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拿破仑 - 第三部 和平夫人

作者:【外国人物纪实】 【45,478】字 目 录

 “政治对我是陌生的,陛下。”我说,“更使我不了解的,这与我住在巴黎有何关联。”

“我告诉你,夫人。”他用力拍了一下书桌,非常激怒地说:“你的贝拿道特拒绝与法国联盟。告诉我,我为什么作这项建议?回答我!”我默默不答。

“即使你,夫人,也不会那么愚蠢。你知道家家户户均在谈论。沙皇已经否认大陆组织。他的国家不久即会消灭。世界最伟大的军队即将占领俄国。倘若与我们合作,瑞典可以得到永恒的光荣,她可成为一个强大国家。我并且应允贝拿道特,把芬兰及汉萨城市划给他。想一想,夫人,芬兰!”

“在地图上我看见过,一个大蓝点代表湖。”我道。“但是贝拿道特拒绝接受。贝拿道特不愿与我们合作,一个法国元帅不肯加入这次战役。”

我看看壁上的钟,再有十五分钟,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陛下现在已快午夜了。”

他未理会我。他立在壁炉台前,向镜子里看看自己的面容。

“二十万法国人,十五万德国人,八万意大利人,六万波兰人,另外尚有十一万由各国来的志愿兵。拿破仑一世的大军,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将要出征。”

再十分钟就到新年。“陛下!”我说。他回转身子,面貌歪曲,激怒说道:“而贝拿道特却不重视它。”

我摇摇头道:“陛下,强·巴勃迪司负责瑞典人民的幸福。无论做什么──他是为瑞典幸福、利益着想的。”

“谁不与我合作,谁就是反对夫人──既然你不愿离开法国,我可能拘捕你当作人质。”

我冷静地坐着,不为所动。

“现在很晚了。”他忽然说道,走到书桌面前,摇了摇铃。麦纳佛冲进房。

“这里派专骑立刻送去。”又转向我:“你知道是什么吗?夫人:一个命令,给戴福元帅。命戴福立刻率领军队越过边界,占领瑞典、普鲁士。现在,你怎么说?夫人!”

“这样,您准备掩护大军的左翼,陛下。”

他大笑出声。”谁教你这些名词?是否近日来,你与我的兵士常常相处?”

“强·巴勃迪司许久前告诉我的。”

拿破仑细了眼睛。“是否他准备保护瑞典、普鲁士?看到他与戴福交战真有意思,真有趣。”

“有趣?”我想到我看到的战场,“那些高起的新冢、风吹雨打的十字架,一排一排的丘陵。怎会有趣?”

“你知道吗,夫人,我可能拘捕你当作人质,去逼迫瑞典政府成立同盟。”

我笑了笑道:“我的命运、无论如何也不会影响瑞典政府的决定。但是如果我被拘捕,那表示我为瑞典受苦、牺牲。您真想使我成为一个殉难的烈女吗?陛下。”

皇帝生气了。当然他不想把贝拿道特夫人造成一位女英雄。他耸耸肩道:“我们并不强迫别人和我们做朋友,事实上,许多人求之不得想与我们做成朋友呢。”只有三分钟即到十二点了。

‘我希望你劝告你丈夫和我们合作。”他的手已在门柄上。他目中露出兴趣和邪恶的光芒:“为你自己的利益设想,夫人。”这时钟声忽起,新年降临。“法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年开始了。”拿破仑轻声说道。我旋转门柄急急随着皇帝出来。到达了皇后的客厅,我首次看到罗马王。皇帝怜爱的抱着他,但婴儿却惊悸得大声嚎哭。厅内客人,穿制服的外交官、善笑而无知的夫人们,以及波拿巴家人皆无法抚爱他,他反而更加惊骇,哭声极大。玛丽·路易丝,立在皇帝身旁,带着兴趣和惊奇的目光,象似不相信她会与拿破仑生了一个孩子的事实。

当拿破仑看到我,他把婴儿送过来。我接过他,抱在怀中,紧紧的抱着,象多年前我抱着奥斯加一样。我轻轻向婴儿道:“你不能啼哭,陛下,帝王是不应该哭的。”他居然停止了啼哭,腼腆的四处张望。

“罗马王万岁!”有人高声呼唤。我们一致于杯。保姆接过婴儿,抱着退出。皇帝、皇后情绪甚高,一片欢笑,气氛愉快。

“殿下知道,瑞典太子将与沙皇联盟。太子的决定是对的。”我回头看是泰勒郎,我感到非常疲慵,我想回家,但是这时皇帝挽着皇后走来说道:

“这是我的人质,我的美丽的小人质,”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但是,绅士、夫人们,你们未明白我的意思,我猜想太子妃心中并不想笑。戴福元帅将要占领太子妃的国家的北部。我相信沙皇非常有意与太子拉拢,听说他建议太子与一位大公爵夫人联姻,夫人,你想这对一位旧时元帅来说,不是个很大的誘惑吗?”

