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之言当日命絶则为独夫天命未絶犹是君臣岂可以兵胁之耶此论极正然戡黎又为文王称兵畿内至祖已奔告又非胁之耶即以西伯为武王通鉴系年谓在于商纣三十一祀丁丑之歳而大防孟津为己夘则亦先二年不能无称兵震动之嫌凡此皆可疑难晓者岂当日命絶已在于戡黎之时而武王特未即大举先剪其助纣为虐者至十三年始防诸侯以伐之耶而武王当时服从者众纣之离心离徳亦不畏其图已耶朱子谓系年至共和以后始可考故若此者亦但当观其大义其实不可得而详也大抵共和以前系年亦只凭皇极经世遡而推之以至于尧之甲辰騐之后世人事与数相当故今以为邵氏之厯然以前安有史籍可考经世以己巳周文王没武王即位己夘周武王伐商是伐商乃正武王即位之十一年是亦或即书序之文而推系之耳而亦未尝以文王九年通武王而数之为十一年也然夷齐叩马而谏谓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无有即位十三年文王未葬之理是又近于孔氏不改元之说意史迁所撰夷齐之言亦只得秦汉之传闻而未足以为据耶愚以为凡此姑当缺之而惟论其大义可也论其大义者必知文王至徳必不受命称王也必知武王非富天下也必知天命未絶决不以兵胁君黎之可伐必是天命已絶也如是观之则圣人千古之心可以近见于千载之下而千载之下可以仰合于千古之上其于改元不改元十一与十三何暇计哉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文公谓汤武征伐皆先自说一段义理愚窃以谓圣人除却义理更无事
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观武王此叙则似文王时已有意伐纣但未举耳而蔡传以为叙文王之辞不得不然而文王实无意也如是则为诬文王矣夫谓文王先有意则不臣谓诬文王则不孝先儒于此论之多矣而皆未能使人心之快然者文公谓若使文王未崩十二三年则孟津之事文王亦岂得而辞哉此见文武之心未尝不同也愚以谓文武之心未尝不同然文武之作用自别同一圣人也尧舜自尧舜之作用汤武自汤武之作用文王周公自文王周公之作用作用之别则以其力量有不同耳千钧之任乌获举之而不难次于乌获者稍难矣又次者则又难矣虽同曰举之而其所以举之者作用自有异耳文王之力量恐亦非武王之所能同也当其三分有二之时关雎麟趾之风汉广汝坟之化如阳春之生物物无不应岂待以兵戈而胜之哉虽伐宻伐崇文王所不免然亦如舜之有苗耳而天下大段日归之所谓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圣人至徳感通之妙自是如此使文王未崩纣恶愈盛三分之一又自然归之纣虽尚在然天下之人既通归之矣纣亦若之何哉至此之时或纣自逃走或人杀纣皆不可意度然决不以兵战而取之也夫任天下之责以安天下为心者圣人之所同也而其所以任之安之作用圣人不能无异也作用虽异而其心则同所以同谓之圣人也所谓肃将天威大勲未集者武王以得安天下之民为大勲文王三分有二其尚未得安为未集也天视聴自我民视聴天既怒商民皆归周天威之将非文王而何
武王开口便说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又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武王分明以父母君师自任如此则视纣之恶天下之人受其曓虐武王岂能一日安哉于此可以见武王之心矣
有罪无罪一聼于天武王何心哉受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则天意可见矣故承之曰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也言一聴于天而已矣
予小子夙夜只惧受命文考所谓受命者只告诸文王之庙即为受命非真文王宻有所命也盖时既当然即道理当然不越乎道理即不违乎文王矣文王武王作用虽有不同然其安天下之心一也后世曹操自拟文王而使其子丕取汉为武王呜呼是岂可同日而语哉圣人之事乃为奸宄欺世之资兹故不可不论
泰誓中
