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三部 和平夫人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45,478】字 目 录

五日内答复:瑞典若不向英国宣战,那么他即被认为向法国、丹麦及俄国宣战。斯德哥尔摩于是召集紧急会议,众目集中在太子身上。强·巴勃迪司在国会宣布他身虽为法国人,但是国会不必顾虑这点。十七日,瑞典政府正式向英国宣战,但白拉伯爵暗中告诉我,太子已私下秘密派使者去英国,向后者解释说宣战只是形式而已,并建议英国仍可派船只进入高帝堡港,只是用美国国旗作为掩饰。这时我真不了解,拿破仑本可把我及奥斯加扣留作为人质,非但未这样做,反而赠送貂裘御寒。另一方面,强·巴勃迪司在国会里演讲,则置妻子安危于不顾,难道强·巴勃迪司心目中只有瑞典?瑞典对他胜过世界一切。

(一八一0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哈尔幸堡,今天我抵达瑞典)

我们的船抵达瑞典港口,炮声隆隆而起。外面仍旧雨雾迷蒙、寒风凛凛,刮脸而痛,我躲在船舱里,而奥斯加则跑到船舱上面甲板上。

“太子没有来接吗?”我不断地问白拉伯爵。

“紧要政治问题使太子无法离开斯德哥尔摩。拿破仑又有新的要求。”

巴黎冬天绵绵温和的雨与瑞典冷峭的雾,形成了两个世界。同时整个世界隔离了拿破仑与强·巴勃迪司,在各方面,他们是多么不同呀。

我头上戴了一顶绿色丝绒小帽,缀着粉红色玫瑰花朵。这顶帽子非常配合我,我的绿色丝绒夹克紧紧的裹在身上,使我看上去较平时苗条。我手中笼着一只绿色手筒。

“殿下是否要到甲板上去?”白拉伯爵建议道。

“好冷呀,外面!”我缩在拿破仑赠送的貂皮披肩里。

“当然!原谅我。”白拉伯爵低声笑道。

这时炮声又起,先是我们船上发出礼炮,接着岸上发回礼炮响应。伊莎提着一面镜子,我拿起粉拍加上粉,又加添了一些口红,但是,因为昨宵失眠,眼下隐隐露出隂影。

我迎着炮声,走上甲板。奥斯加站在我身边叫道:“媽媽!看呀。那是我们的国家。”

“不,不是我们的国家,奥斯加!这是瑞典人的国家,不要忘了,永远不要忘了!”我说,握着奥斯加的手。军乐声向我们方面飘过来。在浓雾中,隐隐约约地看到华丽衫裙及军装制眼。我看到一丛花朵。是玫瑰?是康乃馨?在瑞典的冬天,这些花一定是非常非常名贵的!”

“殿下上岸时,皇储必须立在殿下左面。”白拉伯爵道。

“看呀,媽媽,那些制服,那么多制服,大约有一营那样多!”

船慢慢靠近岸,许多声音高呼口号,可是浓雾迷漫,掩盖了那些脸,陌生的脸。我只看到立在前面朝臣的脸,强硬而无笑意。他们凝视着我,凝视着我的孩子。我的笑在我脸上冻结了。

吊板溶下了,乐队开始奏瑞典国歌,音调严肃、粗硬、虔诚。白拉伯爵首先跳上岸,伸手接我,我扶着他子,双足踏上坚实的陆地。奥斯加跟着登陆。那丛盛开的花朵向我面前推进。一个樵淬的老人,穿着瑞典元帅制服献上花束。“这是强汉·克·司托夫,土耳其元帅。”白拉低语道。可怜的老人目光凝视着我,但并无欢迎的表现。我接过花束,老人低头吻我右手,又向奥斯加深深鞠躬。我看到贵婦们穿着丝绸衣衫,披着缀着貂皮的披风向我行礼。后边是一排穿制服的军官深深地鞠躬。这时开始下雪。我与每一个欢迎的人握手,那些陌生的面容上带着粉饰、勉强的笑容,只是看到奥斯加时,他们的笑容转变得自然而和蔼。土耳元帅用法语致欢迎词。雪花在我们周围飞舞,我们进入银色世界。我回头看看奥斯加,他却雀跃地拍手叫道:

“媽媽,看呀,下雪了。我们在这里会非常非常快乐的!”

