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实话有情理,瞎说难安排; 王婆若隐暪,此案何日开。 话说王婆想到这里,禀道:「太太,实不相瞒,这蓝衫就是这位公子穿了来的。」 公子在旁,闻听此言,心中疑问,叫道:「你这位老大娘,小生自幼不出府门,家中的衣服不少,那有此事?」 王婆说:「公子,老身说来,你可莫怪。」 公子说:「有话请讲。」 王婆说:「公子,你不是苏门亲生之子,你可知之?」 公子说:「不知。」 王婆说:「料想你也不知。」一旁坐下,听着老身道来。 王婆开口道:公子你是听。 你的真来历,惟家知了情。 那年正月节,十五正张灯。 有个桃花庵,妙禅小尼僧。 叫我老身去,与家一儿童。 初生方二曰,蓝衫包身中。 叫家抱出来,家主他养身。 那一时老身抱出庵中去, 我方纔一直进了苏州城, 正遇着苏大老爷去拜庙, 西门内一见老身问分明, 我就说要把小儿找主卖, 苏老爷一见婴儿就应承, 立时就送我纹银十两正, 苏老爷当面抱去小儿童。 那一时,我见这件蓝衫极新,还可以值几两银子,因此我就留下了。 这就是少爷一生真来历: 太太呀太太在上仔细听, 这一身蓝衫情由一切明, 王三思从头至尾说一遍, 客舍内母子二人各心惊, 苏公子纔知不是苏门后, 心里要庵中访问母亲生, 窦夫人听罢蓝衫真来历, 急慌忙又问夫主内里情。 话说窦夫人听得出这蓝衫来历,开口问道:「桃花庵中果有几位女姑?」 王婆道:「就是师徒二人。」 夫人问道:「这婴儿是何所生?」 王婆答道:「原是小陈师父所生。」 夫人又问道:「这庵中无有男子,这蓝衫他是来于何处?」 王婆说道:「你好不明白,若无有男子,这婴儿自何处而来,内中情由,他各人知晓。」 窦夫人说道:「我实不瞒你,这蓝衫原是我家丈夫的,自上虎丘山看会未回,至今也是一十五年,并无音信。今日得见我这衣服,他必然知道丈夫的下落。待到明晨,我要亲自前去访问,他若不肯实说,是要你做个对证,你对证得起?」 王婆说:「太太自管放心,老身情愿做个对证就是了。」 夫人说:「说是如此,相公且请回府,明晨老娘前去降香,以待回来时候,相公也有了生身的来历。」 只是: 一见明两心闷, 十年寒冷一朝回。 苏公子是日回府,窦夫人留下王婆,到了明晨,窦夫人坐了轿,将这件蓝衫,暗带了自己的身中,却又带着王婆,往桃花庵中而来。 窦夫人降香要进桃花巷, 一心里访问丈夫结发男, 实只屝年夫妻今朝见, 又那如夫主早已染黄泉, 这夫人坐在轿中暗思想, 这件那中情由实不明, 多者是女姑生得风流样, 将夫主暗暗引在桃花庵, 你二人颠鸾倒凤两合意, 因此才食恋恩爱不回还, 又转念说此事令人可疑, 你就是情投意合恩爱好, 想此处相隔苏州城不远, 为怎么无音无信十五年, 这其中情由今人实难辨, 必得是亲自细细问根源, 正是这夫人轿中胡思想, 众家人报道来至桃花庵。 窦夫人正然思想,来至山门以外,下了轿子,使人进庵通报,此时老道姑也下世去了,独有妙姑一人。 妙姑听说是双竹巷窦氏太太,前来降香,慌忙出来,接至客舍,窦夫人一见妙姑,真乃是一等上好人才,心中暗想:「这事,就十有八九。」 用目看毕,便要进庙拜佛,妙姑引着参拜佛像,焚香化纸,拜礼一毕,回至客舍,妙姑自承素菜茶食,就坐,坐下便问道:「大太,小僧有失迎接,万望恕罪。」 窦太太说道:「好说好说,仙姑妙龄,今年几许?」 妙姑答曰:「三十二岁,请问太太年庚几何?」 夫人答曰:「三十三岁了。」 妙姑以言挑曰:「膝下几位令郎?」 夫人说道:「仙姑不知,妾身自从出嫁,丈夫出门,至今一十五年,并无音信,膝下儿女皆无。」 妙姑闻言,心中作一小惊,暗自想道:「当初曾命王三思将小儿送去,因何说是无有,想必我儿大命不长,亡故去了,也是有的。」 眼中轻轻落下了一点珠泪,窦夫人见他心中凄惨,便问道:「仙姑因何听妾身之言,面带不悦?」 妙姑答曰:「我见太太三十余岁,孤身守寡,与我这出家人一样,深为可叹。」 夫人闻言,说道:「仙姑与我情同此心,心同此礼,我有心与你拜为姐妹,不知仙姑意下何如?」 妙姑言道:「但恐太太有贵贱之忌。」 夫人说道:「仙姑说得那话,既然有意,二人请拜。」 言罢,离坐叩拜,遂与夫人平拜了四礼,复入坐位,各叙年庚。窦夫人年长一岁,为亲姐姐,小僧为妹。 又叙了几句闲情,窦夫人说道;「妹妹,愚姐今日来此,还有一见明,还望妹妹指教。」 妙姑言道:「姐姐有何事情,何不明言?」 夫人闻言,将带的蓝衫拿出,说道:「就是这件衣服,不明。」 妙姑闻言,伸手接过来一看,忽然仰面回头,暗地里流泪来。 一见蓝衫珠泪倾, 想起当年张相公; 凤舞鸾交恩情重, 至今算来十五冬。 襌房生下娇身子, 王婆包裹出门庭; 至今忽然见一面, 难免心中不泪零。 妙姑时下泪难止, 夫人就要问实情; 明公不知后来事, 下一回程说分明。 第廿一回三个月先父去世 诗曰: 千言万语嘱王婆,你把言语须记着, 暗抱小儿送过,千万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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