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俩扫兴,上啦!任谁都成,最好是一齐上,不打紧!”
兄弟俩老大叫东方英,老二东方群,他俩的拳头够份量,在保康左近,叁五个壮汉也不是他们的敌手,可是就治不了这位小霸王,双方从懂人事开始,就是对头冤家。兄弟俩身手固然了得,可是小霸王不但力大如虎,而且天生异秉,经得起拳打脚踢,绝不会受伤。每次搏斗开始,总是兄弟俩占尽上风,时间一久,却只有挨揍的份儿,小霸王聪颖超人,兄弟俩所出的招式,他一看就懂,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小霸王从来就未打过败仗。
东方英一看小霸王那满不在乎的快样子,迫得怒火上冲,正待冲上之时,乃弟却一带他的衣袂,傲然跨前两步叫道:“小霸王,你别神气;咱们老规矩,一比一,谁也不占便宜,看我的。”
欺身抢近,就是一记“黑虎偷心”迎脑一拳捣出。
小霸王不慌不忙,单足後撤,侧身一掌翻出,要搭东方群的手腕,居然甚有章法,深得沉稳二字要诀。东坊群早有准备,突然变拳为掌,双掌一融,左掌出“云龙现爪”,两腿“蝴蝶双飞”,“噗噗!”两声,全踢在小霸王的右胯骨上。
小霸王仅封住东方群的双手,却未留意双足,“叭”一声闷响,身躯被扔出近丈,扑倒在地上。
东方群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叫道:这是见面礼,再来一次精彩的,且拭目以……
“话尚未完,小霸王已经快逾奔马地冲到,用的就是他那两招:“云龙现爪”“蝴蝶双飞”。
“来得好!”东方群叫道:“着”!身形向左扑倒,“卧望巧月”双手一翻,接着飞起一脚,“叭”一声,恰中小霸王臀部,小霸王向上弹起叁尺,再跌了个大马爬。
东方群刚挺身站起,小霸王居然毛发无伤,急如狂飙掠地而至,双脚贴地飞旋而来,竟然蕩起劲风,东方群大骇,在双腿掠到的瞬间,飘身横掠丈外,方躲过一着“扫地蕩花”,但也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重从斗在一起,劈拍之声不绝於耳,小霸王全身除了脸面和下隂要害外。不知挨了多少拳脚。
怪的是他不但没倒下,被打击之处连伤痕也不见丝毫,端的怪极。而东方群可就差劲了,汗透衣襟,气喘如牛“半盏茶时过去,只??了招架之功。小霸王一双铁腕坚如金石,拳如铁??,不但不能硬接,封也封它不住,看看大事不妙。”二弟,好汉不吃眼前亏,快撤!“老大东方英在嚷叫。”别作梦,爬下!“小霸王也在叫,一把抓住东方群的右肘骨、旋身、出腿,後扔,把他扔爬在地、。左手本来要捣下他的背心,但却在击出後,半途撤回拳头,假使要击实,东方群不被击毙当场也得吐血。东方群挣扎着爬起喘着气说:“大哥!咱们今天又算栽,陈叔叔的散手也不成。这小子像是铁打铜浇,不用点穴法实难使他服贴,可惜咱们不会解穴,不敢使用。”
又向小霸王一撇嘴又说道:“算你行,下次再见。”
兄弟俩带着一群野孩子,吆喝着狗,消失在田野里。
小霸王脸无表情,目送他们走了,低头看看被撕破一幅衫襟的短衣,摇摇头,叹口气转身入林。
片刻,挑出一担乾枝,黯然下山而去。
清凉山的东麓,有一所叁进大院,围在一道土墙之内,西望翠园不过两里,和清凉山山巅恰成一个叁角形,西南就是保康。四者之间,雞犬相闻。
山居人家爱好幽静,一般都有树林围绕,直至走近方可看清内部。
这所院子谈不上美仑美奂,但占地很广,与一般农家的叁合院有点不同,谷仓牲棚离住宅亦相当远,相当考究。
宅主人来头不小,姓梅名春冰。算起来他该是保康的名士,儒林俊杰,曾高魁弘治六年第二甲进士,选为庶吉士,在翰林院供职教习,可惜他为人固执。足足教习了十年,仕途黯淡,从此托故告辞南返,在城北清凉山下买了二叁十亩薄田,把城中的“进士第”拆了,正式做起耕读传家吟风弄月的名流逸土来。
梅春冰发妻早逝,遗下一个年方七岁的幼子梅文俊,春冰从北京返家不到一年e竟又不甘寂寞,娶了一位盛氏的女儿为填房,讵料都因此而多事。
盛氏入门一年,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取名文彦。到目前为止,文俊十叁岁,文彦仅只四龄。
盛氏和天下大多数无情的後母一样,百般虐待前人的孩子。
