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重帝当念之念之时在此事释之时亦在此事言之时在此事出之时亦在此事如此详审庶可为天下得人而详审之实惟在念功臯陶徳为民懐其不在臯陶耶如此看似觉平稳然禹是时平成功显既让臯陶而又言惟帝念功者不嫌于阳让于人而黙自荐耶盖在当时禹之功固大而臯陶之功亦大虞廷诸臣徳盛而功大者未有出于二人也禹虽有大功然圣人之心何尝自有况承鲧绩用弗成之后其兢业惕励之诚惟恐不能掩父之过而当天下之心况敢轻受天子之位而当为天下得人之责乎此禹之心诚有见夫功之难成而天下之责之不容易塞也其操心之危虑患之深比之他人又自不同故尔力辞下文又曰枚卜功臣则禹之心可见矣惟舜深知之故卒不听其让而授之位也
人心即人欲道心即天理人欲易肆故危天理难持故微所以易危而难存者惟人怠惰气荒而戒惧之意不立故时常昏昧私意任其横流故必戒惧之意常存精明不昧不使一毫私意得以萌动容留其间而又终始如一无有间断不惑他岐则此心纯乎理之发而无往非中矣谓之允执者诚心以固守之而天下莫有违焉夫子一以贯之不过此理此数言者实为万世道学之祖而尊徳性道问学博约知行格致诚正后儒纷纷之説愈多愈惑则以词説为之蔽也若实用其力反而求之吾心如何而为精如何而为一亦何难明大抵学要求其自得不自得而较量于文字言语之间无怪乎其辨之愈多而愈惑也唐虞之时君臣相与当至治之极若疾痛在身每事必咨问无时不儆戒所谓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者是其惕励之意曷尝敢有一毫之或肆此便是惟精日用之间只是一个道理一个功夫万事只是一事万心只是一心更无他事更无他心此便是惟一学者能即诸心而求之则尧舜何远哉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孔氏以为文祖之宗庙而蔡氏以为尧庙也但文祖者孔氏亦以为尧文徳之祖庙大段皆主尧而言至宋诸儒又祖承礼书禘黄帝之言则以尧舜同祖故以神宗必为尧庙也大抵文祖神宗皆不可考以后世祖宗之义论之宜皆是自家祖宗之庙但或以古人道统相传以天下相授受则必皆为立庙受天下者必告于其庙亦自相应此则继天立极之大义本自光明又不必更牵滞尧舜同祖为言也
帝初于歴山舜既称帝矣而瞽瞍犹只称瞽瞍则未尝有尊异之言是虽尊为天子之父而不敢以天下私其亲盖以天下为公器也
臯陶谟
臯陶谟以稽古发之与二典禹谟同而允迪厥徳谟明弼谐则遂以为臯陶之言与上放勲重华文命赞其功徳者不同是皆不可晓者也先儒吴氏谓大禹谟首十七字与此曰若稽古之言皆是后人模仿二典所増者文公亦谓近之而苏氏又以禹曰俞上当有阙文则是以允迪厥徳二句亦为赞臯陶之徳而禹曰俞上当有所承故以为阙文也二者之疑必有一得吴氏之説或为长耳若蔡传以禹受舜天下非尽臯陶比例立言有轻重者则恐失之凿矣
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蔡注以迁释窜是谓能哲而惠虽此等之人在朝同居不足忧畏也窃意天下无君子小人同处之理君子固能包容小人而小人得志未有不害君子者然则为君者岂可恃以已之哲惠而好为包容之美以卒至于祸败而贻患国家至其身亦不能免也宋建中之事不可鉴乎书意谓能哲而惠则小人无所不容不足以惑吾之聪明而乱吾政当去则去之当远则远之亦何以不去不远为能哉迁犹言惑迷乱失其常度也
亦行有九徳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象山谓必先言其人之有是德然后乃言其人之有是事盖徳则根乎其中逹诸其气不可伪为若事则有才智之小人可伪为之此意极是盖从本原上发出根本之论也人勉强一时行出好事若不由中总是无益毕竟亦不能久若所谓九徳者皆是天性自然根于其心既有是徳然后出行好事则是实事而于人亦有所济矣圣人之世论治事须是如此后世依稀声音笑貌之间偶行一善事輙以夸于人岂可同日而语哉
