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觉得难以启齿,眼睛慌乱地看着那男人,不知怎么说才好。
“是个人的,还是公家的?”“我是……来征婚的!"他鼓足勇气把话说出来,顿时觉得自己象个洩了气的皮球,原先的勇气和希望仿佛正从眼前飘逝。
那男人却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说一句:“跟我来吧!"便往前走了。
他苦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随那男人沿着那昏暗的楼道走着。到了楼梯口,却见那男人早已在往地下室去的阶梯,便也跟了下去。
走进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只见里面坐着两位小姐。一个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书,另一个则在电脑前摆弄着。那男人也在靠门前的那张办公桌前,眼睛看着桌面,问他:“带户口本了吗?”他正打量着那两位女人,听他这一说,忙把脸转过来,说:“没有,我上的是单位的集体户口……"那男人歪过脑袋瞟了他一眼,说:“有单位证明吗?”“有,在这。"他勉强地笑了笑,忙不迭把攥在手里的纸条递过去,眼前却浮现出工会那暧昧的笑脸。
那男人接过去随便瞄了一眼,顺手放在桌上,把本子往他面前一推,轻描淡写地说:“先填表吧。"然后便坐下去同那两个女人闲聊起来。
楚光心里却踏实下来,事情并不象原来想象的那样复杂,即便这屋里的人对自己都不热情,却也没让自己感到难堪。于是,他安下心来填着表。
“老杨,你去调查过了吗?”"调查什么?”“就是那位来征婚的千万富翁……”“这有什么可调查的,不就那么回事……”“你说是怎么回事?告诉你,刚才总编室又来电话了,说这人很特别,还是尽量先把底细摸清楚,要是闹出什么笑话来,问题可就大了……”“我看那人怎么也不象有一千万的,再说,真要有那么多钱,还能找不到老婆?而且,南方的漂亮女孩多的是,干嘛跑北京来找?王姐,你说对不对?”“这可说不好……那天他倒是坐了一辆大奔驰来的。”“还是谨慎点好……这年头什么人都有。”“看来我是非到广州去一趟不可了,可谁给出路费呢?”楚光边填着表边听他们议论,不由得感到好奇:这年头果真无奇不有,没想到还有千万富翁沦落到这等地步。
“填好了……把广告词写在这!"那男人没有去看手里的表,又把一张白纸递过来。
“我早写好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楚光把另一张递过去,仰头看着那男人,眼角的余光却见到那摆弄电脑的年轻女人向自己瞟过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
“恐怕超过字数了!我们这里的情况,一般不能超过一百个字……"那男人说着,用手指在纸上数起来。
“就按字数算吧,我多交钱就是了……"楚光恳求着,担心他会对上面内容提出什么疑问来。
那男人想了想,终于说:“这样……就交两百块钱好了!"这个数目远远超出了原来的估计,楚光却如同得到了大赦似地激动。好在他正好带够了那么多的钱,便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交到中年男子的手上。
中年男子把钱数了一遍,放进了抽屉,说:“我这就给你开收据。"说完便伏在桌上写了起来。
“这就行了?什么时候能登出来?"接过收据,楚光没顾得上看,便问中年男子。
“得看情况……最快也得下星期吧。"中年男子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
“谢谢您……再见!"楚光对那男人说,又笑着瞟了那两个女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按着自家的门铃,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极端丑陋的一幕:一个青蛙般鼓着大肚子的衰老[ròu]体气喘吁吁地压榨着另一具白嫩的[ròu]体,白生生的屁股不停地拱动着。底下传出婬蕩的[shēnyín]……在花白头发的大秃脑袋下面,看见的是披散着头发的年轻的脸……
里面的门开了,隔着防盗门的铁栅栏,看到一个五十多岁女人,那双猫样的眼睛警惕地盯住他。尽管她的年龄与父親相仿,但他知道这并不是父親新娶的女人。小妹在信中说过,父親新娶的女人很年轻,也就三十来岁,没结过婚。
“你找谁?"那女人审视了一番,问。
