原来就是多年前我替英杰安公爵求情的所在。一切仍和当年一样,无特殊改变,那些小桌子,一堆一堆的公文,只是不同内容的公文而已。在壁炉前,地毯上散乱扔着不同色彩的木块,上面有口、我毫不思索地捡起一块红色的:“这是什么,罗马王的玩具?”

“是的,唉,不是的。我用这些木块代表军队。你拿在手中的那代表是第三军,也就是奈将军的军队。我把不同色彩的木块放在地板上,我看到一个假设的战场。这是很简单的!”

“那么上面怎会有缺口,难道陛下会咬木块。”

“嗅,那是小罗马王。他来到此即会搬出木块玩耍,而他最喜欢咬奈将军那个红色的木块。”

我把木块放回地板上,”说:“您是否有话和我说,陛下!可是我不愿与陛下再谈论瑞典太子的事。”

“谁愿意谈论贝拿道特。”他不耐地道:“不必要谈他。只是……”他走近我,目不转睛的着我的脸,象似想把脸上的一切印在他记忆里,使他永不能忘却。”只是当你说你希望给我一个美的回忆,你要与我永别时,我想……”他突然别转头,走到窗前。“当人与人之间有如此悠久的认识后,是不能随便分手的,是不是?”

我立着,用足尖踢那些木块,奈将军的军队、马蒙的军队、贝拿道特的军队!现在一切全完了。

“我是说人们不能这样轻轻易易没有解释的分手。”声音又由窗口传过来。

“为什么不能?陛下。”

“为什么不能?欧仁妮,难道你已遗忘了那些马赛的日子?篱笆,草原,我们所谈的哥德小说;我们的青春,欧仁妮,我们的青春──你不了解我为何回到你身边。那晚由俄国回来,那时我感到好冷、好疲倦、好孤独!”

“但当你口授一封信给贝拿道特时,你完全忘了我是欧仁妮·克来雷。你来是为见瑞典太子妃的,陛下。”

我感到一阵凄凉。我在想,其他至在分手时,他仍要欺骗,但他坚决地摇摇头:“那天早晨,我确实想到贝拿道特。可是当我抵达巴黎,我渴望见到你,只是你。后来,不知怎样一来,我实在太累了,那天晚上。我们谈到贝拿道特时。我又忘了马赛。你明白吗?欧仁妮!”天色开始黑暗,没有人进入点上蜡烛,在灰暗光线里,我看不清他的面貌。他希望些什么?

“这两星期以来,我又组织了二十万大军。英国应允拨一百万补给瑞典军队配备。你知道吗?夫人!”我默不作答,因我并不知道这项消息。

“你知道谁忠告贝拿道特给一份抄本在各报纸上发表?德泰夫人。她在斯德哥尔摩,与贝拿道特在一起。晚上,可能给他读小说。你知道吗?夫人!”

当然我知道,但他为何要提起这件事。

“贝拿道特现在已寻到风雅的侣伴。”他笑着加了一句。

“是的,陛下。”我也笑道:“乔淇娜小姐在瑞典的表演是非常成功的,而且得到太子的欣赏。您知道吗?陛下!”

“我的上帝,乔淇娜,可爱的小乔淇娜!”

“太子不久将见到他的好友莫罗将军。他将回到欧洲协助贝拿道特作战。您知道吗?陛下!”幸而我们在黑暗中,看不清此时的面貌。

“据闻沙皇想把法国皇冠送给贝拿道特。”拿破仑缓缓说道。听上去有点近于疯狂,“但是可能。如果拿破仑再被击败的话。”

“怎么样?夫人!倘若贝拿道特真有这个意思的话,那么他是十恶不赦的叛逆。”

“当然对他自己的判决也是个叛徒。现在我可引退了吧?”

“如果你感觉在巴黎有危险时,夫人,听我的忠告,去寻找你姐姐朱莉,你肯答应我吗?”

“当然,如果事情相反呢?”

“你是什么意思──事情相反?”

“我的房子会永远欢迎朱莉来住。就是因此我未未肯离开巴黎。”

“你也相信我会失败吗?欧仁妮!”他走得靠我很近,“你佩戴的紫罗兰有一种迷人的香味,我应该让你走、你是否已告诉每一个人我会失败。此外,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与那个高而年轻的瑞典人常常一同外出。”

“但是他是我的副官呀。我必须常与他在一块。”

“你媽媽定不会赞同。你那个严格的哥哥也会应对。”他拿起我的手放在他的面颊上。

“今天,陛下,你剃了胡子。”我说着,把手抽回。

“真可惜,你会嫁给贝拿道特,欧仁妮。”他喃喃地。这时我已走向门口。

“欧仁妮!”他说,但是我已进入大书房。绅士们正围着圆桌而坐,饮着白兰地。他们大约正谈论一件有趣的事,因为他们大笑着。

“什么事这样有趣,绅士们,说给我们听听。”

“议院预备招集二十五万,那么到一八一四年及一八一五年,法国就只剩下儿童了。”皇帝听了大笑。回程中,我问卢森伯爵是否沙皇真想把法国皇冠送给强·巴勃迪司。

“是的,在瑞典已成了公开的秘密。皇帝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

“他还说些什么?”卢森伯爵腼腆地问。

我想了想道:“关于紫罗兰、伯爵;只是关于紫罗兰而已。”