老人伸出手臂扶伴我进入皇家马车,白拉伯爵跟随我们后面,尽保护责任,我看看那个不友善的老人,看看那些陌生、无表情的面孔,那些冷酷,含有批评意味的目光,我不由自主地低声说道:“我恳求你们多多爱护我的孩子!”诧异的神情掠过每一个面孔,于是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雪花飞落在我眼毛上飞落在我嘴chún上;与我的泪水凝合在一起,但是没人看见我在流泪。

(一八一一年初,斯德哥尔摩皇宫)

由哈尔辛堡至斯德哥尔摩京城,旅程是那样漫长,象似无终止。雪花不停的飘落,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在车中陪伴的是两位瑞典官中派来的婦人,一位是卢安皓伯爵夫人,另外一位是高斯克小姐。

据说强·巴勃迪司抵达斯德哥尔摩后,他立刻得到国王和王后的欢心,见到强·巴勃迪司,国王从安乐椅里立起身来,伸出抖颤的手。强·巴勃迪司俯首吻他的手时,国王流下泪。然后,强·巴勃迪司又谒见皇后,海维·伊莉莎白·嘉罗德。对强·巴勃迪司态度也很友善,但胸前仍悬挂一只胸针,里面是在外流亡的古斯塔夫四世的画像。强·巴勃迪司弯腰吻王后的手时,他说道:“夫人,我了解您的情感。请相信我,瑞典一位君王也是一位军人,军人的天职是只知道效忠国家。”

此后,每天晚上,强·巴勃迪司在客厅里陪伴皇后。在任何公共场所,强·巴勃迪司不离国王左右。他照料、伺奉国王俨然象一个孝子。我心中担忧我在新家庭中的角色,听说皇后是位精明、强干、五十多岁的婦人。

一月六日,我们终于到达了斯德哥尔摩,在冰天雪地中车辆经过几多困难,方完成这段旅程,可是奥斯司加不怕气候冷,常与车夫并坐,观赏周围雪景。有一次,我问白拉伯爵:“这里的冬天几时方可完结!”

“四月。”

四月,在马赛正是含羞草开花的季节。天开始灰暗下来暮色迷漫隐没了大地上的一切。这时突然来了一道火炬光芒我们的马车只好停下,车门跟着打开。

“黛丝蕾!”

原来是强·巴勃迪司他坐了一辆雪车来迎接我们。

“从这里到斯德哥尔摩只有一里路程,所以不多时,你就到家了,我的小女孩。”

“爸爸,我可以坐雪车吗?我从未坐过雪车呀!”这是奥斯加。卢安皓伯爵夫人和白拉伯爵转坐到雪车里。在黑暗中,我紧依偎着他,可惜我们并未能单独相处,因为高斯克小姐坐在我们对面。

他把手伸进我的手筒,说:“你的手好冷呀,我的小女孩!”

我想笑,但是我不知道,我忽然鸣咽起来。气温低降至零度以下,可是强·巴勃迪司说这里是我们的家。

“国王和皇后在客厅里等候你,希望你与他们喝下午茶。不必更换衣服,他们只希望不拘仪式的见见你和奥斯加。明天将为你举行一个欢迎舞会。”他急急地告诉我。“你身体好吗,强·巴勃迪司?”

“当然我很好,只是气候太冷,工作太操劳。”

“有没有难题?”

“唔。”

“很麻烦吗。”

强·巴勃迪司静默了片刻,忽然冲出口道:“你知道,法国驻瑞典大使艾杰又转达了拿破仑一张通知书,他要求我们给他两千海军人员,为的是表现瑞典对法国親善的态度。”

“那么你怎样答复他?”

“这是瑞典政府及国王的问题,与太子是无关的,结果是我们拒绝了。我们的理由是,法国不能既逼迫我们向英国宣战,而又要求两千海军人员。”

“也许拿破仑会放弃这项要求?”

“他会放弃?当他已集中军队在瑞典附近普鲁士州,不,他准备随时侵犯普鲁士。达福现统率军队。”

断断续续可以看到路旁灯光。“我们差不多快到了,殿下。”高斯克小姐在黑暗中道。

“你怀念巴黎的灯火吗,强·巴勃迪司!”

他在手筒内的手紧握了我一下,我立刻明白,在瑞典人面前我们不应表露我们怀念巴黎。

“那么你准备保卫普鲁士吗?”

强·巴勃迪司大笑道:“保卫,用什么保卫?你想瑞典军队在现在情况下能抵敌得过我们──我的意思是法国的攻击吗?”

“抵敌一个法国元帅吗?不,永远不能──我曾向普鲁士、瑞典人民说”他停了一停接着道:“我已开始整理,改编瑞典军队。每个月派一团兵士到瑞典,由我训练两年,只要给我两年时光!”

路旁的灯火越来越多。我由窗子向外窥看,但除了白色旋转飞舞的雪花外,什么也看不见。

“黛丝蕾,你是不是穿了一件新皮衣?”

“是的。想不到吧,这是皇帝临别的礼物,特地派专骑使者送至丹麦给我的。”

“我猜想这礼物是无法拒绝的,是不是?”

