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三部 和平夫人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45,478】字 目 录

迪司命车夫再度停下。他凝视着大教堂,象似要把它深深地铭刻在他记忆里,然后我们又往前走。强·巴勃迪司告诉车夫一个地名。回头向我道:“我们去苏村看看我们第一个家。”

天上星斗象似很近。后院子的紫丁香正在盛开。

“什么时候你可以回到瑞典,黛丝蕾?”

“时候尚未到,过两年再讲吧。”

“你意思说你不再想回去?”强·巴勃迪司注视着我的脸。

车子停在月光道三号门前。一个陌生人家住在里面。我心中暗想,奥斯加就在这座小楼上出生的。

这时,强·巴勃迪司感叹道:“真是不能相信,奥斯加现在已是每星期剃两次胡子了。”

我们看到那株古老的栗子树,花蕊满枝,随风摇曳。

回程中,我们之间的距离益加缩短,误会、猜忌无形地消失。我们彼此没有交换一句话,我们不需要再说些什么,因为我们的心灵在交语。

“你还有其他理由留在这里吗?”强·巴勃迪司问道。

我哭了,轻轻叹口气道:“如果我走了,朱莉必须离开法国。她是我姐姐呀。你放心,等我学会了做皇后的时候,我会回到瑞典的。”

这时车子已到了家门口。

(一八一四年五月三十日黄昏时分,巴黎)

世界上没有比吊丧再麻烦,再头痛的事了。昨天晚上,玛尔美松来了一位宫女,哭哭啼啼报告说约瑟芬于星期天(即前天)因疾故世了。据说她穿着敞胸薄衫与沙皇在园中散步,受了凉,得病不治身亡。皓坦丝命宫女送来一张纸条给我与朱莉。于是我们匆匆去玛尔美松。到了玛尔美松,我们看见皓坦丝穿着黑色丧服,面色青黄,眼睛红肿。友金正坐在小桌前,整理帐目。看到我们,他立起身向我们弯腰行礼。他指指书桌上一堆纸张道:“真令人不能相信,这样多的帐单,衣服、帽子、玫瑰花的欠单!皓坦丝,这些帐单谁来付呢?”

“现在不必提了,夫人们不会感到兴趣的。”皓坦丝答道。

于是我们默然坐在白色客厅的沙发上。通花园的门开着,一阵风来,带进了玫瑰的芬芳。这时皓坦丝的情人,弗劳伯爵走了进来,皓坦丝早已与路易分离,并与伯爵生了一子。

友金抓着那把账单道:“二十六件衣服账。真想不到媽媽这样年龄仍这样浪费。”皓坦丝听了耸耸肩道:“你们想到楼上看看她吗?”

朱莉立刻摇摇头。我说:“好,我去看看。”弗劳伯爵伴我上楼,他低声道:“死者仍在她卧房床上。来吧,殿下。”

约瑟芬卧室中,百叶窗拉下,光线幽暗,点着几支长蜡烛,似明似暗的摇晃着。室内空气中散布着玫瑰花香,香烟袅袅。我逐渐地习惯了室内半明半暗的光线,只见几个修女正跪在床边,象一群黑色的鸟,喃喃地念经。

起初,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看那躺在床上的尸体,但回想之下,我鼓起勇气,走近一点。约瑟芬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裹着一件黄色斗篷,与死者面容同一色调。

约瑟芬一点不使我害怕,她也不使我悲伤,她的头歪在一边,宛如生前。眼睛半合着,露着长的睫毛,只是鼻子显得特尖,嘴角上挂着迷人的微笑。虽然是个五十一岁的婦人,宫女们仍把她的头发做成许多孩童似的小圈圈,眼皮上涂着银色眼盖,面颊徐上淡谈的四脂。约瑟芬虽已长眠,仍是那样甜,那样美,那样动人!

空气中满布着芬芳,使人窒息,烛光幽暗。我不由自主的跪在约瑟芬床边,掩面而位。半晌,我立起身来,向死者面容投以最后一瞥,她合着双目,微微地笑着。

我走下楼,进入园中。“外面是一片艳阳天,园中玫瑰灿烂的开着,争妍斗艳。我漫步走到小池子前,在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她正兴奋地看着一群小鸭随着母鸭在池中游泳,她有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长披至肩上,一件白花裙,腰间束着一条黑色腰带。当她斜着眼睛由眼角里偷视我时,我的心砰然一跳一个雞心形的脸,长睫毛,明亮的眼睛。多么美丽的小女孩呀。她向我抿嘴笑了笑。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

“约瑟芬,夫人!”

