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剑 - 第32回 去来大内惊昏主 杀劫中原有活棋

作者: 梁羽生12,868】字 目 录

里不安呢。”

陈石星听他的笑声,中气果然已是相当充沛,不禁心头微凛:“这厮的内功造诣端的非同小可,这么快就恢复。好在刚才没有鲁莽从事。”

长孙兆说道:“符大人,请你别说这话,你已经是为我尽了心力了。我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你们的皇上何以三心两意?你不是说过的吗,你深知你们皇上的心意是愿意和我们讲和的。”

符坚城沉吟半晌,说道:“皇上对你说了一些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原来出事那天晚上,长孙兆不能见到皇帝,朱见深受了一场大惊吓,喝了安眠的葯茶,睡了整整一天,直到今天才召见他的。

长孙兆道。”你们的皇上是说他愿谈和,不过那份和约嘛,他还要详加考虑,不能答复我。看来他似乎有什么顾忌,我可不便问他。”

符坚城道:“是呀,前两天皇上还是说得好好的,还说龙文光这次办事,是‘深合孤意’呢,怎的忽地又口风变了?嗯,莫非是因为怕了刺客?”

长孙兆道:“说起来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的会让刺客闯进宫里来?”

符坚城甚是尴尬,“这种事情,我保证以后是不会再有的了。”

长孙兆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可不相信闹了一次刺客,就能改变你们皇上的主意。会不会另有别的原因呢?你想想看。”

符坚城道:“那我就猜想不透了。”

他们不知道内里原因,陈石星却是知道的。听到这里,心里暗暗欢喜,“我对那昏君剖陈利害的一番说话,看来也多少发生了一点效力了。”

半晌,符坚城继续说道:“长孙贝子,你难得来一次,不如多留几天,等我抓着刺客,再等机会,为你打探皇上的心意。”

长孙兆冷冷说道:“我可没这许多闲工夫等你。说老实话,这两天我困在宫中,行动也须避忌,当真是不见天日,早已把我闷得发昏了。白天我不方便出去,今晚我是要出去了。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符坚城连忙道歉:“这两天我在养伤,未能陪伴贝子,实在是委屈贝子了。不过贝子若是想四下逛逛的话,我还是可以想办法的……”

长孙兆一副不耐烦的神气,“我不是来逛你们的御花园的。我们原定的回国期限也已经过了期了。今晚我非回去不可!”

符坚城也怕留他太久,万一出了差错担当不起,于是说道:“既然贝子需即回国,那我也不便强留了。这面腰牌,请贝子藏好,出宫之时,只须给他们看一看,就没人敢问你的。最好从西直门出去,今晚在那里守门的卫士是我的親信。”

长孙兆道:“怎样走法?”边说边接过腰牌。

符坚城道:“别忙,待我叫一个人送你到西直门。”

他低下头思想,挑什么人代他送客最为适合。此时陈石星也在心中暗自盘算,如何抢长孙兆这面腰牌。

就在此时,忽听得符坚城喝道:“谁在外面?”陈石星吃了一惊,只道已经给他发觉。

他刚想窜出去,便听得外面有人回答道:“皇上有旨,李中使前来传令。”

府坚城惊疑不定:“怎的这个时候,还有圣旨传来,不知是为了何事?”连忙穿上官服,从病榻起来,肃立迎旨。

长孙兆低声问道:“要我回避么?”符坚城一想,反正皇上亦已知道长孙兆在他这里,便道:“委屈贝子,暂且当作我的卫士,先莫出声。且看看圣旨说的什么,说不定——”说到这里,有卫士把持圣旨而来的一个小太监送到门口,便即退下,那小太监独自进屋。

符坚城跪下接旨,那小太监道:“总管大人,无须拘礼了。皇上要我来请一个人,赶着回去复命的。”

符城坚听得一个“请”字,放宽了心,说道:“不知皇上宣召何人?”

那小太监先不宣读圣旨,却指着长孙兆问道:“这位敢情是瓦刺上邦来的那位长孙贝子吧。”长孙兆披着狐裘,服饰和一般卫士是有点分别。

符坚城料想自己猜得不错,便道:“李公公好眼力,不错,这位正是长孙贝子。”

那小太监笑道:“原来贝子果然是在这儿,那倒省得我们多费时间了。皇上要我来请的正是长孙贝子。”

长孙贝子大刺刺的说道:“幸亏你来早一步,我正要回去呢。贵国皇上,何事又要见我?”

