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我国人民,在人种民族方面,往往自称是汉人,以相对于其他少数民族。但“汉人”其实并非人种学的概念,因为汉朝以前必无所谓的汉人。汉人是指接受汉文化且经历过汉朝统治的这一群人,这群人之中其实包括了西羌、东夷、南蛮、北匈奴,但至今均已统称为汉人,因此这是一个文化概念。犹如海外许多华埠被称为唐人街、海外华人常被唤做唐人一样。汉唐之音尘,虽已去之邈远,吾人似乎还乐于接受它作为我们的共同印记与标帜。 汉唐的声威当然是烜赫可羡的。据考古研究所见,两汉长安城的宫殿,面积是现今北京紫禁城的二十几倍。现在的紫禁城,游览一趟都够令人目眩神摇了,何况汉代那“长廊广庑,途阁云蔓,闬庭诡异,门千户万”(张衡《西京赋》)的气象?现在我们去游北京颐和园,已感叹其昆明湖之浩淼;但汉代昆明湖的遗迹,尚存十几平方公里,竟是清朝圆明、长春、万春三个园林总和的三四倍,这又是什么气象?班固《西都赋》说在这些湖上可以“览沧海之汤汤”,实非虚语。 这种恢闳宽阔的建筑景观,其实正表现着一种恢阔广博的精神意态。地涵海负,雄浑开扩。而且这不是平面的开展与延伸而已,更有着上下与天地同流的宇宙精神。所以班固说:“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位,仿太紫之圆方。”若穿地为池,也是“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涯”。充满着挥斥八极、与天地同其呼吸的态度,坦坦荡荡,行坐笑傲于日月山川之间。 但是这种令人向往艳羡的精神,在近代却颇遭嗤议。批评者说汉人的宇宙精神是宇宙论、未确立人的“道德主体性”;说其上下与天地同流,是混方士于儒生,人文精神不免受了斲伤,且有君权神授之嫌;又说其恢闳只是夸饰;且谓其精神均遭礼教束缚,其学术亦深受政权独尊儒术所宰制。故先秦所开之人文精神至此乃一大压抑与扭曲,须待魏晋始由经学及礼教中解放出来,重新开启人的自觉。政治则更要迟至清末,方能逐渐摆脱秦汉专制王权之宰制,获得自由与民主……总之,万方有罪,罪始秦汉。 我在求学过程中,四处都充满了这种氛围。上文学史课,老师即痛骂汉代的代表性文体汉赋是“笨赋”,认为它体制庞大、堆垛铺张,虽侈陈物象、靡丽堂皇,但远不如魏晋六朝小赋情致摇曳,更能动人。甚至还有人说此非文学,不过是古人所编的一种类书或字书辞典罢了。上哲学史课,老师又痛批,谓汉代简直没有哲学,都是一些阴阳五行、天人感应之类的迷信;讲气、讲宇宙论,更是缺乏自然科学知识。上思想史学术史,则经学烦琐的笺注,声韵文字训诂,令学习者如堕五里雾中,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