寛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亷刚而塞彊而义是九者皆以气质之美而济以学问之成也虽在上古之时人不能皆全才虽有美质亦未有不由学以成之而后可以成徳观之唐虞君臣交相警戒兢兢业业天理不敢一日而不存人欲不敢一毫之或肆学问之功比之常人更切则其在下之人交相勉于学以成其美质者不待言矣故曰寛曰柔曰愿曰乱曰扰曰直曰简曰刚曰彊皆美质也而未能纯乎中正以之立事则必有偏故寛而能栗则寛不偏矣柔而能立则柔不偏矣愿而能恭则愿不偏矣乱而能敬则乱不偏矣扰而能毅则扰不偏矣直而能温则直不偏矣简而能亷则简不偏矣刚而能塞则刚不偏矣彊而能义则彊不偏矣是皆所以济其气质之未纯而归一于义理之正然后可以为成徳也朱子谓九徳十八种每两件鬬合将来蔡子所谓皆指其成徳之自然非以彼济此之谓是以上古之人另作一等异人皆不由学问而成者其实上古之人此心此理皆同天下岂有专气质而不由学问者有好气质必知学问能自力于学问者亦自好气质中来故愚于此断以为有美质而能自至其中以成徳者可以见古人之学问矣若言两下鬬合而成是可言栗而寛立而柔乎盖圣人更不须言寛言柔言愿等名目是皆圣人以下有此九等举此九等则尽乎天地间之人矣故能彰显而用之则亦尽用天下之才矣此下文所谓九徳咸事也彰厥有常吉哉注孔氏説谓明九徳之常以择人而官之则政之善亦是
日宣三徳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祗敬六徳亮采有邦言三徳六徳者九徳之中有其三有其六三徳可以为大夫六徳可以为诸侯孔氏与蔡氏之説皆然愚窃以为不通夫九徳之中有其三有其六者岂有一人寛而立而又柔而立乎又岂有愿而恭而又乱而敬乎岂有柔而立而又彊而义乎以一人而兼数徳此甚不可通者也且必有三徳为大夫六徳为诸侯蔡氏谓以徳之多寡为职之大小若使今有一人徳性寛而栗者是不可以使之在位耶是皆不可通之甚者也而古今无一人疑之何耶或曰然则所谓三徳有家六徳有邦者柰何曰日宣三徳日严祗敬六徳是九徳之人各自致力于学问而不怠者之谓也浚明亮采则任之以治庶政明庶事之谓也有家有邦谓任三徳可以有其家任六徳可以有其邦至翕受敷施九徳咸事则是尽用天下之才可以治天下矣故曰抚于五辰庶绩其凝三徳六徳亦只大约言之耳犹言人才少用可以小治多用可以大治也
一日二日万几几者动之微善恶之所由分也天子以一人而应天下之务一日之间其几微萌动之间所以为他日治乱之闗者盖有万其多也是岂可以不时时戒惧以正其本端其源耶由是观之虞廷之上何往而非学耶逸欲者兢业之反人心才逸乐便放肆才兢业便精明放肆者乱之几也精明者治之几也
兢业万几者所以勅已无旷庶官者所以勅庶官也上下交脩安得不治
典礼徳刑皆天理之自然人君所以治天下者惟此而已所谓万几之兢业天工之人代亦宁有出此之外哉
同寅协恭谓五品之人皆同其寅畏而不敢肆合其恭敬而不敢慢中心乖戾不作欢然有恩以相接所谓和衷也
益稷
予思日孜孜禹安民之心未尝一日忘也洪水滔天以下非是自陈其功盖安民之事未可如是而但已也虽曰粗有成绪然中间尚更有多少可为之事此禹之所以日孜孜者持敬惧之心欲使无一夫不得其所而已矣故臯陶曰俞师汝昌言
予决九川距四海九川蔡氏以为九州之川盖本下文九川涤源之言然一州恰好一川亦是大约言之也观之导水自弱水至洛凡九州非九川乎川者大水之总名也由是知古人之言亦不可以文义执一而泥之也
帝慎乃在位者古人终日拳拳只是敬慎不敢放肆所以天理常存人心不死大圣如尧舜不过如此非有他道也后世怠惰放肆而以为常所以为小人而无忌惮也
安汝止惟几惟康止者心之纯一处安者贞固于是而不动摇也和乐于是而无勉强也盖人心本体与天为一惟为物欲所牵故憧憧往来摇摇靡定圣人之心纯是天理精明纯一更无所杂而何有于不安禹亦以是勉之者交相警戒之义徳愈盛而警戒愈严益以见圣人之心日益精明日以纯一也几者心之初发动处人心常精明纯一则于心之发动处必审皆由乎天理之正而无有蹈乎人欲之危所谓惟几惟康也详观虞廷警戒一则曰一日二日万几二则曰惟几惟康其所以孜孜不怠惟在致审其几而已后世慎独之训实原于此盖作圣希天之功其道莫有外焉外此则为空言为异端之学矣或曰文公之説以存养省察二者两轮并行一以存未发之中一以逹已发之和今单指慎独是审几功夫则是直言省察而欠存养也是但知逹已发之和何以存未发之中耶曰省察存养非有两个功夫但今学者相縁以两偶相对又以两配中和将心体道理界断作二物此