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是个武林中人物,如果不是江湖好汉,至少也是个武林世家。
提出庄院主人,大大有名,在江湖上提起武林三义,也许有些后生晚辈有些陌生,但要说出“九现云龙徐大爷”徐占海,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三义中的荆山老臾早就不问世事,天棋子周天素失踪已有三十年,只有徐占海仍安居在长湖湖畔,支撑着“仁义大爷”的局面多年。
江湖上提起九现云龙,值得大家翘起大拇指,赞声:“没遮掩的好汉,响当当的汉子,没说的,不愧仁义大爷。”
天大的事,只要徐大爷出头打圆场,管叫双方不吃亏,大事化小了,小事化了,准叫你心服口服。
庄院大门朝西开,只要你老兄肯降尊贵,往庄门跨进一步,自有人热情向前招听,打供作揖把你往里让。
不要名贴,不需要报上三代履历,徐大爷一身灰布短褂褲,就来厅外笑哈哈地拱手相迎。
不管你是白道黑道英雄,抑是江湖亡命,徐大爷也不过问老兄的来路,和你老兄称兄道弟一阵寒喧,谈几句武林见闻。
你尽管放心,徐大爷是个玻璃心肝儿,不用你开口,就知道你大需要些什么,推心置腹留你在寒舍住下,再替你解决疑问,准不让你失望。
大人物们需要大量金珠应急,放心,不要铺保,不要抵押,准不会误了阁下大事。江湖混混无路可走缺少盘缠么?
二十两白花花银子不多也不少,那年头一两银子可买担米,足够你好好地渡过难关了。
徐大爷不管江湖恩怒,杀妻夺子之恨,不共戴天之仇,这些事他不能干预,也爱莫能助?
为了这有一些人骂他钓誉沾名,不配称“仁义”二字,但他处处也着实困难,这年头升平日久,社会百病发主,徐大爷只有一个,纵是齐天大圣,试问那管得了那么多人间事?
而且他交友满天下,黑白道朋友都有来往。一踏入漩涡,那就牵连过大,那可是了不得。
愿意替你排解,任何因难他都愿意替你分担。尽管有人不满意他的作风,但毕竟少之又少,因为武林中人讲的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报仇雪恨是假手他人,未免大没骨气,因之他老人家也极少有人去麻烦他。徐大爷的身手,老实讲,真正见过他亮相的人太少了,江湖中仅有一次公开看见的机会。
也就是他成名的开始,大概是四五十年前吧,那时他四十岁刚出头,手中良田千顷,全交于乃弟徐占魁经营,他自己在大江经营盐运,手下有百十条大眠自江淮承运官盐至荆楚,算是正当的行业。
那年六月夭,他新押十二艘大船的九江府,船上根本没有一个官兵押运,浩洁蕩蕩扬帆起航了。
水路上的朋友只道油水来了,在铜陵以南二十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二三十只棱形快艇将大船团团围住,声势汹汹要发大财。
岂知徐大爷不慌不忙,先是恭迎贼首上船谈判,说明所运的绝不是私盐,将九江府的文书让他们审验,答应给他们白银五百两,要结交他们这群英雄朋友。
可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水贼们不识相,一口咬定是私盐,狮子大开口,要白银二千两人方肯罢手,徐大爷当然不肯,连船卖掉也不值那么多钱!说来说去闹僵了!一上火各走极端了。
贼首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名叫翻江怒龙范长江,既名之为龙,手镀下自有了不起的惊人能耐,火气不够大,三不管下令抢船。
徐大爷被迫得无路可走,三两个照面胜负立判,不费吹友之力便将翻江怒龙制住了,江面上杀声震天,数十条快艇各向大船攻到。
徐大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震九霄,响澈行空,他象条云中神龙,凌空扑击而大,在快艇中一阵飞旋,一口气连变九种身法,所过之处,九艘快艇全被震碎了。
只吓得水贼们飞魄散,心胆俱裂,纷纷驾船逃合。
徐大爷并未伤人,客客气恭送翻江怒龙上岸,硬塞给他五百两“大明通行宝钞”两人竟成了朋友。
尔后,徐大爷一举成名,买卖从不需他费心,他自己在三山七泽问广交豪杰,与江湖朋友遍游五湖四海,以豪杰襟怀,济人之意,解人之难!