春冰是个有名儿的书呆,经不起盛氏一哭二闹叁上吊的绝招,怕老婆是怕定了,只好闭着眼任由泼婦婆娘百般折磨小文俊,是以眼不见为净,反正耕作自有下人招呼,他却整天将日子打发在保康城朋友家中,以耳不闻眼不见为静。
盛氏也真够狠,四年来百般折磨小文俊。怪的是小文俊不但不脸黄骨削,反而健壮如牛,十叁岁的孩子比十五六岁的少年还要高大健壮,这一来愈教盛氏愤上加恨,小文俊也就因而尝尽苦头。
在北门附近的儿童王国里,翠园的两个小少爷算是王国里的皇帝,偷雞摸狗无所不为,没有人奈何得了这群小猴子。
至於小文俊,他与他们完全不同,每天,他有做不完的苦工、打架、放牛、下田,整天和下人们混在一起。打柴和放牛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这些小猴狲们起初都想作弄他,可是小文俊力大如牛,谁惹上他准得倒霉。
东方英兄弟身手不等闲,精於技击,可也不是文俊的敌手,所以小猴子们称文俊为小霸王,谁也不敢惹他。
他挑着一担枯枝,悠然觅路下山,下山约莫五里路地,便是他的家。一看到家,他的心就往下沉,後母的脸色,和父親紧埋在心底的爱心,着着都令他仓然沉痛。
他将枯枝堆入柴房,往後院里进屋,迎面遇上了小弟文彦的奶娘张嫂,尽避後母对他如何憎恨和仇视,但小兄弟间的感情却出奇的融洽,友爱万分,这得归功於张媽的暗中潜移默化。
张媽一见了他,忙说:“俊少爷,你爹今天在家,和你继娘在生气呢,你别到堂上避免难堪的。”又轻声的说:“少爷,厨房中剩饭残羹都没有了,我给你在书房五斗橱里藏了五个熟雞蛋记住,别让人看见”说完,悄悄地溜入中院去了。
文俊只轻声说了句:“谢谢你,张媽!”便向西面书房中走去。关上门,偷偷地取出五斗橱中的五只??蛋,慢慢地剥壳吃掉。
这是一间比厅房都要明亮的书房,不太宽,但十分洁净,除了一橱一案一椅外,没有任何设备。案上是文房四宝和一大堆线装书,别无长物。这是他父親不顾一切替他争来的书房,也是他惟一可以避免後母虐待的避难所。
後院是他可以自由往来的地方,对面厢房就是下人的住所。
後院和中院隔着一堵风火墙,只有一道经常闭锁的小门,隔开两个天地。文俊和下人们的出入,是以後院当作为大门的、所以这所叁进院与一般不同。
平时,文俊如不得召唤,是不可以到前面去的,他的一日之食,後母只准他到厨房内进食,有一顿无一顿打发日子,难得有一天正常。怪的是他毫不在乎,有与无全不在意。
在家中,他的地位比下人还要低卑,比狗差不了多少。家中的仆婦??工将近二十名,谁都看不下去,所以经常换人。
在保康,提起盛氏不贤,大概百里以内的人,断无不知之理,可见文俊的处境着实艰难。
他刚将蛋壳揉碎扔出窗外,书房门突然悄悄地被推开,伸进一个中年人脑袋,低沉地轻唤:“少爷,主母请你在堂上见。”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文俊没做声,沉稳地推椅开门走出。
对面房中传出了下人们的悄语,一个清晰的嗓音说:“叁哥,你知道俊扮儿为了什麽?那泼婦要发这麽大脾气?”
“老爷说要送俊扮儿进县学舍,你猜,那泼婦怎麽说?”另一个苍老的口音在答。
“谁知道?哼!这恶毒婆娘!”
“那泼婦说:『读书?你梅家祖上没德!你这进士老爷又待如何,还不是个穷途潦倒蠢才?』就这几句,把老爷气个半死。看样子,还得找俊扮儿的霉气了。“”怪事,那泼辣货既然仇视俊扮儿,干吗不乾脆向外送呢?岂不落个如意麽?“”老弟,你真糊涂,你不瞧俊哥儿多聪明?要让他进学舍,哼!出将入相谁说不可能?那泼婦受得了麽?“”那麽,俊扮儿不死,那泼婦大概绝不会罢手了!“”谁说不是?你不看那泼辣货用揍俊扮儿的??条儿有多粗?乖乖!要是你我,叁下子也禁受不了,明明是要他的命吗!“”真是青竹蛇儿口,最毒婦人心了!昨天俊扮儿放牛回来早了点儿,挨了顿狠抽。叁哥,老实说,你猜我怎样想?哼!我想让这泼婦学果报录上的于刘氏坐木驴游四门,才称心呢!“”缺德,有伤隂德。她又不是婬婦,怎要她坐木驴?真是!………“”缺什麽德、恨起来,那顾得了这许多呀!“半个时辰後,文俊回到书房,浑身淌汗,短衫零落,他一进门,靠在门里将脸掩住,半响方将手放下,脸上并无泪光,眼中流露出一股怨毒寒芒。”嗤喇“数声,他将上衣撕成数片,惊出晶莹壮实的肌肤,将碎衫抛在房角,恨恨地喃喃自语:“不进学舍也就罢了,何必藉口我故意撕破衣袂,毒打我一场呢?破就破吧,去你的!谁稀罕?”