“我……"他真不知道该怎样说明自己的身份,很显然,这女人不过是保姆之类的人物,即便说出自己是谁,她也未必知道。
“你找谁?"女人又问了一句,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戒备。
他竟苦笑了起来:“我……梁燕在吗?”刚说出小妹的名字,心里便释然了许多,却忍不住责怪起来:这疯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回来前给她打过电话,在机场却没见她人影。
“她不在。"女人冷淡地说。
他突然觉得有些心灰意懒,对那女人苦笑了笑,从地上提起箱子,准备离去。
“谁呀?"随着说话的声音,从那个年老的女人身后闪出另一张女人的脸。这张脸比刚才那张至少要年轻二十来岁,身上的打扮也不一样。红色的高领毛衣,胸部高耸,中等身材,看上去也有几分姿色……那老家伙总是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在一点上倒是与自己很相像。
“我……是梁毅!"他想这女人应该听说过自己,便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从海南过来的?"那年轻的女人打量着他,问。
他笑着点点头:“是的,刚下飞机。”“怎么不事先通知一下?"那女人似乎还有疑虑,皱着眉头说。
“我给小妹打过电话,我想她会告诉你们的。"他勉强地笑着,心想:这丫头可是把我害惨了。
“她可是什么也没给我们说。"那女人嘴里嘀咕着,转身对旁边的女人说:“开门让他进来吧。"女人说话的语调和神态使他感到屈辱,媽的,这女人说话那腔调就好象这家完全是她的了,而自己和小妹都不是这家的人。看来这是一个厉害的女人,难怪小妹同她合不来,老在信中说她的坏话。
“请换鞋。"那女人用手往旁边指了指,说。
他歉意地笑了笑,收住脚步,把行李箱放下,蹲下身去解着鞋带。老女人从鞋架上挑了双拖鞋放在他的脚边,说:“穿这双吧。"进了屋间,才发现这个家已经变得陌生。那熟悉的温馨气息再也闻不到了,还有柔弱母親的身影!宽大的客厅被装饰一新,雪白的墙壁,锃亮的木制地板,顶上华美的吊灯,还有高档的音响、彩电和沙发,把母親在时质朴高雅的布置完全淹没了。他看着,心里感到一阵悲凉。
“坐吧!"那女人的口气全然把他当做了客人,又转身对后面的老女人说:“去倒杯水来。"从她说话的语气中,他感觉到与这屋里的气息相同的滋味来。真不知道那老家伙从什么地方找来了这样一个女人,小妹说他在这女人面前象个孙子似的,全然没有了原来在母親面前的那种威风。除了年龄方面的优势以外,看来这女人并不是省油的灯。
“坐吧。"女人指指沙发,看他手里拎着保密箱,又说:“把箱子放到小妹的房间去?”“不用。"他摇摇头,心里却有些难过。这里真的不是他的家了,他也丝毫没有那种回到家中的親切感。
“你回来,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女人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却也没心思与她计较。小妹在信里老爱说自己同这女人较劲的事,难怪她对自己怀有这样深的戒意。
“小妹知道你要回来,怎么也没去接你?"女人用嘲讽的口吻说。
“或许,有什么事吧。"他装着一付不在意的样子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那女人的腹部看着,小妹在上封信里大惊小怪地说这女人怀了孕,就要生孩子了,这样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征兆。
“小妹也真是,就算她自己没有时间,也可以让别人去嘛。"女人埋怨地说。
他淡淡地笑了笑,却还在想着女人要生孩子的事。小妹说,生孩子的事她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据说这事还挺让老头高兴的。他相信小妹的话,在女人的问题上老头向来是敢作敢为的。可那么一大把年纪了,算什么呢!想着老头抱着小婴儿的滑稽模样,又觉得十分可笑。
他很想到里面房间去看一看,找到一点母親留下的遗迹,却又没有勇气。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已经不属于自己,更不会属于逝去的母親。女人的每句话乃至每个细微的动作仿佛都在提醒着他。他固然可以不把这俗气的女人放在眼里,然而这里的气氛却使提不起兴致来。
“小妹什么时候能回来?"为缓解屋里的气氛,他觉得自己好歹得同女人说上几句话,不管怎么说,在名份上她还是自己的后母。可是话从嘴里溜出来,却又觉得过于愚蠢。
