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之理今立大中于上而庶民咸化于下是聚此五福以敷锡庶民也建立之几不息涵濡之化益深惟时时使庶民在汝极之中是民亦与汝共保此极也诗云羣黎百姓徧为尔徳盖亦锡汝保极之义此数语言人君当如是以建极也
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徳惟皇作极此数语者言使天下之人皆如是则可以谓之大建极矣此即所谓明明徳于天下笃恭而天下平之义也民人二字先儒陈氏分作民与有位者而言古注文公皆不分只总统说以上文用敷锡厥庶民只说庶民耳若分说道理亦自无妨然不若统说更觉无破碎耳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至其作汝用咎皆言化道劝教之方以谓必如是使天下之人皆归此大中之道也大略作三段看首段至时人斯其惟皇之极言人之资质有此三等皆当随资质而成就之以进于大中之道也二段无虐防独而畏高明言人之所处有此二等不可以微贱而忽不可以贵显而避咸皆抑其过引其不及而齐一之以进于大中之道也三段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数语言于用人之际皆当尽其才而不滥恤其私而不薄如是以劝勉之以进于大中之道也盖圣人以万物为一体天下之人无不欲其人于善故既立大中之本以为观化之则而又尽时措之宜以尽曲成之方天下之人其孰有不恊于中者耶
防独者孤寒之极无所资而不能为善者高明者贤智之过有所恃而不肯为善者世间人亦有此二等也
无偏无陂以下则协为歌咏之辞以使人感动兴起而自得之所谓皇极之敷言也咏叹此言箕子所以致意于皇极者深矣
防者合而皆同也归者安而不返也上言人之资质成就随其等第区以别之至此则皆趋向而同来矣浃洽既乆厌饫日深自然安固止于是而不迁所谓防其有极归其有极也
以近天子之光谓亲被其道化之光盖民之与君有上下之分势不能不隔絶今皆敏徳归于皇极之中则一徳一心感通无间故曰近天子之光为人君者必能如是则可谓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矣然则为王之义其重如此当其责者宁有几人盖数百年始一见焉汤武生当其时天岂无意而其责又奚容辞乎箕子之陈洪范其微意亦可识矣
三徳圣人所以齐一天下之权盖天下道理自有是三等非圣人齐一之则不能归于中惟辟作福以下箕子所拳拳者必是殷末习于纣恶服食无度感于当时之事故欲君徳以刚为主而所以操夫齐一天下之权者也
卜筮之法自古以然舜命禹曰官占惟先蔽志见命于元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恊从是古人之大事未尝不卜筮也古人事天终日钦钦对越上帝动必以天而其所谋之事本无不与天合者又询诸人而又以为恐有适莫之私则质诸卜筮以决之天何心为卜筮者天之命也至是则与鬼神合其徳矣故卜筮者圣人所以斋戒以神明其徳也由是观之圣人举事何者而非天耶故古人动称天者非虚言也
卜筮之兆有方功义弓不详其义有体色墨坼体为兆象其象有金木水火土之异色为兆气其兆之气色似有雨霁蒙驿克之异墨为兆广正衅处也坼为兆衅正墨旁有竒衅罅者也体有吉凶色有善恶墨有大小坼有微明皆以为占而此只是五者则五者之中亦不専指气色而衅罅大小微明皆兼之矣其经兆之体百有二十其颂千有二百则其占视之法亦多而今皆不传矣
左氏云筮短长疏家以为无是理乃是当时有为抑之言此意亦是或者以筮尚由人扐揲之而由于灼其兆自见人更无所预也
庶徴雨燠寒风五事之应求之太泥固不可全然不信尤不可葢天人感应分明道理岂可诬也自鳯凰图书之瑞桑谷雊雉之异雷电大风之灾皆感应之速至逺至近但汉儒道理不实体求之太浅耳夫水能胜火理不可诬一杯之水胜一车薪之火则不能矣五行传云貌之不恭是谓不肃厥罚恒雨惟金沴木夫一不肃其貌即罚常雨今人君不肃者未必即罚以常雨也如此则人君将玩而不信矣此盖求肃字之意太浅耳是谓一杯之水也夫箕子所谓恭作肃者岂但容貌一时严肃而已耶圣人之恭盛徳之至肃者恭之妙用也恭而作肃必其自一身以达于朝廷天下无一而不肃其为用大矣又岂不足以动天耶雨燠寒风皆然况圣人五事一齐备具至于感应者皆极其功效而言如是则善从善恶从恶防然不虚非责备于一事之间而取效于旦夕之速也是故为人君者为善而欲极其善必勉而后成为恶而遂极其恶其势所必至休徴难致咎徴易来可不惧哉
