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式见徳语意谓成汤升为天子大治理上帝之明命乃用三事有安遂能得其安谓三事有贤遂能得其贤是成汤于端本澄源之地无一毫好恶之偏故能尽用贤俊而三事皆得其安也又用威严使天下大法是道而天下诸侯皆能用三宅三俊于是教化大行其在商邑既大和恊其在四方用皆大法而明显其徳矣
大段三宅就人君身上说三俊就用得其才说中庸言取人以身况即下文而观之非文王克厥宅心安能克俊有徳耶俊字承吁俊之俊来大抵治天下大纲惟在三事人君致谨于三事必求其安谓之三宅用人以治乎三事必得其才谓之三俊如孔注以三宅为服罪以三俊为明徳固夫之逺蔡注以位以才别宅俊而又以三俊为储养待用者是益凿矣周书如谋面等语本不可晓只当以大意防之蔡注字字生义而又以对仗为文是亦未免举业之病也
用三有宅至用丕式见徳语意谓成汤既伐桀乃三事而求其安遂能得【阙】
克知三有宅心者三宅系本源之地克己为难故曰克灼见三有俊心者三俊须委任之才知人则哲故曰灼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本言准人牧夫今此言准夫牧恐文有错误颠倒虎贲缀衣以下如蔡注所分以百庶以上为侍御之官以庶常吉士以上为都邑之官百司庶府即如周礼内府大府亦不可谓之侍御艺人太史庶常吉士亦不可谓之都邑之官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又不可谓诸侯之官也愚意不如只依古注自虎贲以下歴举官名不以官之尊卑为次盖以从近而至逺虎贲缀衣趣马最近王小尹左右擕仆百司庶府亦日与王接者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则略逺于王而官之略大者太史尹伯庶常吉士则官之掌事要与掌常事者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则官之大者此皆略举内外之官而又逺及夷狄也
文王克厥宅心者其心一循乎理不从乎欲而皆居之安故于三事皆能得贤俊有徳者而任之也武王不敢替厥义徳者亦犹文王之克俊有徳也谋从者即洪范卿士从庶民从之类容徳即其如有容之类盖言不系吝乎一已而克用乎众贤也
其克诘尔戎兵者兵有国所不可废况当时徐戎淮夷之属时时并兴苟不能剪除统一安在其为嗣前人之业耶此周公所以终致意也通篇言三宅三俊勿用憸人此言戎兵似突然不相贯殊不知宅俊皆尽其道而后兵事亦无不举而天下始可以无思不服若不能尽宅俊之道而徒训于兵未有不祸败天下者也
克灼知厥若者既有审其事理之详而又有以察夫人才之实则得真才治天下事此大顺之道也故曰克灼知厥若稍有一毫私意间于其间则潜滋暗长必至舍理而从欲徇私以灭公于事理便而用人必偏是非大乱之萌乎然则所谓克灼知厥若者惟端本澄源可以识之周公之训成王至此深矣
夏之臣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周公已受人之徽言乃咸告孺子王自古人臣未有不能善其身而可以善其君者也
则克宅之既有以求其事理之安克由绎之又有以尽夫委曲之变皆不敢一毫有所苟也
自篇首至以并受此丕丕基是举夏商及周文王武王之事总论大道理全在三事得其安而用贤也呜呼孺子王矣以下则专呼王以戒之使服行此道理而不失也庶狱庶慎勿用憸人又就中指出要事件以丁宁之所谓忧之深而言之切也
耿光以徳言大烈以业言文王未有天下故言徳武王始代商故言业立言各有攸当也
周官
周官皆成王训迪之言周礼则周家一代典章之书也周官惟三公三少及六年一朝之典与周礼不同宋儒遂疑周礼为周公未成之书然则周公亦若后世著书矣岂其然乎盖周礼者周公之经制而其为书则儒者纂成之也一代八百年之久其制有沿有革而儒者之纂集有详有略此其所以不同也且周官之书古文亦是晚出乌能以此而废彼乎陈氏傅良谓周召以师保为冡宰是卿兼三公也顾命自同召太保奭以下皆卿也是时召公为保兼冡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皆是以三公兼之卫侯康叔为司冦毛公为司空三公多是六卿兼官有其人则置无其人则止而六卿则不可缺也由是言之则三公三孤亦无专职此周礼所以不列于前然周礼射人司士朝士皆有公孤之位则与周官所叙亦未尝不同或设置与否不定故不列其职而列其位欤
君陈
周公师保万民举天下而言也未尝专以留后治洛为专职而经理训诲之勤周公未尝一日忘唯是殷民之怀徳向化则由于周公故命君陈以懋昭周公之训