汉律厯志曰周师初发以殷之十一月【亥月】戊子后三日得周正月【子月】辛夘朔至戊午渡孟津夫以十一月为亥月则是商亦改月矣此恐未然先儒林尧叟谓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日三十里凡三十一日渡河三日三誓师上篇不言日以中篇考之当是丁巳日在河南将渡孟津誓而后渡河也中篇是既渡而次河北所誓下篇戊午明日将趋商郊誓而后行三令五申谨之至也此说固为有理但汤之誓师未尝至再至三岂汤之致谨又不如武王耶此等皆有不可晓处意者武王从容而行先后来附而至者日众故武王因其后至者而复告以伐商之义也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余国岂无道里逺近先后之差哉泰誓下
六军者天子之制今称大巡六师蔡氏以为史臣之词亦是大雅棫朴是文王之诗亦曰周王于迈六师及之文王武王尚为诸侯不应便有六军或是史臣从后咏歌纪录之时既称王遂亦因称六师耳但汤武誓师皆称王曰或如愚所论举兵之时已正天子之礼遂称六师前后足相发也且其言已曰奉予一人曰独夫受他复何所嫌乎然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则五师乃为一军六师未可谓之六军也又常武之诗整我六师瞻彼洛矣之诗以作六师孟子云六师移之是皆天子之制亦称师者岂未有周礼之先天子六军之制未立诸侯称六师者亦举众之通名耳至周制天子六军其后因习亦以六军为六师耳春秋之兵虽累万之众亦称师可见
天有显道厥类惟彰谓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此理昭然不可得而昧也纣之所为如此安得不奉天命以行天罚哉
武王誓师必称文考者盖文王在位五十年其徳入人之深天下之归周者寔皆由于文王武王之意以为今日终文王之事而又惧其为文王羞者此圣人至意恻怛之心也
牧誓
司徒司马司空亚旅此皆周礼未定时制或犹仍其旧也虽称王以誓众而于此等制度未必尽备但周官六卿周公所制亦不知殷人之制何如甘誓乃召六卿孔注与蔡氏皆以为六乡之卿非各率其属之六卿也不知夏制亦六卿否洪范八政只有司空司徒司冦则商时亦未必是周之制也周官云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至周有三百六十则周制与夏商不同多矣孔氏以时已称王而有六师亦应已置六卿此特以司徒主徒庶司马主军旅司空主壁垒盖特呼治事之三卿耳是亦未可知也
此篇专指妲已而言盖纣之恶由于妲己废宗庙弃宗族任罪慝以曓虐百姓只此数言已足以致天讨矣何必多哉观此篇与泰誓之言真有不同
武成
武成之书诸家多所更定而各有不同或以日辰之先后则云既生魄当在丁未之先或以行事之重轻则云未祭告不敢发命蔡氏集诸家所长而考定之今行于世愚窃以为武成之脱误固不能无必欲更定以为此条系于此条之下则又安可知是不若因其旧之为愈也今观古本如初叙于征伐商遂叙王来自商偃武修文遂叙祀于周庙大告武成遂叙诸侯受命于周而防之以王若曰皆辞意相属是古人叙事之体惟其承厥志之下则似有缺文底商之罪以下皆是史臣叙其祷神立政之事不可属其承厥志以为皆王言也大抵去古既逺复值简编防蚀之后欲细细必求得其一字一句之不差斯亦难矣惟大义昭如日星未尝以简编防蚀而不可知也学者不惟大义之沈潜理防而必欲细求之字句之间以为悉得古人之旧是皆宋儒著述之说有以起之也况孟子已不尽信书于武成取二三防何尝悉以为武王之世之旧文哉而孟子未尝笔削而更定之是知古人观书与今人观书大不同也今如所定新本将底商之罪【云 云】至万姓悦服叙于厥四月哉生明之上次第摆布将来真是后世文字也
武成月日如孔疏亦自明白一月壬辰旁死魄谓伐纣之年周正月辛夘朔其二日为壬辰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谓正月三日发镐京始东行也其月二十八日戊午渡河二月辛酉朔甲子杀纣其年闰二月庚寅朔三月庚申朔四月己丑朔厥四月哉生明谓四月三日月姑生明其日当是辛夘也丁未祀于周庙四月十九也越三日庚戌柴望二十二日也此说与汉书律厯志所引不合而孔氏以为汉因伪书而为志而朱子亦言汉书之误则如此说亦歴歴可推似有依据但经文既生魄孔传谓魄生明死当是十五日之后而颖达以为丁未已是此月十九日矣不应生魄倒在后遂以受命为祀庙之前惟此有疑窃以既生魄既者尽也当是晦日昔人有问于朱子者亦然正与余合顾命云惟四月哉生魄以哉对既言之其义又自明白矣
武王告诸侯叙后稷太王王季文王相承以成王业者盖太王王季文王但知修徳而人心自然归附至后人推王业之所由姑自不得不如是立言非太王王季文王先有代商之心也若文王伐宻伐崇当时文王得専征伐宻崇当时无道害民故文王伐之意在安民非伐其不贰于已也文王既有圣人之徳又有如是之威四方归附自不容已文王何心焉惟斯民得其安君心之或悟则亦已矣所谓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徳者亦当善观之