曰王省惟岁以下蔡注以雨燠寒风贯之有系一岁一月一日之利害固是道理然以庶民惟星例之则不可云雨燠寒风有系于一星之利害者文义似为窒碍窃以徴不言数而云庶者天道无穷而难知人君无时不致谨故又察于岁月日与星以考究其得失亦所谓庶徴也王之体大必一岁之利害乃可以当之卿次于王师尹次于卿则当一月一日之利害也岁月日时无易者谓一岁一月一日之间无有变动僣易之事也星者民之象星有好风好雨则民亦有所好所恶矣为人君者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则亦月之从星矣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只是起下文月之从星之语此日月字与上惟日惟月日字恐不同上文是一日一月之日月此指日月之本体而言若以上文日月皆为指本体则岁当为太岁一岁移一辰之岁然以卿尊当月师尹卑当日又不通矣
文公因庶民惟星星有好风好雨与上面不贯故谓家用不宁以上自结上文了下文却又说起星之意愚窃不然盖王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庶氏惟星立言一例岂有不同是皆所谓庶徴也但岁月日之徴徴在王与卿士师尹有以致之星之徴徴不在民有以致之而视在上有以从其欲也此为有异亦可见圣人为政只厚责于在上之人而不徙责之于民此所以相戒兢业而不敢有一毫之或肆也
天有黄赤二道日月有九道周天有三百六十五度余皆是后人推步之法作名以加之耳非实有也沈存中之说最善
五福者谓使天下之人皆臻五福而不至于六极也使天下之人皆臻五福此为治之极功故以居九畴之终焉皇极五福即此五福但彼因皇极言之重在皇极之建此则専言之重在五福之全五福全则皇极在其中矣圣人之言自是混融无迹不似后世比对摆布牵系纒绵功夫益多义理益晦今因皇极有五福遂生许多说话不知九畴虽有施为次第而道理自相通岂一件既毕方又起一件在彼无与于此在此不宜有与于彼耶先儒又以五福六极次第不相配如富应配贫凶应配考终命之类皆是太拘旅
旅之书先儒皆以为既克商之后王心亦有少懈故召公此训若严父师之训子弟又云如教小儿相似此论固好然详味召公之言亦只是平实道理何尝有过为激切之论耶大抵古人言语皆是事实自当照依道理説去非有加也但不知当时武王受之意若何武王圣人岂有懈怠之心不以为当受而受之于此自有道理而召公大贤只守规矩遂以为无用之物不宜受而极言之盖召公贤者自不能识圣人之作用也然召公之言自足为后世法故夫子录之后世之人自当守召公之经为正不宜妄拟圣人之作用而贻害无极也
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此是召公主意古之王者无非事者故所贡之物皆惟切于民用若獒则是不切于民用所谓不足以利器用则君不举焉而武王受之召公遂惊骇似有狎侮之意似有役耳目之意似有玩人玩物之意故于下歴言之
人不易物惟徳其物此极是挈之言盖不以物观物而以徳观物则覩是物者思其徳而皆务于修徳矣不以徳观物而以物观物则覩是物者爱其物而皆竞于玩物矣此实天理人欲之分成败之几皆决于此孟子谓先生以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说于义以利说则说于利一字之间而治乱兴丧由之圣贤致谨于几微之间每如此
尚书疑义卷四
<经部,书类,尚书疑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疑义卷五
明 马明衡 撰
金縢
金縢之书大有难晓周公代武王之死此事终有可疑而又言其多材多艺能事鬼神自是鬼话后世相传皆以为周公至诚恻怛欲输危急余反之于心终有所未安也又以册书纳之金縢之中王他日启而得之似若预为已地者又二公亦且不知至问诸史与百执事则皆曰信又云勿敢言周公至诚恳恻之事不系宣泄机宻利害又何不敢言之有即非周公命之不言而火与百执事之不言亦又何故乎且圣人举事自是光明俊伟为武王而请所宜请也则周公自明白为之何至深宻必使人皆不知而惟己独知以为异者今观其间诸史与百执事其当时之人亦云众矣周公何尝欲深宻令无人知以为异耶乃云不敢言虽二公亦怪问然后得之何耶凡此皆反之于心有未安者故未敢苟信今皆以为圣人之事夫子所定之书反覆委曲以求其解不知夫子当时所定果如是否然武成之书孟子亦疑之在孟子之时亦木经秦火岂非夫子之所定耶余姑缺之以俟知者