至治馨香感于神明其意亦主化殷民而言亦犹禹谟云至諴感神矧兹有苗之意
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数句自古注皆以为善则归君诚非人君之所宜自言者窃以为君陈在洛为外王在镐京为内成王欲君陈身虽在外而心常不忘在王左右故意念所及闻见所得有嘉谋嘉猷则以来告我于内既告于我尔乃顺行之于外使人蒙其休者皆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则君用以显矣如此说却觉差胜若如昌黎之说则洛邑去镐京尚逺而曰入以告君出则不使人知似非命之出镇之词气
顾命 康王之诰
此与康王之诰今文合为一篇须是如此事体方备语脉亦相承
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诸家皆上肄字为句今细详当肄肄连读言渐摩教化积习而不违也
思夫人自乱于威仪诗云抑抑威仪惟徳之隅人之有威有仪非以致饰于外也盖以收敛肃恭曓慢邪气无自而入而徳日益固矣纣之燕丧威仪至于灭亡则其所系岂小哉
自狄设黼扆至侧阶凡有四节四坐为一节宝器为一节车辂为一节戈防仪卫为一节皆象成王平生所用而陈设之咸在路寝盖成王之殡在寝西序欲就殡前传命故设之王者之朝有三外朝一在雉门之外朝士所掌内朝二路门外之朝天子受贽见诸侯之所路门内之朝则与宗人图嘉事者而黼扆之设想皆然也今因王崩于寝殡于寝故传册命于寝若见诸侯则当在路门外之朝也故康王受册毕出在应门之内则是路门外之朝矣
康王吉服受册及朝诸侯受币苏氏以为非礼而诸儒咸以为未达礼之权至文公亦言天子诸侯之礼不同故孟子云诸侯之礼吾未之学所谓未学者礼之纎悉条贯也至于三年之丧齐衰之服飦粥之食此不待言者孟子固已明言之矣岂有方在五内分崩之时而从容衮冕之服其心岂能忍于是哉况在路门外见诸侯犹不见殡也而传命在殡前则又甚矣苏氏引礼经春秋传为证愚谓反诸心而未安虽圣人之言犹当缺其疑而又何必援引证据之多耶如以为宝位相传天下之大义则即以凶服行之何为不可夫吉凶之服不相为用较之父子死生之至情其轻重何如耶今必执凶服不可以行大事则是忽父子之至情而急观聴之细故轻死生之大礼而重服色之微文亦舛甚矣说者又以为授受之际须要明白始足以服天下之心而定众志又以谓周公之时尚有流言之变天下岌岌几殆故于康王之立特为非常之礼秦汉而下授受暗昧祸天下国家不少夫秦汉而下贻祸国家者皆由于平时宠幸之失宜故流为临时废置之无度苟平时根本一定天下之人已晓然矣所谓朝委裘植遗腹不乱者而况有圣贤为之师保先王训法具存至成王末年所谓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之时也亦何至张皇而特为非常之礼以临之耶盖所叙迎立之节陈设之仪自是朝廷规制当如是而非以为非常之礼也特服衮冕在殡前则是非常之礼耳今若不服衮冕只以凶服受册迎立之节如常也陈设之仪如常也羣臣教戒如常也康王报诰如常也在朝见之天下闻之亦何涉暧昧不明之有哉岂明不明之所系只在凶服吉服之间耶而召公诸贤行之夫子录之是皆不可晓者姑记以俟正
叶氏少蕴曰天子即位之礼后世无传焉春秋犹有可考君薨世子嗣位于丧次殡而未葬葬而未逾年者不能践其正位不敢朝庙不敢主祭封内三年称子逾年而后朝庙改元春秋始书即位又曰诸侯逾年而朝庙即位以吉服乎以凶服乎不可知也愚谓天子诸侯之礼大抵略同春秋继世之君无有以吉服受命于丧次者晋襄公有文公之丧西师来轶墨以即戎遂墨以葬记者记其礼之变谓晋于是乎始墨今康王之事不亦礼之变之极耶夫子既录于经则周家后世必以为故事何列国之君又不然耶岂天子诸侯之礼亦自有所不同耶抑或在夫子之时天子居丧之礼礼经自备不患其不明至经秦火乃今无所考而夫子于此特以其终始之际成王有付托之勤康王有纂述之志诸臣有辅道之美亦足以为后世劝而不暇责其一事之失故亦录之如吕刑秦誓取善于周公既没之后岂可责其纯哉
予观世至周时人情变故大抵与唐虞之时不同故其所处之事亦异与后世缘人情而行之者多不甚相逺康王即位之事前后摆布如许齐整唐虞之时想无有也且尧舜之治天下以其一身公天地之间天下者公共之天下也尧舜之身天下公共之身也子足治天下则治之子不足以治天下则付之能者其心何尝有一毫芥蒂耶何尝以天下为己之基业而汲汲以保守而恐失之乎迨至周时积累勤劳以成基业如人家创业勤苦一般又兢兢保守恐一旦失之如人家守业艰难一般此其心之视天下与尧舜之心何如耶故一则曰丕丕基二则曰丕丕基则亦近乎后世之事矣尧舜之时恐亦不如是也愚尝读丕丕基之言而感叹上古之事之不可及也后世世变既如是则其缘人情以行之者亦不能免也康王即位之事亦缘后世人情而行之者以周公之大圣不能必反尧舜之事召公虽贤亦安能兔于世变之人情耶不敢辞其僣妄敬附于此