那小太监道。”奴才不知。但请贝子务必去见一见皇上。”

陈石星听到这里,蓦地得了一个主意,趁着符坚城弯腰揖送那小太监与长孙兆出房之时,他也一个飞身,施展绝顶轻功,飞到老槐树上,悄俏的溜下去了。

小太监带领长孙兆从园中小径转弯抹角的走,要知他这是秘密宣召,虽然他不怕卫士盘问,但总是越少碰上越好。

在僻静之处,陈云二人现出身形。

陈石星是扮作卫士的,那小太监只道他是要来盘问,喝道:“放肆,你不知道我是谁么,赶快滚开!”

话犹未了,陈云二人已是同时出手,云瑚冷笑说道:“我知道你是谁,只可惜你不知道我是谁!”冷笑声中,内电般已是点了这小太监的穴道。

长孙兆是个武学高手,虽然骤出不意,却尚不至于像那小太监那样束手就擒,只听得“啪”的一声,他以反手隂掌迎上陈石星的骈指一戳,虎口隐隐发麻,正要大声呼叫,眼前白光一闪,陈石星的剑尖已是指着他的咽喉,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声音凝成一线,送进他的耳中:“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陈石星,你一出声我就杀你!”

长孙兆这一惊非同小可,果然不敢出声,陈石星剑尖倏的一指,登时也点了他的穴道。

云瑚帮他把这两个人拖进假山洞里,陈石星笑道:“咱们又得换衣裳了。”

云瑚已知他的心意,说道:“对,我扮作这小太监,你扮作长孙兆。”当下背转身子,让陈石星剥下长孙兆和那小太监的衣裳。

忽听得陈石星笑道:“哈,这可真是妙极了!我可找到一件宝贝了。”

云瑚不觉回头一看,只见陈石星正在剥下那小太监的外衣,在他身上掏出一样物事,云瑚连忙转身去,问道:“什么宝贝?”

陈石星道:“比符坚城那面腰牌还要有用的宝贝。”云瑚立时醒悟,说道:“是圣旨么?”

陈石星道:“也可以说是圣旨,是盖有皇帝玉玺的放人出宫的手谕。”原来朱见深这次召见长孙兆,是准备给他送行的。朱见深不敢签那和约,便却想要对长孙兆说几句好话,送他几件宝物,然后命这小太监送他出宫。他先把手谕写好,以免万一有甚意外(因为刺客尚未找到),他不能见长孙兆的话,长孙兆也可出去。朱见深也是不愿长孙兆久留宫中的。

换好衣裳,陈石星施展改容易貌之术,虽然在匆忙之中,扮得不是很似,但想见过长孙兆的人不多,持着有圣旨和腰牌,要出去大概并不困难。不过他心中还有一股怨气未曾发泄,刚一迈步,又缩回来。

云瑚怔了怔,问道:“大哥,怎么你还不走?”

陈石星笑道:“咱们好歹也算受过皇帝的招待,不辞而行,有失礼貌。我想请这小太监给我们捎个信儿。”说罢,撕下那小太监的一幅贴身绸衣,白绸如雪,正好在上面写字。

云瑚说道:“布可代纸,笔墨哪里去找。”

陈石星道:“以指代笔,以血代墨!”剑尖轻轻一划,刺破长孙兆的指头,把他的鲜血挤了出来。长孙兆被点了哑穴,知觉未失!痛得他打颤,可叫不出声来。陈石星中指蘸血,在那幅白绸上写了十六个字。

那十六个字是:“三月之期,请君谨记。背倍弃义,天下不恕!”

云瑚拍掌笑道:“妙,妙,这恐怕是自有皇帝以来,皇帝从未看见过的一封‘奏折’的。朱见深那小子见了,怕不吓他一个半死!”

陈石星把那血书白绸,打了活结,套在小太监的脖子上,这才与云瑚离开山洞。

云瑚说道:“咱们不可往西面走!”