这才博了一个“三义”之一的无上声誉。
三十年前,他收了水陆委当在家纳福,不问世事,但对登门造访的江湖朋友,一律盛情款待,因之,无论黑道白道朋友,全对他另眼相看,“仁义大爷”之名载誉江湖。
他有一子一女,子名天德,已经四十出头,女嫁邻村方家。
天德的武功造旨,谁也搞不清他的底细。
反正他绝口不谈武事。只与乃叔的一双儿女吟风弄月度清闲日子。
徐大爷的一双孙儿,也就是前文所说的徐延芳和延芝。
这两个小捣蛋与乃祖父截然不同,小小年纪,内外功都有相当功底,家学渊博,确是不凡。轻功受乃祖蓄意陶治,根基打得好,成就令人刮目相看。
这两个小捣蛋聪明得很,平日最会惹是生非,惟恐天下不乱,附近近顽童们,共不举他们俩为王,搞得村中雞犬不宁。
老人家也是有所溺爱,祖母更是疼爱有加,所以两小经常在外闯祸。
譬如说:揍了邻村的孩子,或者弄翻了人家的船,甚至找伤了耕牛等等,最多不过关上三两天就放出来,而后依然撒野。
徐大爷家中经常有宾客往来,小家伙最受客人的欢迎。常常陪着爷爷听大人们天南海北地穷聊,所以他兄妹俩的江湖见闻,比别人懂得多。
上次有几位宾客,说起来本朝崛起的内家拳剑鼻祖张三丰,把武当山的老道们,捧得上了三十三天,拳剑天下无敌,太极剑威震江湖,而且老道们个个道力通玄。
两小一听可留了心,结果偷上武当山,要打老道们学呼风唤雨的玩意,岂知道没学成,反被老道们和守山官兵赶下山去,连包裹也丢了,武当山的老道们四处捉拿他们。
两小在溜回家中途,在荆门以南,巧遇打伤人命出走的梅文俊,义结金兰,闹出日后许多事故来。
那晚延芝目睹文俊被笑击观音挟走,救应不急,被祖父带回家中,兄妹俩和文俊一见投缘,知道他被妖尼们擒去,怎不悲伤呢,两人不依。
等老人家问清楚了一切,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马上拜托江湖朋友打听消息,老人家也急得连夜赶往江西建昌府!
可惜一切努力全属徒然,三音妖尼根本没有回慈云庵,只有闻风赶来抢夺九如王佩的双凶一霸的走狗。
茫茫人海中,竟失去了三尼的踪迹。
光隂似箭,日月如梭,一年又一年,幌眼三年过去了。但兄妹俩对盟兄文俊的思念,并不因岁月如流而淡薄,反而更加殷切,尤其是延芝姑娘,文俊舍命在刀光剑影中救她两次,她对这位盟兄的关切更深。
自回到长湖的第二天起,兄妹俩象变了一个人,变得沉凝而稳,他们知道年纪大小不痛下决心,难出入头地。
三音妙尼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顶尖人物了,要找她们报仇,就得好好用功,所以兄妹俩不再外面闯祸,专心致志的在家中苦练武功。
三年来,两人长高了不少,轻功和内力修为,也有意想不到的进境,这天是八月中秋后三天,徐家湾经过三天的热闹,已经消闲了不少了。
兄妹俩一早驾着扁舟,向渐波浩渺的长湖中蕩去。
这时睛空万里无云,湖面水平如镜,湖中零零落落散布一群群渔舟,远处天际飞翔着阵阵白鸳,整个人十里长湖,是那么安详静溢。兄妹俩身穿绿油绸水靠,头戴竹笠,小船轻飘,桨儿轻摇,看看离岸十余里,小姑娘远望西北隐隐青山。
暮地幽幽一叹,恨恨发拨了一桨,小舟速度失去均衡,悠悠地转过来。
延芳诧然地问:“小妹,你这是算什么呀?”
延芝颓丧地扔下桨,大眼睛一眨,叹口气说:“三年了,真长啊!”俊哥一点音讯也没有,爷爷虽请江湖上朋友四处打听,这有什么用。”
延芳了扔下桨说:“爷爷又不是江湖人,人家何必引火烧身呢!三音妙尼的武功和霸道的逍遥香也算得江湖一绝,谁又愿意去招惹他们呢!”
“我问你,你有何打算?”
“打算?我准备沿江直下江西,”你敢是不敢。”
小姑娘柳眉一扬“呸!废话!”
又说:“只怕你不敢去!”
