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贞向来抱了这种思想,男子所可做的事,女子也可以做到。而且有些地方,男子所不能去的,女子照样可去。她根据了这一点,认为由宜昌西上的人,还是整千整万的,没有什么理由,证明她不如这整千整万的旅客。所以关于入川的各种手续,她认为很容易的去办理。及至晚上回到那水上饭店,一切宣告失败,这才觉得自己的抱负错了。好在留在宜昌市上的男子很多,也不能把这事证明女子无能。在这晚上,那位冯子安先生意未曾来,也许是看出一点什么形势来了。玉贞这倒透着清静,在床铺上把枕头堆得高高的睡着,把两只脚支了起来,眼望了天花板上的电灯,只管出神。
门一推,那位李小姐回来了,看到玉贞,笑嘻嘻的嘴里在唱着歌曲,因笑问道:“白小姐的船票,有了办法了吗?”玉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船票,有了办法呢?”李小姐道:“我看到白小姐这样自在,似乎是票子有办法了。”玉贞坐起来,问道:“李小姐很高兴的样子,必定也有了办法了。”李小姐道:“船票也是很困难。我想着与其在宜昌住旅馆,把旅费冤枉花了,不如坐飞机到重庆去,干脆多了。”玉贞道:“可是飞机票子也是难买呀。”李小姐道:“究竟现在银钱艰难,多花一百多元去坐飞机,差不多的就舍不得,而况飞机上又不能带多少行李。我已经托朋友打听清楚了,一个星期之内有飞机,大概明天可以将票子买到手了。好在我行李简单,带走不了的,我放在宜昌,将来托朋友带了去。”玉贞笑着摇摇头道:“那我就不行了。慢说拿出一张飞机票子钱,很有问题,就算我可以坐飞机,我许多行李,托哪位朋友替我带呢?”李小姐道:“其实也是坐船好,可以看看三峡风景。”玉贞道:“那末,李小姐为什么又不坐船呢?”李小姐道:“这样旅行又旅行,过着流浪的生活,究竟不是办法。我想赶一步入川,找一个安定一点的地方,过着有秩序的生活。读书也好,找工作也好,比这样住水上饭店精神上痛快得多。”她坐在玉贞对面,侃侃而谈,倒引起了玉贞一肚皮的心事,紧紧地将眉毛皱起点点头道:“这话诚然。现在我们的生活,一点规则没有,花钱也不得痛快。这样有支出,没收入的情况,能缩短一天,就应当极力缩短才好。这样说起来,我倒是赞成你坐飞机去。”正说话时,却听到船外江面上一阵喧哗,不觉随着一愣,偏了头向外听着。李小姐道:“这会有什么事?让我出去看看。”说着话,开了门出去了。只听她在外面叫道:“白小姐!出来看看吧,倒是蛮有趣的。”玉贞随着她这话出去,却见船的下游满江灯火,嗡嗡的,乱发着响声。玉贞道:“那是一只轮船,船两边江面上那些灯火,定是搬运人物上船的了。这样喊叫些什么?”李小姐道:“由川江下来的船,怕客人抢着上船,不敢靠岸,买了船票的人,得着了消息,也不等船靠拢,就雇了小船,挤上船来。这种叫喊,定是上船发生了困难,船上茶房和客人争执着。”两人靠了栏干望着,只见那高大船影子下面,灯火来去摇摆不定,同那江岸边的灯火,一串串地向江心里走来。玉贞道:“今天晚上又没有月亮,雾沉沉的,也看不到远处,小船在江里乱撞,我倒有点和这些旅客担忧。”李小姐道:“你和他们担忧,你哪知道他们在水划子上的旅客,倒很是得意,他居然拿到了船票,现在开始上船了,他怎么不洋洋自得呢?既是洋洋自得,就不怕黑夜冒险了。”玉贞道:“听说票上有号码的,大家自然按了号码就位,别人也抢夺不去。为什么还要争着上船呢?”李小姐道:“人有固定的位置,行李不能有固定的位置。行李多的人,早些上船把行李占领些地方,岂不是好?此外还有一种不入舱的统舱票,就在船边或甲板上开铺。也不能不早上船。至于另想办法的人,就不用提了。”玉贞道:“有了船票,还会有这些麻烦,这倒叫我有点不敢向前。”李小姐道:“那末,也坐飞机走吧,我可以想法子托人给你找一张票。”玉贞道:“但是我这些行李呢?这已是我最后所剩的一小部分衣物了,难道还要把它牺牲了。”李小姐叹了一口气道:“谁又不是如此?”两人靠着栏干,望了黑雾漫天的半江灯火,大家倒真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李小姐痴站了一会,进屋子睡觉去了。玉贞还是木偶似地站在栏干边。她心里可也在想着,假使真买一张飞机票,这笔钱也拿得出来,所有的行李,就托冯子安带到重庆,也许他不便推诱。便向栏干外静静地呆望了一会,这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直待自己感到无聊了,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舱去睡了。为了心里头不自在,在床铺上转来转去,大半夜睡不着。到了次日起来,却已是红日满江。看看对面床铺上,被褥折叠得非常整齐,李小姐已是走了。自己洗漱之后,靠了船栏干望望,还是进房来睡着。睡了也是无聊,又到栏干边来望望。心里也曾想到,在船上无聊,不如到岸上去买点零碎,游游马路。自己收拾齐备,提了手皮包,正要下船去游历,忽然看到一位穿草绿色制服的人,腰上挂了短佩剑,气概轩昂地,由面前甲板上走了过去。只看他挺了腰杆子,皮鞋走着甲板上得得有声。心里想着好一副男儿模样,不免对那男人多看了几眼。当那男人走远了的时候,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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