毕命
周公克慎厥始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于以见古人之为政从容不迫不急近功而惟求实效也夫当商命初革武庚继诛殷之人士思殷甚切不无潜蓄愤悍之气使即用寛和待之则难制即用旌别之则不堪故处之于洛监以其官训戒之严不少假借如多士多方咸可概见所谓克慎也迨其既定不可太伤于峻急也当以寛和含容待之以导其欢欣乐易之心故曰克和及其既久不可太纵于慢弛也又当分别其善恶明白其劝惩以固其趋向蹈迪之诚故曰克成其三者诚不可已也由是言之周公开端之功固大而成王康王能任二公以成之亦可谓贤矣后世为政寛则遂至废弛然有知振作以有为者凭其意气之偏驱以刑辟之峻不量事体大逺人情民皆一时苟免趋避卒亦何益之有哉
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宻迩王室式化厥训周公所以克慎厥始者如此何尝专留在洛而为留后耶下文云邦之安危惟兹殷士周人致意于殷士者甚深故周公曲尽区处之方其用意之勤则有之圣人立于王朝之上将天下无不化服何待以身留洛地而区区为一方之巨镇耶此等当以大体观之不可以一字一句遂以为得其事迹而迁就其说也
君牙 冏命
君牙冏命虽皆穆王时书然其间语言咸不悖乎圣贤之防文武周公之训想皆当时仁人君子有得于学问者所为其有关于世教大矣故夫子录之不以人废言也
暑雨祁寒小民怨咨蔡注以为兼养民之事若养民本无与于司徒则司徒掌教岂宜兼耶殊不知民事本司徒之事周礼知其夫家老幼废疾与夫六畜车辇之数而教之稼穑其器物皆司徒之事也先儒以此为粗迹无与于教遂以为非司徒之文而不察其以民事为教之意而使司徒失其职者愚于周礼已深辨之矣今观于此尤相脗合
厥惟艰哉谓衣食不足至于怨咨则教行亦难矣民既怨咨而不率教则又未免有不率教之刑罚此民所以尤不得宁也故曰思其艰以图其易民乃宁思之一言诚为人上者之要药也
细详冏命之言恐须出穆王自说故能如此亲切其病痛无不自知然后来躬自蹈之人心操舍之可畏如此
吕刑
吕刑一书诸儒皆以赎刑为非程子发防问谓圣人意在垂戒故录之夫圣人若意在垂戒又不明言只根于经以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训并传人将何得而知之朱子又谓穆王荒游无度至晚年无钱使后撰出那般法来而蔡氏俱祖之此无他皆以穆王非有徳之君故虽有徳言不足取信于后世也愚反覆读之爱其词防恳切出于至诚恻怛之意而非以为掊敛之资也想穆王亦是濶大通达的人其天资亦高明故虽车辙马迹遍于天下然后命君牙为司徒命伯冏为仆正其于道理亦皆见得特不胜其意欲之偏耳迨至末年精神鼔舞已尽返其初心有一念思及爱民之意见夫天下刑辟之滥而不忍之心油然而兴故命吕侯斟酌为此法以训四方如武帝南征北伐晚年精神既倦始有轮台之悔使在夫子岂不取之况所宣明皆合古训夫子亦安得而遗之哉夫圣人之书载道以为训者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尽是道而无疵固备载之以为天下后世法舍此而下苟有合于是者亦并取焉以附夫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后是亦一事之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也充其一事而事事皆如是焉是亦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而已矣是则圣人载道以为训亦圣人与人为善之心也或曰一事之合即可以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乎余曰长江之水浩荡万里何其大也沼沚之微去长江固已逺甚然不可谓非水也今取杯盂之水置之长江之中固无异也惟泥沙汨其性汚秽乱其真则始有异耳尧舜禹汤文武周公长江之水也其他有一言一事之合乎道犹之沼沚杯盂也虽其大小有间犹幸泥沙汚秽之不汨且乱不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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