延芳一拍胸撑,“那好办。”
神色一怔。又说:“咱们从长计义,三夭后动身,但你得改穿男装,免得爷爷派人搜寻,这次要再被捉回,关上三年五载也不是奇事,一切得听我的,不然准有麻烦。”
兄妹俩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原则是沿江东下江西建昌府,假试找不到三尼下落再往回搜。
三天后,兄妹俩背了两个小包裹,偷了乃母百十余两白银和少量金珠,扮成两个小厮,连夜偷走长湖南岸。
第二天到了江水边的潜江,雇了条小船直下武昌府。
九现云龙第二天方发现两小偷走,派人到荆州沿途江边搜寻,没想到兄妹俩鬼精灵,不走荆州走汉水,舍近而求远。
并且化装上路,逃出众人耳目,老人家心中大急,四处托江湖朋友踩访。
十天后,水上朋友传来信说,在武昌府曾发现有两男一婦三个大娃儿乘坐两艘大船随行且有不少人,终日待在船上,三个娃儿都生医学得俊美绝化,倒有八成象孙少爷兄妹云云,只是大船上的人,都有点岔眼,是何路数,还卡摸清。
老人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带了两个朋友连夜放舟,直下武昌,等他一到武昌府,水上朋友说;三个大娃儿不是孙少爷兄际,该两船已经东下,前面已派人跟下了。
老人家仍不放心,急急忙忙向下赶去。
且说兄妹俩虽则小厮打扮,可惜那身细皮白肉和清秀的脸蛋却难逃人家法眼。
延芳这小鬼名堂多,不管乃妹反对,用黄颜料加上黑锅灰,顾不得肮脏,在手脸颈上淡淡抹上一层,头上清丝给乱七八糟地抖散,胡乱挽在顶端用帕儿包着。
那时,男女头上只有结舍之别,小娃儿更易改装,就这样,果然让他们逃过了追访者的耳目。
九现云龙的朋友满天下,可是他们只知道孙少爷兄妹是一双奇绝的俊美金童玉女,谁又会想到这两个胯攒透顶的小厮,就是他们所找的对象呢?
兄妹一到武昌府,落脚文昌门附近,第二天便到江边廖船东下。
江边帆桅林立,码头上熙熙攘攘,贩夫们走卒摩肩接肢。他俩摸不清该往何处雇船,又不好开口,站在人群中正在作难。
合该有事,两人正沿江边向平湖门走去,行人大多,正慢慢向前移动,猛见前面人潮分向两边涌出,惊叫之声大起。
兄妹俩正在奇怪,人潮开处,已现出七八名脚天米,一个个身材魁梧,相貌狰狞,前襟敝开,露出古铜色的毛茸茸宽大胸膛,领头习i;位显得特别雄壮粗野。
伸开两个蒲扇大的巨灵之手,将避开得不够快的人连推带拨,也不管人家死活,直往前大踏步撞来。
兄妹俩摸不清来路,正想让开,岂料两人前面正走着一个瘦个儿,最前面还有一个大胖子,两人反应都不快。
大汉将胖子一掌推开,大胖子“哎哟”一声惊叫,仰面便倒,恰好将瘦子撞个晕头转向,象根木头似的倒向兄妹俩身前,不偏不倚迎头压下。
兄妹俩平时是个惹祸胎,一看有人不讲理,无事也得找渣儿,先前看了众人大汉气势汹汹的讨厌象,心里早就透着不愿意,再被瘦子一撞,不由小性子大发。
延芳年纪稍长,怕生事弓;起注意,忍着气急忙扶起瘦了,仅瞪眼鼓肋生气而已。
小姑娘可不同,两手一叉腰,杏眼含威,往路中一站,恨恨发向那大汉“呸”了一声迎面拦住去路。
最先那大汉先是一怔,倏然止步,最后勃然震怒,双手一张,将随后众人一拦。他自己晃着大胶袋,牛眼一翻,冲着小姑娘吼叫道:“好小子,一指头将你挎死,你吃了虎胆豹子心胆敢拦住中路,向我鲁小牛瞪眼睛吐唾沫?你是那家小子?说!”
双方相距不过三尺,鲁水牛话声音够大,臭口水满天飞溅,小姑娘怎受得了?掩着鼻子往后退。
心里憋得难受无名之火一发不可收拾,这时路人纷纷让开,江边船舶上的伙伴们全挤到跳板上看热闹,人人都为这两个褐色小伙子担上了心。
小姑娘不等鲁小牛说完,冲延芳一眨眼,他俩早就约这定好了,向外打交道由延芳出面,延芳也按捺不下,也叉着腰向前。
一撇嘴不屑他说:“你找碴么?谁又惹着你呀?向我们穷叫瞪眼睛,想吓唬人么?你是什么东西?水牛也说起话来啦,怪事!”
鲁水牛气得直翻牛眼,怒气如雷:“反了!反了!”
又叫道:“小狗,你活腻了,鲁大爷成全了你,先赏你两个耳光开开眼界。”
跨前一步,一掌向延芳左颊上掴去。
四周围了七八十名观众,见状全发出一声惊叫。皆因这鲁水牛鲁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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