他坐在椅上,瞑目沉思,信手取饼一本线装书,无意识地一张张揭过。
半晌,他突然挺了一下脊梁,睁开双目,目光恰好落在这几行字上:“盖事有善恶,而念无善恶。是念加於事之善者,则名善念。加之………”
他突然站起:“叭”一声将书扔得远远地跌在屋角里,怒叫道:“滚你的蛋!废话连篇,你们这些话对鬼说罢!”
第二天一早、。清凉山下牛群??集,随即散处各地。
就在昨天那个小土丘左右,坐看十五六个顽童,其中当然有小秃子和小狈子。
土丘的顶端,踞坐着两个猢狲王,他们就是东方英兄弟俩,他们把这地方暂时占领了。
小径上现出了一个赤着上身的人影,东方英站起来叫:“孩子们!今天成败在此一举,咱们非将他小霸王的名号摘掉不可。”
到来的果然是小霸王梅文俊,他已将东方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来到土丘下一叉腰,星目向左右顽童们略一扫视。把顽童们看得身躯发抖,慌不迭连连後退去。
文俊蓦然抬头,只见东方英兄弟俩比昨天又自不同。发结经过细心的结扎,对襟紧袖白绢劲装,足下薄底快靴。端的英姿勃发,器宇不凡。
文俊暗自点头,这两个从未赢过的难兄难弟,人并不算坏,而且够英雄,从不以多胜少联手合攻过,输得顶乾脆,绝不拖泥带水。所以尽避兄弟俩经常挑??,但他从未下重手对付他们。看兄弟俩威风八面傲然而立,文俊知道这一架非打不可了,便淡淡的一笑道:“嘿!神气极啦!今天该谁先上呢?”
老大东方英隂隂一笑,自负地朗声说:“今天是大爷先干,要不揍得你乖乖讨饶,今後就别打了。”声落人到,闪电似掠下岗来,迎面扑到。
文俊天生神力,聪颖非凡,东方兄弟俩的打架招式,他看一次就会,但就是这种一纵丈馀,直上八尺的跳纵玩意,怎麽学也不成,也惟有这玩意,文俊衷心地佩服他们兄弟俩。
东方英仗着身躯灵活,快逾飘花,一阵子狂攻,直把文俊迫退近丈,还挨了十来记重击。但文俊不在乎,连眉毛也未皱动,沉着气应付。
所有顽童全都四面散开观战,半盏茶时一过,东方英手脚渐慢,脸上冒汗。
小霸王见机不可失去,双手向上一分,崩开东方英双手,“金豹露爪”向他胸前急扑,揉身直上。
东方英大喝一声:“给我躺下!”向左横飘一步,右掌疾出,一招“金丝缠腕”刁住小霸王左腕,一旋身,左拳急如骤雨倏出一招“醉打山门”,一连叁记重手,全落在小霸王的肩背上,声如擂鼓,铿锵有声。
文俊大概被打得火起,大吼一声,右手向後猛扔,一圈一压,反将东方英右腕刁住了,乘势转身,左脚猝然飞出,拦腰便扫。
一旁的东方群脱口大呼:“金乌划沙,分水断流,打折他的狗腿!”
可惜,这两招东方英都来不及使出。小霸王的右手坚如金石,力大无穷,身不由己,反抗无力。
东方英真个了得,双足一点,冲前八尺,小霸王的一腿间不容发掠过他的靴底,恰极,这一来可逗起了他的怒火,不等小霸王站稳,回身疾扑,凌空下击,双足快如闪电,连??飞踢小霸王胸膛。双手疾出“双风贯耳”,在瞬息间骤下毒手,化拳为点,戟指疾奔藏血穴。
“噗噗”两声,全踢在小霸王的胸前,双指又不偏不倚点中了藏血穴。
小霸王看东方英凌空下击,这是前所未有之举,所以他在身形未定之间,着实慌了手脚,故以无法躲开,只觉眼前金星直冒,气血翻腾,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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