惟九年大统未集注疏皆以为文王受命改元至九年而卒史迁则直以文王受命而称王矣殊不知所谓诞膺天命者亦自后言之文王何尝自以质虞芮之成为已之受命而即改元以应之哉如是则又何有于称王哉盖文王改元与否皆不可知即有改元之事亦是偶然决不以已之受命而更端也况未必有改元之事耶九年之文亦自后人追溯诸侯归服文王之时而言之蔡传之说是矣
武成如有道曽孙周王发及昭我周王之语皆有难晓处夫武王告神之时纣尚未毙武王岂遽先称王耶若后世起兵亦有先自称帝者是盖欲以系属人心岂武王举兵之时诸侯亦即尊武王为王而武王亦遽受之耶蔡氏以为史臣追増之辞岂录其当时告神之语而辄加以追増之称耶朱子释孟子谓商人而曰我周王犹商书而曰我后也则是当时武王虽未称王而天下之人固以王归之矣武王自言天其以予乂民则武王亦固任其责矣非若后世舍曰欲之而又为之辞者此皆大义所在读者须求此而得其心之安而拘于字句之末不足为重轻也余姑发其疑如此而俟识者考正焉
周王之称予既发其疑矣后再观之如汤誓等篇皆即称王泰誓称六师分明是已正名位矣
洪范
书序云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则洪范是归镐京之日即为武王陈之所谓惟十有三祀者即泰誓之十有三年春也一说箕子走之朝鲜武王即而封之后来朝周武王访以天道乃陈洪范则谓十有三祀者是箕子受封之十有三祀矣夫以箕子自言殷其沦丧我罔为臣仆今既受其封又自来朝安在其不为臣仆乎然则武王既释箕子之囚加以宾师之礼就而访焉故箕子陈之若云箕子不忍周之释其囚走之朝鲜是虽未知其说之所本然意朝鲜在万里荒服之外山海极边今箕子旧国在焉酋长来朝者皆习箕子文教之古风当时若非逃窜避周何至如此之逺是亦犹太伯避季歴逃之荆蛮也但箕子圣人至则自然人归宗之如麒麟鳯凰人争快覩故箕子自抚其众得其地而为君耳若说武王封之必有命辞若微子之命者夫子必录之即书亡序篇亦无有是未必武王封之也若陈洪范则大公道理自是不妨武王不臣箕子而问道箕子传道武王而不臣各行其本心之诚然而无所愧焉耳矣
洪范之书注疏以为是箕子告武王之后归而次叙成篇以为典教如是则是篇通是箕子之笔蔡注亦云箕子推衍增益以成篇故谓称祀者不忘本也夫以称祀为箕子不忘本是矣然所谓十有三者抑武王之纪年耶商之纪年耶抑亦箕子朝鲜之纪年耶以为箕子朝鲜之纪年则武王须遣人访之篇中词气非逺隔之体且武王即位七年崩此其不然明矣以为武王之纪年则箕子不忍祀之一字而忍于袭商未殄周未王之纪年安在为不忘本耶此等皆重有不通而先儒亦无有明辨之者何耶愚反覆思之沈潜其义是篇盖武王既访箕子既陈周之史官次第其语而成篇也称祀不称年者则武王重箕子之不臣尊箕子之道故特以商之旧称之此圣人大公无我之心也箕子微子之事皆古今大公案故特论之以俟知者
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当时水患既平至和之气融防浃洽故神出洛背上具此自然之数亦天地至和之精也然背上亦只有防数自一至九而已非如班固辈所言有文字也圣人道理具足于心因感而见故因其九数而即系以九事以备治天下之大法也使洛不出禹之治天下何尝无法然触类而通若或启之圣人何尝恃已而忽乎天哉系畴如画卦伏羲分明见得天地间道理不外一隂一阳有春夏必有秋冬有明必有暗有盛必有衰有高必有下有雄必有雌有奇必有偶至于细微纎悉无物不有无处不然于是画一奇以象阳之纯而健画一偶以象隂之顺而静而隂阳又非判然为两物也故又画阳中有隂隂中有阳盖相涵相生至于无穷具三才而止而成八卦伏羲亦是道理熟于胸中故画出以示人使人观其象而尽人事以法天也文王重之以尽天下之变为六十四卦于是取每卦之象而系之以辞周公加之为三百八十四爻于是取每爻之象而系之以辞无非使人观自然之象而尽人事以法天也伏羲示人只有八字文王六十四字之外加详矣周公则益加详矣今禹于九畴亦是观天地自然之数而系之以九者之辞无非尽人事以法天而已矣禹之辞止于九者至箕子则亦加详矣畴与卦之用虽不同然其理则一理者天也在天则为天之理在人则为人之理尽人之理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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