她有一双蓝色眸子,一排齐整、白得象珠子似的牙齿,皮肤洁白。她是约瑟芬,但又不是约瑟芬。

“您是否宫女,夫人?”她礼貌地问。

“不是。你如何这样想?”

“因为皓坦丝姑姑说瑞典太子妃将来探访。公主们一向有随身宫女跟随的,如果她们是已长成的公主的话。是不是?”

“如果是未长成的小公主呢?”

“那么他们会有保姆。”

她又回头去观看那一群小鸭。“这些小鸭很小,它们必是昨天才从母鸭肚子里生出来的。”

“胡说。小鸭是由蛋里孵出的。”

她又象很知道事的样子,微笑道:“请您不必骗我,夫人。”

“这不是造的故事。它们真是由蛋里孵出的。”我坚持他说。

她耸耸肩:“好吧!就这样吧!夫人。”

“你是否是友金的女儿?”我问。

“是的,可是爸爸现在不再是王子了。如果我们运气好,联军可能给个利亚公爵。我的外祖父是巴伐利亚国王呀。”

“所以你是一位公主。你的保姆呢?”

“我逃跑到这里来的。”她一面说,一面用手玩弄水,这时她象是又想到了什么,“如果您不是一位宫女,那么您定是一位保姆。”

“为什么?”

“因为您必须属于一种人呀!”

“也许我也是一位公主呢。”

“不可能。您看上去不象一位公主。”她的长睫毛上下动着,歪着头,笑道:“我真想知道您是谁。”

“真的吗?”

“我很喜欢您,尽管您想让我相信关于鸭子的傻故事。您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但不在此地。”

“真可惜。我喜欢与男孩子一同玩耍。您的儿子在那里?”

“在瑞典。但是我相信你不知道在哪里。”

“哦,我知道在哪里,因为我读地理功课。爸爸说……”

这时有人叫道:“约瑟芬!约瑟芬!”

她叹口气道:“我的保姆。”她望我挤挤眼,做个鬼脸。

“我真嫌她麻烦。但是,夫人,请您不要告诉别人!”

她走后,我一路在沉思中回到屋子里。在回程中,我心中暗想,如果要建立一个朝代,那么就应该建立一个美丽、可爱的朝代!

“看呀,一颗流星。让我们立一个愿望。”朱莉兴奋地道。

于是我暗暗地立了一个愿望。我不知不觉他说道:“在瑞典我们会叫她约瑟芬娜。”

“你说些什么?”朱莉不解地望着我。

“一颗由天上落下的明亮亮的流星!一颗明亮亮的小流星。”

一八一五年三月一日,拿破仑率领四百随从逃出厄尔巴岛抵达高夫瑜。法国军队非但不去抵抗拿破仑,反而过去欢迎他,吻他的战袍。顿时,各地军队一致响应,一呼百应,跟随着附和。三月二十日,路易十八闻风由杜勒雷逃走,拿破仑进入巴黎,恢复皇位。他招兵买马,重整旗鼓。

六月底,拿破仑在滑铁卢一役惨败,退至巴黎,避居马尔美松。此时,法国人民厌战,渴望和平。到处听到:“打倒拿破仑!打倒拿破仑!”的口号。在拉飞岳特领导之下,法国组织临时政府,与联军协商和平。

(一八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至三十日夜晚,巴黎)

他的宝剑在我桌上,他的命运已抵终点。他们说我为国家作了一项伟大的爱国任务,可是我的心是那样沉重。我无法控制我烦燥的情绪,于是我握笔写我的日记……

今天早晨我无法安睡。我在床上从这边用到那边。气温已开始升高,外面炮声隆隆。巴黎随时可能被联军袭击,但是巴黎人民已不再注意。他们只注意面包,因为他们饥饿难挨。

这时伊莎冲入房内,同时卢森伯爵跟着进入;

“政府派代表前来有要事与殿下协商。”他匆匆说道。我看他神色紧张,不由失声笑道:“哪个政府?”

“法国政府!”