我之弗辟辟字蔡音避以为周公遭流言成王疑之故避居东都以俟成王之察古注作法字说谓致辟三叔先儒亦多从之愚窃以为避居之说只可以语后世之为臣者岂可以语周公周公所当之任在后世不可同日语周公焉得逡巡而避之以俟察耶当时管叔已叛淮夷徐奄之属皆已附禄父而起非但流言而已也使非周公制叛则叛者必制周公矣周公又可空手避居以坐待其毙耶故致辟之说在周公自不可已先儒谓岂应以斤言半语便兴师以征之圣人气象不如是此皆悬想气象之言也或曰成王既疑安所请命周公将自诛之耶且身既在外权已去矣王疑不悟谗间日深如后世之事身尚不保又欲从容察其罪人而辟之耶曰圣人聪明睿智岂有作事若是之愚夫使权柄一失不保其身则周家之业必坠圣人岂无所见于是而漫然以为之耶盖当是时成王尚幼陈氏梅叟谓武王有疾之年是克商之二年成王生才五年比武王之丧则成王方十岁耳通鉴纂要以为成王即位时十三岁此皆不可刻画大约言孺子则是幼穉未成人之称成王当时尚亦未能省事而国家政柄全是周公主持二公辅之周公以人臣而代行天子之事伊尹之任商周公之任周皆非后世人臣之所得比由此言之周之基业非得周公何能定乎故成王后来赐鲁以天子礼乐盖亦念此矣管蔡流言正以其迹之近似亦易使人信圣人之作用人亦岂能尽知况又有殷民之遗有武庚为之主又有王室至亲为之向道此间不容发之时天下安危之所由分而天下之柄又既在于已周公安得崇虚避之名而辞其责耶世皆言成王重疑周公成王方在冲年未省事岂遽能知疑周公者考之于经前后亦不见成王大疑周公之意如归禾佳禾书序之言尤足以见成王之未尝疑也惟为二叔所惑者或未能知周公忠诚之心二公岂不知耶在朝之多士岂不知耶以圣人盛徳其孚于人亦非一日矣故周公得以居东而所谓诛管蔡者又安有不得请命者哉又安有大权一失不保其身者哉然则诛管蔡者即居东之时诗东山自我不见于今三年者盖罪人斯得之后又一年耳朱子谓杀武庚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降霍叔为庶人命微子启代殷后皆此时事又云周公乃告二公曰至告我先王作大诰遂东征得其实矣若云成王既迎周公归之后方更命周公诛管蔡则是周公二次徃东山矣夫周公惟其主少国疑大难将起故不得已权其轻重而诛管蔡若成王既长君臣既皆相洽流言外侮何足忌而独不能委曲处置容一至亲耶故诛管蔡之事决非迎归之后此不可不明辩又云成王重疑周公若周公无所自容者愚敢以为皆非也曰于后周公作诗以贻王岂非亦因其疑而欲开其惑耶曰周公居东既久成王渐长亲政既未知周公之勤劳王家岂能无间隔之意故周公作诗以贻亦因王知识渐长使歌咏而自得之但成王天资亦高容易开悟又以周公盛徳二公賛翼即非雷风之变亦必迎周公矣故周公东征后来事体皆已了然胸中非幸而成者其曰尽其忠诚成败利钝不能逆覩者又不可以言周公矣曰如子之说以成王尚幼未疑周公故周公得以遂其东征之举若成王既长亦遭流言之变而重疑之不知周公何以处之曰事亦难以逆料但圣人至诚动物若成王既长自知周公矣万一昏愚之甚如纣者然后微子箕子之徒始为不得已之计耳然至此极者甚少圣人力量自是感格不同
我无以告我先王者谓我若不辟罪人而得之则恐终为摇惑致危王室先王其谓我何蔡说恐未见下落意思然居东二年之久乃得罪人以圣人之兵岂不能即克之耶迟回至于二年则其初岂有诛之之意中间无限委曲开谕化诲之不悛故卒不得已而诛之耳于是尤见圣人天性之至情而春秋郑伯克段于鄢之书与此正相反矣王肃谓管蔡与商奄共叛故周公东征镇抚之案騐其事二年之间罪人皆得者亦是
大诰
此篇盖周公东征以诛叛之义告天下也其云殷小腆诞敢纪其叙曰予复反鄙我周邦则武庚巳叛难已作矣周之致讨自不容缓而成王尚幼周公其将委之何人乎而又岂容空手避居东都三年之久直至迎归之后乃奉王命以徂征则其叛者将不四出滋蔓而三年之内将何以待之耶盖金縢所谓流言于国者非只是流言也古史记事文不必具自是如此后儒不能深考其义而谓以片言即兴师以诛之为非圣人气象将天来大事看作闲言语呜呼岂有此等言语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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