最害道盖由未尝实体诸心而多就文字上分疏故支离若此是虽文公之言亦后人不善观之过也夫专言存养则省察在其中矣言省察者又非所以为存养耶故存养是统体省察省察是细密存养如养鱼养树爱防保持无一时或忘欲其生生不已省察则是察其荣憔观其得所与不得所而时其灌溉沃以清泠使日以畅逹自得无非所以尽爱防保持之意非有二其心者也且中和亦岂有二物耶以未发而言谓之中以发而言谓之和中即和和即中也亦非有二其心者也况中和者皆圣人之心体故有未发之中乃有已发之和今人发皆不和又安得有未发之中今人日间万死万灭至夜间睡梦亦不得宁虽或夜气清明之时暂然一觉亦不可谓之未发之中故必戒惧慎独之功久而无间然后此心复其本体所谓中和者可得而言矣盖圣人平时只是戒惧而其心精明纯一其几自明而安学者平时亦只是戒惧而于心之发动之微要必致敬不使一毫放过则所谓慎独之功与此如出一辙
安汝止惟几惟康其自治可谓严矣犹曰其弼直圣人警戒取善于人何有穷已今学者自脩之功虽在于我然无朋友交脩之益亦不可以有成也
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相依相亲比莫如邻君必依臣以辅弼犹人必依邻以相亲也盖深叹辅弼不可少甚近甚切之意则其虚心从善之勇为何如哉
作服汝明者非但明其采色而已是一工之事也盖服以彰有徳审其徳以施其服以不失天命之当然所谓汝明也明与听其义甚大非但观色察声而已臣邻而下皆广谕羣臣非但以命禹也
虞廷之治人皆君子而舜眷眷以庶顽谗説为言上既命龙作纳言矣而此复以命禹盖圣人以天下为一体元气虽已周流而癣疥之微亦欲其尽去然后为快故委曲含容教导欲其化于善而后已也
工以纳言以出纳惟允之言时而飏之使入于耳感于心庶几其能改过而迁善蔡氏云以其所纳之言时而飏之夫飏之者欲其兴起而动其天机必善言始可讽咏也若谗慝所纳之言其何足飏以使人而有兴也耶
禹曰俞哉蔡氏依苏氏説谓口然而心不然此语亦未莹帝光天之下虽是禹广帝舜之意然舜之言自是禹岂有心不然之意耶盖辨别淑慝而教训化诱之勤者臣道之当然合光大而运转枢机于上者君道之当然舜之命禹欲其举为臣之职禹之告舜欲其尽为君之道各有攸当非舜之言有不足而禹复以是广之也帝不时敷同日奏罔功愚意谓敷字为句谓不敷布是道也
用殄厥世蔡氏与孔注皆以为尧以天下与舜不与朱为殄世予意殄世是丹朱在封国之时复朋淫无度故至殄世若以不传天下为殄世则是尧之殄世矣
州十有二师注疏以二千五百人为师谓计人工之多寡蔡传以每州立十二诸侯以为之师使之相牧以纠羣后愚意注疏人工之説与咸建五长不类固不可依但蔡传之言亦不知其何所本或自以已意顺文而释之也周礼八命作牧九命作伯作牧者谓侯伯有贤者加命为一州之长作伯则上公有功徳者加命为二伯是又尊矣又建其牧立其监则监者监一国者也牧则加命作州长即八命作牧者也周礼周之制或与唐虞不同然皆未有师之名若今以师为诸侯之长是即周之牧为州长者也既云州长则是一州之长统率一州内之侯伯而云每州立十有二人则太多矣夫以为州长则一州十二为太多以为州内之侯伯则一州十二又为太少是皆未得其説也舜典摄位巡狩之后肇十有二州意者每州立一人为诸侯长谓之州十有二师乎若是则与周制亦不异特其名不同耳但説者以禹贡九州在尧时已定至舜摄位二年之后以冀青二州境界太远始置十二州此禹所述治水之时犹是九州故不得以十二师应十二州也予谓九州十二州沿革先后今亦难知禹之禹贡作于肇十有二州之前与后亦不可知今大畧即书观之咨洪水虽是尧然意亦是尧之末年之事唐孔氏谓计尧即位至洪水六十余年亦或有理盖允厘百工庶绩咸熙此时未有水患至末年忽有水患故汲汲求贤以治之鲧九载绩用弗成禹作十三载乃同中间又岂无空年以是推之则治水当亦是舜摄位初年之事矣孟子谓尧独忧之举舜使治舜使益掌火及禹疏九河等皆是尧忧而舜行之也由是推之或舜初为十二州而禹治水功毕作书定贡复并为九亦不可知也大抵唐虞之事迹既远文字不详先后之期安能尽考而知只可观其大义而所谓十有二师者亦无大闗系特因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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