“她的事,可没个准!"女人撇撇嘴说。
他觉得这样呆着实在很难受,便对女人说:“我给她打个电话。”“电话在那,你打吧。"女人用手往旁边一指,说。
他拨的是小妹的手机,很快便传来了熟悉脆亮的声音。小妹听出他的声音,便连连抱歉说本来准备到机场接他的,临时公司有事去不了。还说她现在有事不能回来,让他在家里等着她回来。
小妹的声音给了他少许的欣慰,然而放下电话,他却决定离去了。他没法同这女人再呆上哪怕是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那实在是令人恐怖的。
“要给你父親打电话吗?”女人看着他,问。
“不用,你告诉他我回来过就是了。”他说着从地上提起密码箱。
“你要出去?"女人不解地看着他。
“我得去会几个朋友。"他说着站了起来。
“晚上回来住吗?我好把房间给你收拾一下。"女人站起身来,脸却绷得很紧,一付不安的神态。
“不用,我在宾馆订了房间。"他摇着头,有意要使她定下心来。
“那就回来吃晚饭吧。"女人的脸松驰了些,语气也有些缓和。
“再说吧。"他听出女人话里含着虚伪,便不想理会,只顾低头往外走着。
“你看这姑娘怎么样?身高一米六零,跟你正合适,大学本科,高知家庭,爱好广泛,要找一个有修养的男性,她没提身高要求,看来有希望……"刘博边听着收音机,嘴里不停地说。
“得了,别尽拿大哥开涮了,就算你大哥我找不到老婆,也还不致于……"他觉得底气不足,也就懒得说下去。
“你可别这么想,我们家刘博为你的事可没少操心,没看他每天到这时候就帮着你听广告。"米雪在一旁帮着腔。
“谁让你大哥没本事呢?要是多认识几个女孩,也不至于这样……”“不,是我没本事,不过,我也不是非要找老婆不可的,大不了打一辈子光棍,光棍是什么,不就一个人过嘛。"他苦笑着,自我解嘲似地说。
“这不是本事不本事的问题,是缘份未到。不然,象刘博这么赖,我又怎么会死心塌地跟上他?"米雪说。
“你看这八十三号怎么样?也是高知家庭,容貌秀丽,气质高雅,爱好文学,要找一个有才华有追求的男士……我看有戏。"刘博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看这玩意就象做生意,倒是明码标价……”“这有什么,市场经济嘛……别废话了,你这女孩行不行吧,行的话,你大哥就给你写封信去……她爱好文学,这就好办了!我就不相信凭咱哥们这两下子,还不能把她给征服了。”刘博说。
“想写就写吧,我,反正无所谓!"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怎么啦?"母親不安地看着他。
他没说话,抬头瞟了父親一眼。那身威严的外表顿时被剥裂开去,看到的只是那拱动着的屁股和急促喘息声……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母親把手按在他额头上。
“我没事!"他一把推开母親的手,很不耐烦地说。
母親不安地看着他,好象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突然觉得母親太可怜,很显然,她是不知道那事的,她不知道父親在欺骗她,不知道她同怎样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也许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也还在爱着自己。
“你怎么能这样对母親说话!快吃饭。"父親向他瞪起了眼睛,那神态与平时并没有两样。
水莲端着一碗汤走进来,仍然同以往一样柔顺,面带笑意,全然不是被父親压榨时的那付丑态。他却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恨不得上前抽她两个耳光,当着母親的面,撕下她的伪装。
“媽给你盛碗汤。"母親说着端起碗来。
“我不要。"他从母親手里夺过碗,突然痛恨起母親的柔弱来。
水莲同往常一样在他身边坐下,他心里却感到厌倦起来,就好象她身上得了什么瘟疫似的,连同她炒的菜熬的烫,都似乎带了某种婬邪的意味。
母親不安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见母親那神态,他心里也感到愧疚,便埋下头去从碗里扒了两大口,算是对母親的回报。
“不好好吃饭干什么!"耳边回响着父親的斥责声,他没有抬头,眼前只是浮现着父親与水莲赤身躶体在床上的丑态……
“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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