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的经济类概念,这种事在今天的大学里绝不是危言耸听。不过这老头同夏阳作为师生倒也很相配,有这样的导师,才会收下这样的弟子。
“你导师是谁?"老头似乎不想再谈经济方面的问题,有意把话题移开。
梁毅把导师的名字告诉了他。老头点头说他认识,有一次在南京开会还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里,那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为人也很和善。接着,就说起了自己的学生来。
“我有个学生,考上清华经管学院的博士,去年毕业留校的,叫张锋,你听说过吗?”老头看着梁毅,显然是有种炫耀的意味。
梁毅摇摇头,告诉他自己毕业好几年了,对学校的事知道很少。
老头有些遗憾,又说起别的学生来。用他的说法,他的学生现在一个个都是很有出息的,不是当了政府部门的处长,就是当了公司老板。
梁毅觉得他有些吹嘘,但知道这是大多数教书人的通病,这也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大满足了。他这么想着,也就不想扫他的兴,装出感兴趣的样子听着。
夏阳的妻子李彤彤牵着孩子的手同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女人一起走进来,见了梁毅,很随便地同他打了招呼,便拉着那女人到了教授跟前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梁毅听她说的都是商店里的事,那女人进来时手里又拎了几只塑料袋,猜想她们是逛完商场回来的。
李彤彤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看见她,梁毅便想起金哲离婚的事。这事是楚光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说是金哲老婆好象是同某个有权势的人有了关系。楚光猜测,夏阳夫婦在其中是起了坏作用的。
夏阳没有对梁毅介绍那女人,这种疏忽对当秘书出身的夏阳来说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听他和李彤彤都叫她"张老师",又见教授对她那副殷勤劲,梁毅才想她可能是与教授一块来的的同事。
“马老师,张老师可真够有眼光的,她给您买一套皮尔-卡丹牌西服,您穿着肯定很有风度。"李彤彤笑着说。
“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老头哈哈笑着,瞅那女人一眼。
“哪呀,您这样子看着可不显老。路上我还跟张老师说呢,就您这精力,年轻人还赶不上。"李彤彤说着,不时转脸去看他身边那女人。
梁毅听著有些肉麻,觉得那女人与老头关系还真不同一般,不然夏阳夫妻也不会这样费心去巴结了。
上了酒席梁毅才发现这是一个很有家庭气氛的宴会,除了他以外,别人都是男女成对而来。在这个最低消费至少在四千元的包间里,偏偏要创造出温馨的家庭氛围来,可见夏阳夫婦用心的良苦了。梁毅很后悔,早知这样他就把佳佳带来了,要不然随便在路上捡只"雞"来也是好的。这种恶作剧的想法令梁毅觉得好笑,不过这种事他也不是干不出来的。
夏阳是很会调节酒席气氛的,他能让主客享受到众星捧月的满足,又能使每一个陪客不会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对夏阳这本事梁毅很服气,却一点都不羡慕。他真没法象他那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一点不脸红,就象真那么想似的,不与他深交的话还真听不到真假来。不过在梁毅看来,人活到这份上也真够没意思的。
所有那一切都是为那老头和那女人设置的,夏阳夫婦一唱一和,配合得恰到好处。李彤彤看上去象大家闺秀,说话做事都很得体,在丈夫面前永远扮演着温顺妻子的角色。夏阳对她也总是很体贴,很周到。开头梁毅对他们也是很羡慕的,后来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有一次夏阳对他说过,女人是最不可信任的,男人的事往往都是毁在女人手里。听金哲说,这对夫妻在半年前吵过一架,夏阳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煽了李彤彤几大嘴巴,最后竟到了要离婚的地步。李彤彤逼急了就说,她不怕离婚,反正手头有是他把柄,把他送去枪毙都够了。那以后,梁毅见他们在一起就觉得不对劲,怎么瞅着都是别扭。心想:夫妻做到这份上,那不仅是可怕,更是可悲了。