陈石星瞿然一省,说道:“不错,符坚城教长孙兆从西直门出宫,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从东直门出宫吧。”

把守东直门的十之七八是御林军,只有几个是符坚城属下的大内卫士。

这几个卫士并非符坚城親信,未有资格招待总管的贵客。不过他们是知道他们的总管大人有一个秘密邀请人宫的瓦刺贵人的。

云瑚把那盖有玉玺的“手谕”一扬,叫守门的长官看个明白,喝道:“我奉圣旨送客,你赶快给我备马!”一般小太监说话乃用雌音,云瑚扮得惟妙惟肖,说话的神气,也活像一个气焰凌人的得宠太监。那守门的长官是御林军中一个“都尉”,官职不高也不低,皇帝身旁的小太监他当然不是全部认识的,验明玉釜无讹,哪里还敢起疑。

但那几个大内卫土之中,却有一个见过长孙兆的。看看陈石星似乎有点不像,不禁有点起疑。不过,他并非作为陪客见过长孙兆的,而是作为总管府中听候差遣的卫士,站在远处,看过长孙兆一眼的。心里虽然有点起疑,却不敢断定陈石星乃是冒充。

他大着胆子问道:“这位贵客可是符总管前天请来的客人么,不知总管大人是否已经知道——”

云瑚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盘问客人的身份!”

那卫士尴尬之极,连忙哈腰说道:“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替总管大人向贵客致意。”

云瑚哼了一声,斥道:“用不着你拍马屁!”

陈石星则把那面腰牌拿出来,不声不响的在地面前一摔。

云瑚跟着冷笑道:“是不是圣旨你们还信不过?好啦,好啦,你再睁开你的狗眼,验一验这面腰牌是否你们总管发出的吧?”

卫士连忙把腰牌拾起来,双手交还陈石星,陪笑说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不合多嘴,请贝子千万不要见怪。”

那个守门的御林军都尉见了圣旨,又见了腰牌,哪里还敢拖延,早已挑了两匹健马牵来给他们了。陈云二人立即乘马出宫。

他们一走,那卫士越想越是觉得有点古怪,忙对守门的长官说道。”周都尉,此事似乎有蹊跷!”

“什么蹊跷?圣旨我知道是不会假的,难道那腰牌是假?”

“圣旨和腰牌都不假,但只怕人是假的。”

“何以见得?”

“那瓦刺贝子我曾见过见面,和刚才这人似乎不像。而且刚才也只是那小太监和咱们说话,客人可是自始至终没有说过半句!”

那都尉并不糊涂,只不过是给“圣旨”吓唬住了,此时不禁瞿然一省,说道。”你这猜疑有理,莫非他是怕咱们听出他不是瓦刺口音,故而不敢开口!”

卫士说道:“真假难测,不如就近请你们的统领大人追上去看个明白!”

原来御林军统领穆士杰正是在附近巡查。

陈云二人纵马疾驰,跑过了两茶街道,忽听得背后有人马追来,为首那人大声叫道:“长孙贝子,请等一等,我是穆士杰!”

穆士杰是和长孙兆相识的,陈石星怎敢回头?

云瑚代他说道:“穆统领,有我送客,不必劳烦了,你回去吧!”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穆士杰越发起疑了。

穆士杰眉头一皱,心里想道:“此人倘若真是长孙兆,他岂能对我如此之不客气?”要知他和长孙兆是在龙文光家里见过几次面的,他知道长孙兆是贝子身份,长孙兆也知道地是御林军统领身份,他固然要讨好长孙兆,长孙兆也不敢对他失礼的。这小太监我从未见过,按说皇上也不会随便叫一个太监‘送客’吧?

他越想越是起疑,决意冒一个险,喝道:“给我止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他这样呼喝,倘若长孙兆是真的话,非得大发脾气不可。但一发脾气,无论如何长孙兆也要出声了。

假扮长孙兆的陈石星当然还是没有作声,跑得更加快了。

云瑚则在装模作样的冷笑喝道:“穆士杰,你好大胆,我奉旨送客,你敢阻拦!”

此时穆士杰已经快马加鞭,追得和他们的距离稍近一些,他定睛看去,越看越觉得这个“长孙兆”不像,喝道:“你们才是好大的胆子,胆敢冒充内监和贵客!跋快给我滚下马来,否则格杀不论!”说到“格杀”二字,他立即张弓搭箭,对准云瑚的背心,嗖嗖嗖,三枝连珠箭shè了出去。

陈石星知道穆士杰内力极强,一听这连珠箭的破空之声,生怕云瑚抵挡不住,马背上一个鹞子翻身,反手便是一剑。

双剑齐出,剑气如虹,三枝箭断为六段。如此一来,他们的身份也登时给穆士杰识破了!

虽然穆士杰还未知道他们是谁,但已经可以断定陈石星绝对不会是长孙兆,而云瑚也绝对不会是个小太监了。

陈云二人打下他的连珠箭,稍微停了停。就在此时,小巷里冲出两匹马来,截住他们去路。

穆士杰一面加快跑上,一面喝道:“这两个人是假冒的,给我把他们揪下马来!”

斜刺里杀出来的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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