我为难的望着卢森伯爵。半晌,我说:“咖啡,伊莎,一杯浓浓的咖啡!当我喝咖啡时,伯爵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法国政府派代表来说有重要事件。”

“好吧,诸他们在楼下客厅里坐。我就下来。”

当我下了楼,进入大客厅、百叶帘已拉下,为的遮去外面酷热的阳光。在首席执政画像下,坐着三位绅士。他们看见我进来,皆站立起来。我定睛看时,原来是福煦和泰勒郎,但中间还有一位矮而瘦小的男人,我不认识,以前从未见过。他穿着一套陈旧的外国制服,戴着一顶旧式假发。当我走近一点时,我注意了他的面颊及前额刻着许多深深的皱纹,可是一双眼睛在那年老的脸上特别显得明亮。

“殿下,容我介绍拉飞岳特将军。”泰勒郎道。我的心停止了跳动。政府,这次果真是政府来找我了。于是我深深弯腰行礼。

“真想不到,您会来看我,拉飞岳特将军。”我低声说道。拉飞岳特微微笑着,很简单,很诚恳的笑着。于是我恢复了勇气。

“拉飞岳特将军,泰勒郎与我,我们三人代表法国政府前来拜访殿下。”这是福煦。

“有什么事我可以效劳吗?”我问。

“殿下还记得么,有一次我曾向殿下说过、也许有一天法国政府会请求殿下帮忙!”这是泰勒郎。

我点点头道:“我记得。”

“那么现在时机到了,法国政府请求瑞典太子妃协助。”

我不由感到一种畏惧,我的手冰冷。

“现在联军聚集在巴黎城门口。他们要求拿破仑立刻离开法国,否则无法议和。”这又是福煦。“但拿破仑不愿接受法国政府的要求,不离开法国土地,他疯狂地要坚持,抵抗到底。换一句话说,巴黎人民将遭遇到空前浩劫。他们前面是一条血路。”

我咽了几次唾沫,不知如何答复。

泰勒郎恳求我道。”倘若波拿巴不离开法国土地,巴黎将被毁灭,因为联军已抵达凡尔赛宫。波拿巴今晚必须离开玛尔美松到努其福。”

“你们希望我如何做呢?”我问。

“殿下身为瑞典太子妃,如果愿以联军名义向波拿巴将军去说,当是最合宜的人选了。”泰勒郎笑着说。

“同时有一封法国政府公文请殿下带交波拿巴将军。”福煦说着拿出一封盖大印的信。

“我是用私人名义居住在这里。这种事最好派一位官员去与波拿巴将军接洽。”我说。

“孩子,他们所说的全属事实!”我震惊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拉飞岳特将军的声音,音调是那样宁静、仁慈、清晰。“并且此事有关数百人的生命。因为波拿巴将军领导了数百亡命之徒。此事若不及早阻止,将演成空前惨剧。数百青年的生命被被牺牲。孩子,想一想,生命是不应该无故牺牲的。”

我看着自己的脚。

“波拿巴将军已牺牲了百万欧洲人民的生命了。”声音仍是那样镇静,清晰。

我抬头看看拿破仑的画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绅士们,我去试试。”

此后,一切在迅速进展中。福煦间我要否派人护送。我说:“不,我只带瑞典副官同去。”临行时,拉飞岳特将军立在通往花园的门前,我走到他面前。他说:“孩子,我将在园子里,等待你回来。”

“也许会很久。”

“无论多久,我会在此等待你。”

于是我偕卢森伯爵乘车赴玛尔美松。一路上我们未交换一句话。我感到呼吸窒息,我命车夫把车篷打开,但仍无济于事。去玛尔美松的路程比我想象的短。不一会我们抵达门口。我的心砰然而跳,我看到那些灿烂的玫瑰花圃,那小小的水池。车子终于停下,麦纳佛迎我进入,朱莉及皓坦丝跑出来迎接我。波拿巴夫人则在窗口向我摆手。他们看见我是多么高兴呀。约瑟夫凝视着我的脸搜寻答案。我说:“约瑟夫,我必须见你的弟弟。”

“可是皇帝现在正等待政府一封信。”

“我现在正带了这封信来。”

约瑟夫面上掠过一层隂影。“皇帝现在园子里。”

“那么我去见他。我很熟悉这座园子。”

我徐徐进入花园,走进那些迂回的小径。在一张小凳上,拿破仑孤独的坐着。他穿着一套草绿色制服,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他用手撑着,面色苍白,目光凝视着前面的花卉。

我看到了他,我的情绪即安定了许多。我心中暗暗预备如何向他启口。正在这时,他瞥见我白色衣裙,便喃喃地道:“约瑟芬!约瑟芬!”

听不到回音,他抬头向上看。这时他回到现实。他看到白色衣衫,但他认出是我。他惊喜地间:“欧仁妮,真的是你吗?”

这时没有人听到他叫欧仁妮,没有人看到他让开一点地方给我坐,没有人看到我紧紧地在他身旁坐下,也没有人看到他向我微微的笑着。

“那年我们立在篱笆墙边,共同欣赏花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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