老头与女人的关系很快得到了证实,梁毅并不感到吃惊。这年头老夫少妻是很时髦的事情,当教授的自然也难免俗。人这玩意就那么回事,脱了面上那层皮,也就管不得教授不教授了。梁毅在大家里呆了那么多年,知道这年头许多教授学问上是没见长多少,心却大了许多。说到底教授们也是人,也要食人间烟火的。梁毅这么想,对老头和那女人却也没什么好印象。那女人看上去带有一股騒劲,年岁不小了,却偏偏爱象小姑娘样嗲声嗲气地说话,还挤眉弄眼的。老头对她也是很肉麻,说话也带了几分女气,似乎要讨好她的意味。
“怎么样,喝不了就别喝!"每次有人劝酒,老头总要看那女人,殷勤地说。
“没关系的。"女人没看他,态度很有些冷漠。
酒席上真正的明星却是坐在李彤彤和那女人之间的那个小公子,这是夏阳夫婦的心肝宝贝。李彤彤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她,不时给他夹菜,哄他多吃一点。夏阳一面同别人应酬着,眼睛也不时落在儿子身上,那眼光似乎影响了所有的人,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关注集中在那九岁的小男孩身上。
“这孩子看上去很聪明,将来肯定能有大出息的。"那老头看着那小男孩,微笑着对夏阳说。
话题便转移到这男孩身上,那女人问李彤彤:“这孩子真是可爱,你将来想让他干什么?”“这得看他自己了。”李彤彤拍拍小孩的脑袋。说。
“我要当官,当老板!"小男子昂起头,大声说。
除了梁毅以外,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小家伙有志气!噢,读书怎么样?”老头摆出一副教师爷的派头,问。
夏阳马上告诉他,他儿子成绩在班上总是排第一名,智商高出同龄孩子许多,才念二年级就已达到了四年级的水平,老师说他这样学下去太可惜,他准备让他跳两级。
“好,好,是块读书的料,好好学,将来也考个清华北大,就象这位梁叔叔一样。"老头指着梁毅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却不买账,歪了头一本正经说:“我才不哩,爸爸说要送我上哈佛大学,回来当大官。"老头看看夏阳,笑着:“小家伙,真有志气!"梁毅坐着没说话,看着夏阳夫婦那美滋滋的模样,心想那老头原来也是很会拍马屁的。对夏阳来说,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他这个宝贝儿子更重要了,包括他自己在内。听金哲说,有一次他同夏阳夫婦到车站送小姨子,小姨子要上厕所,便让夏阳夫婦帮她照看自己的三岁的小孩,夏阳的宝贝儿子不知为什么总要去掐那比他更小的孩子,夏阳为满足儿子的慾望,竟把小姨子的小孩抱住,好让自己儿子顺利地掐那孩子的小腿,那小孩哭得叫爹叫媽,他们夫婦却象看把戏一样乐哈哈的看着。金哲说他当时在一旁看着很难受,却没敢告诉小姨子。
“谁要敢动我儿子一根毫毛,我就敢毁灭整个人类!"那一次夏阳的儿子在学校被人打了,夏阳正在气头上,就对梁毅说。
那是梁毅第一次看到夏阳到目露凶光。梁毅不知道夏阳能用什么办法去毁灭整个人类,那时的感觉却告诉他,倘若夏阳具有那等能耐,他会那样去干的。梁毅由此想到,这样的人去干政治实在是太可怕了。那次同楚光谈到诺查丹玛斯的预言,正好报上刚刚刊登了一个关于小行星要撞击地球的报道,那篇文章当时在京城引起了很大的恐慌,好象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临了。楚光那些日子正在看《圣经》,他说真正能够毁灭人类的不是那撞击地球的行星,也不是诺查丹玛斯说的地震、洪水和瘟疫,而是人类自己。人类的邪恶加上能够毁灭人类多次的核武器,就象悬在人类头上的达摩克理斯神剑。设想一下,要是希特勒当年造出了原子弹会怎么样?现在有了足以使人类的毁灭的原子弹和氢弹,谁又能说不会再出现另一个希特勒?
“梁毅,你怎么不说话!"听到夏阳的声音,梁毅的心思回到了酒桌上。看到夏阳脸上那副微笑,心想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你来劝两位老师一杯酒吧。"夏阳说着,让旁边站着的小姐给梁毅倒满酒。
“好吧。"梁毅说着端了酒杯站起来,对老头和那女人笑了笑,把杯里的酒喝了进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