“当然。与皇族联姻对一般中等阶级出身的人来说是很大的誘惑。”我答道。旁边的人皆窘形于面。

“无疑的,”皇帝笑着说:“可是这类誘惑可能影响夫人在瑞典的地位。以一位老友的立场,我劝你还是写一封信劝你丈夫与法国联盟吧,也为你自身利益着想啊!夫人。”

“我的未来早已固定了。至少是母后身分。”我弯腰行礼。他惊异地看着我道:“夫人,在瑞法联盟以前,我不希望在宫廷里再看到你。”’说完,他急急与玛丽·路易丝离去。

我回家,玛莉未睡,仍在等待我。“新年快乐,玛莉。”我道。

(一八一二年四月,巴黎)

从军的热潮迷漫了法国,玛莉的儿子小比艾尔随着大众坚持要去从军。起先,玛莉竭力反对。但是小比艾尔以为,如果从军,就可以慢慢慢升为将军,甚至成为王子,青云直上,得到荣华富贵。玛莉不觉也为他所动,终于允他加入军队。一天,卢森伯爵由瑞典带来口信,说在四月五日,瑞典与俄国正式宣布联盟。范勒上校因是法国军人身分,既然瑞典与法国成为敌国,照理我不能使他处境为难,于是我劝他加入军队,卢森伯爵代替了他的职位。

由春至秋,现在已是九月,我在巴黎的生活是宁静的,也可以说是寂寞的,我不时感觉着一种无名的悲哀,无比的。太子远离,天涯海角,何日重逢,国事家愁,在这秋色满园的季节,一起涌上心头。虽然朱莉邀请我到麦特丰丹小住,但被我婉拒了。可笑而不能置信的是,现在卢森伯爵成了我唯一可以谈话的知心人。卢森伯爵有浅色头发,蓝色眼睛,气质高贵,一个十足的北欧典型青年,他从不发怒,是个和平使者。他是百分之百的瑞典型,周身循环着瑞典血液。他也不了解强·巴勃迪司为何要与沙皇联盟,因为瑞典与俄国一向是立在敌对地位的。

数小时前,泰勒郎及福煦不约而同的来造访。这些时,我已不习惯有宾客光临,因为法瑞断交后,多数朋友均在躲避我。

“告诉卢森伯爵在客厅里等候我,拉佛劳德。”我急急更衣。当我进入客厅,泰勒郎早已在那里。他正眯着眼睛仔细端详拿础仑当首席执政官时的那幅画像。我正要介绍卢森伯爵给泰勒郎,这时仆役报告福煦来访。

“我不明白:“我冲出口道。泰勤郎问:“是什事使殿下不明白?”

“许久没有人来看我。今天忽然宾客云集,我不了解。”福煦看到泰勒朗面现不愉快神情道:“我不知道殿下有客人。”我向他们介绍了卢森伯爵。

“消息传得很快。”福煦又道。

“你说什么?法军节节报捷是人所共知的事。巴黎钟鸣是为斯墨蓝斯克胜利呀。”我道,泰勒看看拿硷仑画像道:“钟声在半小时内将再起。皇帝正率领百万大军向沙皇军追击。当然钟声会重鸣,您说对吗,殿下。”

“当然哦,不!”我不知如何答复,我仍是个法国女人呀。但是我的丈夫却联合俄国反对祖国,“叫我怎么说呢?”

“你想皇帝会永久胜利下去吗?”泰勒郎问。

“我不知道,皇帝从未失败过。”我答道。

“沙皇曾经请求忠告。”又是泰勒郎,他慢慢饮着酒,微笑着。

“沙皇必定请求议和。”我说。

“皇帝也是这样想──但事实上恰巧相反。波罗丁娜已克服了,通往莫斯科的大道直通可达。可惜并无议和的现象。”

“殿下近来有太子的消息吗?”福煦问。

“近几星期没有信息!”我又笑着加了一句道:“这些日子你不检查我的函件了?”