“强·巴勃迪司,能拒绝一件貂皮外衣的女人,恐怕还未出生呢!这是沙皇赠送皇帝三件貂皮中的一件呢。”

“这里的宫中礼仪,与以前凡尔赛官仪式不相上下。我想高斯克小姐早已告诉你了。”

“是的,但是我对凡尔赛宫仪式相当陌生,因为我没有见过呀。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学习的。”说完,我把头放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忽然火炬照耀,车子在斜坡上停了下来,我冻得手足僵硬。强·巴勃迪司助我下车,上面楼窗里灯光明亮,一双双眼睛在窥视我。“马拉湖,我们可以在这里看到马拉湖吗?”我问。

“明天你即可以看到马拉湖。皇宫正位置在马拉湖上。”这时,我们已被群众包围,绅士们穿着短夹克、短褲,到处看到红与黑色。“我的上帝,这是化装舞会吗?”我问道。

“宝贝,这并不是化装舞会,这是宫廷制服。来吧,国王和皇后在等待你呢。”

强·巴勃迪司不愿他的过继父母等待,催促我与奥斯加走上大理石楼梯,又迫不及待的把我们拥进去见他的父母、我的样子狼狈不堪,面色苍白,红鼻子,乱七八糟的头发,两只脚因走过雪地已濕透。就这个样子,我走到客厅门前。门开处,灯光明亮得使我睁不开眼,定眼看时,我原来在一间白色大客厅里。

“我的妻子黛丝蕾,她希望能作一个好儿媳。这是我的儿子,奥斯加。”

起初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皇后头发上洒粉,梳着许多年前的法国发式,脖子上围了一条黑色缎带。她浅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衡量着我。我深深鞠躬行礼。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我,使我感到不安,如坐针毡,她脸上带着微笑,但这并不表示欢迎和愉快,这是一种粉饰的微笑,她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灰蓝色丝绒衣服,神态高贵,她伸出手,也许是希望我去吻它,但我只用鼻尖碰了它一下。她说道:“親爱的黛丝蕾,我的儿媳,欢迎你!”现在我又走到一位老人前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些薄薄的白发,在一只粉红色的头颅上。“親爱的儿媳,親爱的儿媳。”老人哼哼地道。强·巴勃迪司立刻走去扶持他。

皇后向我道:“我希望你见见皇太后。”驰领我到一位苍白、瘦弱,穿着黑色衣裳的老婦面前,洒粉的头发围着一个无生气的面孔。”这是莎妃雅·玛德莉娜太太。”

我心中暗忖道:“天哪!这里到底有多少皇后呀!这必是古斯塔夫三世的妻子,四世的母親。”于是我深深鞠躬到地。“希望你会在这里住得愉快。”老婦人低声道。“这是莎佛·爱本汀娜公主,皇上的妹妹。”

我看到一张说不上什么年龄的脸,一排长牙,露出甜蜜的笑容。我又弯腰鞠躬。之后,我走至白色大火炉前。经过一番旅程跋涉,倚靠在这高大火炉上给我一种舒适感。我手足如冰。一个仆役送上一杯热酒,我用手握着那只酒杯取暖。白拉伯爵在我身旁,但强·巴勃迪司忽然不见,我举目四面张望,原来他正弯腰与抖颤的国王说话,国王正用那只歪曲的手拍着奥斯加的面颊。

这时我感觉大家目光集中在我身上,顿时我感到非常不自然和失望。我知道,我的外貌看上去并不象个端庄华贵的皇后,我更不是个美女,我有一只向上翘的鼻子,我的头发濕濕地零乱在额前。

“你要不要坐下,夫人!”皇后仪态万千地坐在安乐椅内,手指着旁边的空椅道。

“对不起,我的脚全濕透了。强·巴勃迪司”,你可否帮我脱下鞋子,或者叫范勒来脱!”

在坐的人一致惊愕的看着我。我顿时知道,我定又做了错事,说错了话,我看看四周的面孔,一段静默。我感到窒息,象有一只铁手扼着我的咽喉。强·巴勃迪司走来,向我伸出手臂,向皇后道:

“我的妻子经过长途旅程,感到疲劳。容许我们引退,陛下。”

皇后点点头,国王呆呆地张口望着我们。我低头看着地板。当我抬头向上看时,我的目光遇到太后的讥刺的苦笑。后来我方获悉,这是她多少年来第一次展开笑容。走到门口,我回头看看奥斯加,他正玩弄国王衣服上的钮扣。老人看上去很愉快。于是我未说什么,挽着强·巴勃迪司走了出来。

我们静静的走着,彼此未交一语,直等到了卧房里。

“我把你的卧房全部装饰为法国式样,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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