当晚,杜勤雷宫送来一个小包裹。我打开看是一块绿色小木快,上面有五个缺口。我下次看到强·巴勃迪司时,我会交给他。

(一八一三年十一月,巴黎)

深秋的气氛使我已经郁结的情绪越发消沉,我感到孤独的小卢森伯爵也于数月前要求回瑞典,参加作战。当我一人独处时,一种无名的恐怖扼着我的响喉。夜间我不能成眠,我被恶梦纠缠着,每次我总梦见强·巴勃迪司单独骑着一匹马在战场上,一堆一堆的坟莹,死马的尸体,炮弹落下后造成的巨坑,类似以前玛莉安堡路程中所见到的。强·巴勃迪司骑着一匹白马,他身子向前倾斜着。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我感觉到他在呜咽,这时马忽然碰到一堆泥丘,他从马上坠下,从此不再起来。

这星期以来,巴黎谣言四起,人言纷纪。大家认为立勃锡克一役非常重要,胜负在此一战。街头巷尾皆谈论此事。婦女们夜间不能成眠,只有祈祷。

迷迷糊糊的我听到马嘶声,起初我以为是在做梦。我看看钟,夜里四点半。我听到轻轻敲门声,我坐直细听。很轻的敲门声,但是我知道我没听错,并且这不是梦。

我起身,彼上睡袍,走下楼。雨道里一片漆黑。这时又听到非常轻微的敲门声。

“谁在外面呀?”

“范勒。”

“卢森。”

我拉开门。在大门口灯笼下,我看见两个人影。

“你们从哪里来。……”

“立勃锡克。”这是范勒。

“太子有消息给殿下。”这是卢森。

我回到甬道,震颤着把睡袍裹一裹紧。卢森摸索至烛台前,点上蜡烛。范勒已不见,大约至马厩拴马去了。卢森穿着法国掷弹兵的外衣和帽子。

“瑞典军官穿着法国制服?”我道。

“我们军队尚未抵达法国,太子吩咐我穿这制服以免边界查询。”这时范勒已回来。“我们日夜不停的骑着马,我们惨败了。”他脸上全是尘上,胡须满面。

“太子全面胜利,他自己风暴似的打下立勃锡克。当他进入立勃锡克时,拿破仑闻风逃走了。”卢森兴奋地道。

“那么你为何未与逃亡的法军在一起,范勒上校?”我问。

“现在我是战犯,殿下。”

“卢森的战犯?”

范勒面上掠过惨笑的隂影。“是的,但是瑞典王子不愿让我和战犯在一起。他命我回到巴黎伺候殿下。直等到……”

“直等到?”

“真等到敌军进入巴黎。”

原来如此。“来吧,绅士们。我们到厨房,饮点咖啡。”我说。

范勒开了火炉,我摆上一壶咖啡。于是我们三人围桌等待。

“十月十六、十八日大战了两天。贝拿道特于十九日清晨占据了立勃锡克。”范勒道。

“强·巴勃迪司身体健康吗?你看见他了吗?范勒!”

“很好,殿下。但是他头发全部灰白了,夫人。”

这时咖啡已煮好,于是大家边喝边谈。

“太子与沙皇及奥皇共同研究策略。军队分成三组,一组攻,两组抄拿破仑后路。真是伟大计划。可是太子说这是抄拿破仑的战术。”卢森滔滔不断他讲着。

我又加了些咖啡,这时已是清晨五点半钟了。

“那么太子看见你,他如何说?”我问。

卢森扭妮不安道:“说实话,太子看到我甚为恼怒,责我应该离开殿下。”

“以后呢。”

“太子占领了柏林,由柏林到格劳斯白伦。后来太子访问每一营,去向兵士们道谢并慰问,我们在普鲁士帐篷前看到数千法国俘虏。太子看到他们,他意慾避开,但回想之下,便骑马上前。他看着每一个俘虏的脸,吩咐部下善待他们。然后离去,样子看上去非常疲慵。”卢森报告道。

这时我又斟了些咖啡,急问道:“后来呢。”

“拿破仑曾说过撒克逊军队坚硬如铁,故而派他们对敌太子,太子进入帐篷,换上游行礼服,紫罗兰色丝绒上衣,帽子上缀着白色鸵鸟羽毛,他骑上一匹白色的马,往敌人方面骑去。撒克逊军队不发一弹。他们看到太子,大声呼唤“贝拿道特万岁!”两千人马及四十尊人炮跟随着太子过来。奈将军只得向立勃锡克撤退。”卢森道。

“我们军队撤退,因炮弹子弹不足。皇帝无法,只好放弃立勃锡克。”范勒解释道。

范勒斟上少许咖啡说道:“法国俘虏经过贝拿道特面前时,我未预料到贝拿道特看见我,他说,‘范勒,这里来’他问我为何来到军队,我说元帅夫人叫我到前线的。他默然半晌向我说,既是战俘就派到巴黎伺候夫人吧。就这样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