“太子离开瑞典了。”福煦目光强烈地凝视着我。

“离开?”我诧异地由这个看到那个。卢森伯爵也感到惊奇,张口结舌的看着福煦。

“太子在爱波。”福煦接着道。

“爱波,爱波在哪里?”我问。

“芬兰,殿下,”卢森伯爵小声说道。泰勒郎又斟了一杯茶。

“沙皇约瑞典太子与他在爱波会面。”福煦得意的看看泰勒郎。

“沙皇为何要与强·巴勃迪司会面?”我疑惑不解。

“忠告!”泰勒郎道:“一位旧时法国元帅当然可以供给他有价值的忠告,对皇帝的战术,他会非常熟悉的。”泰勒郎看看钟又道:“随时钟会重起报捷,数日后,法国军队会直进莫斯科。”

“那么皇帝到达了莫斯科后会结束战争,以后将永久和平了。”我道。

泰勒郎耸耸肩道:“这要看瑞典太子给沙皇什么忠告。”一段静默,福煦道:“皇帝所有希望寄托在莫斯科。到了莫斯科,军队不会再挨冻受饿。因为莫斯科是座富有的城市呀。明天皇帝可能住进克里姆林宫。”说完他微微地笑着,无名的恐怖象一只巨大的手紧扼着我咽喉,我绝望的由这个看到那个!“绅士们,请求你们告诉你们的来意?”

“只是想告诉殿下,我对太子的敬意和钦佩而已。”福煦道。“瑞典本子与沙皇会面,一切皆会很快的明朗化。”泰勒郎道。

“俄国只有十四万军队,而拿破仑却拥有五、六十万大军。瑞典应采取中立政策。”卢森伯爵激烈地道。

“是的,倘若无适当的营寨,五、六十万军队并不能说准可得到最后的胜利。”泰勒郎肯定地道。终于我明白了。”没有适合的营寨是一件困难的问题。泰勒郎与福煦不约而向的探访,证明拿破仑在不久的将来将会失败。泰勒郎首先告辞,福煦又坐了一会方起身道别。临行时他向我说道:“法国人民渴望和平。瑞典太子与我有一个共同目标和平。”说完他匆匆离去,我独自一人走到园中,坐在长凳上,心中烦乱异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决定乘车出游,卢森伯爵照例陪伴着我。一路上大家默然,马车谩慢向前走,经过巴黎院时,我指向卢森伯爵道:“法国皇帝在这里加冕的,就在这座教堂里。”

回到家。我粑一切记在日记里。我还要等待多久?我是多么孤独呀。强·巴勃迪司你在那里呀?小奥斯加,上帝,让他安全的回来。

(两星期后,巴黎)

朱莉与约瑟夫由麦特丰丹回到巴黎,开一个盛大舞会,庆祝拿破仑占领莫斯科。朱莉与我多时未见、我发见她益发消瘦,面色青白。我顿时心中生出一种怜悯,朱莉惟粹了。我猜想她对约瑟夫在外的桃色故事定也听到了一些。约瑟夫的冷淡,她亦会有感觉。当年朱莉的妆奁,对约瑟夫是个庞大数字,一个不能拒绝的誘惑。可是现在的约瑟夫可不能同日而语了,朱莉的妆奁算得了什么:我本慾拒绝邀请的,但她一再恳求我参加。她希望这样可以消灭整个巴黎所谈论的瑞俄联盟的传说。

凡尔赛皇宫灯火明亮。我知道许多人在我背后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宴会顺利的进行,一片欢乐气氛。约瑟夫向皇后举杯道:“九月十五日,皇帝光荣地占据了莫斯科,同时住进克里姻林宫内,沙皇的皇宫。我们胜利的军队将在莫斯科过冬。皇帝万岁。”

我缓缓地饮着酒,泰勤郎在我身边出现。“殿下是否被迫而来。”他问,看看约瑟夫。我礼貌地答道:“我的来去意义的,我不懂得政治。”

“可是多奇怪,命运却要使殿下在政治舞台上参加一个重要角色。”

“您是什么意思?”我责问他。

“也许有一天,我会恳求殿下一件重要的事,也许您肯相助。也许我会为法兰西请求。”

“告诉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不耐地道。

“我深爱法国。最近我曾和殿下谈论过拿破仑正与一个人对敌,而这个人却是我们认识的,殿下,还记得吗?今晚我们庆祝皇帝进入莫斯科,可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人会不事先预料到吗?”我的手紧握着香槟杯。

“我弟弟会在克里姻林宫住得很舒适。沙皇的官殿是著名的、华丽的。一个具有天才的人方能在这种速度下抵达莫斯科,现在我们的军队安全了。”原来是约瑟夫。

泰勒郎摇摇头道:“我不同意陛下的看法,因为半小时前快骑使者报告莫斯科大火烧了两星期,甚至连克里姆林宫都在燃烧着。”

在闪动烛光下,约瑟夫的面色顿时变成青灰色,眼睛睁开得很大,张口结舌,泰勒郎,相反地,悠闲自得,半合着眼睛,一无表情。好象这两星期以来,他早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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