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的贸易部分为香港与国内两个组别,国内部忙的都在国内忙,香港部则除非有必要,例如厂商发现了问题,或产品质量不符合要求,原料用料上有了变动等需要立即解决,否则也不会加班。基本上,公司在下午六时三十分后已没有人,除非遇上特殊情况。”
文娟和大卫听了这话,都沉默下来。
“除非有很特殊的情况,否则职员不会留下至超过六时三十分。”卓坚这样说。
那么,易明那晚留下,便属于很特殊的情况了,他留下来做什么?
那时候,易明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应该可以回家去的,他却留了下来。
而且公司里没有其他人。必定有原因,才使他一个人留在无人的公司,才使他不按正常的下班时间回家。结果他死了,从公司大厦堕下,他为什么会死?
无人的公司。现在就要追究这个,到底当时公司里有没有人,当时谁有可能在现场。
卓坚把公司的详细分工跟他们说了,主要职位和所担当的工作范围也说了。
“我是看着易明长大的,他死了我也感到很可惜。”他说,“假如你们对他的死有怀疑而又需要调查,我会尽可能帮助你们。”
他的胖脸向着他们,文娟和大卫从他的脸上看到保证。
“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大卫代替文娟向他说,“听说宏达公司每年都举行一次秋季烧烤会,地点就在这里。今年的烧烤会在下个周末举行,我和文娟都想参加,不知道可有机会获得邀请?”
这个要求令卓坚一怔。
文娟说:“卓伯伯,你不欢迎我们?”
“我听了这话感到意外,是因为公司的消息竟传得这样快。我是两天前才在员工的壁报板上贴出通告的,如此看来,你的消息相当灵通了。”卓坚对文娟要参加烧烤会的事很快领会,他神情愉快地指着文娟说,“你们能来,我非常欢迎,届时所有员工都会参加,你们也可以逐一去认识,要询问的话也可直接地问他们了。”
文娟和大卫为着卓坚看穿他们的意图而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文娟低下头抿嘴一笑,这个自然流露的动作,把大卫看得心里一动。
他连忙把头转开,不敢接触文娟那不经意溜过来的眼波。
看看壁上的挂钟,已经到了告辞的时间。
他们向卓坚告辞,卓坚送他们到门口。
“多点与文娟来这里玩。”他说,“工作要做,享乐也同样重要。”
“我会与文娟前来拜访的,请多保重。”大卫应允地说。
“你有没有发觉,卓坚很鼓励你和我来往?他赞成你交我这样一个朋友,是因为他自己备受妻子冷落,还是他那样爱护的易明竟然有不负责任的背弃行为伤了他的心!”
他们走出大门后,大卫满有感触地对文娟说。
“卓伯伯很寂寞,你有没有见到,他太太走时,他的样子?”文娟说。
“你对人的观察很细心敏感。”大卫说,“我的看法与你有些不同,我认为卓坚是不会寂寞的,你不相信?看看那边。”
“那边有什么呵,还不是一辆汽车驶了进去吗?”
“我说的就是那辆汽车,你没看见汽车里的人是谁吗?”
大卫指着的是一部浅蓝色的平治房车,正从外边驶近卓坚的别墅前。
车窗很清楚地显现造访者的脸庞。
是一个在电视上常见的脸孔。
“这是卓坚那个选区的区议员!”文娟轻叫着说,“他来找卓坚干什么?”
“这个时候会面,谈的当然是公事。对于同样那么忙的两个人来说,晚上九时多正是活跃交谈的时间。”大卫沉思着说,“刚才我与卓坚谈起学校的事,发觉他对公众事务很感兴趣,而且也下过一番苦功。像他这样注重商业收益的殷实商人,这是一个令人无法与之联系的印象。”
“兴趣!”没什么不好呀,你不记得他说过,他做的大部分是销往国内的贸易生意,现在很多人都着重政治意识了,卓坚与区议员来往,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文娟面向着卓坚的别墅那边说着。
“你说得不错,是政治意识。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在选择自己的路向呢!”
大卫说着,就沉默下来。
本是日常接触的事,在这个晚上提起却像很不合时宜似的,甚至有一点闷气。是易明那件事的影响,还是因为身边站着一个温婉聪慧的女性,这时应风花雪月、享受良夜晚星,而不是谈论那些沉闷的政治意识?
总的来说,大卫是个对身处的社会提不起积极参预、推进改革的兴趣的人,无根的优皮意识,书本知识与现代科技就是他们生活的主流,只要生活不倒退,那就已经很足够。如此而已!
文娟轻轻地笑了。大卫的想法与她这样地接近,不需言明,她也知道大卫为什么不说话,为何沉默。就是她自己,还不是不理会外边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只要生活安定,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可以相依,心灵上得到满足、依赖和甜蜜就够了。她是传统的女性,可不是上战场拼杀的模样!
此刻默默地坐在汽车内,也是另一种享受,心境平和的享受。
汽车之外,是一片宁静的乡郊夜色。
区议员的车子驶进别墅围墙,车子停住,区议员走进屋内。
大卫和文娟的车子停在隐蔽的路边,他们看着卓坚豪宅里漏出来的明亮灯光。他们看着区议员进去,别墅书房的灯光亮起,就这样一直照着——
与外边相比,别墅是两个天地,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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