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雕翎 - 第1回 天涯飘来血舟

作者: 卧龙生14,347】字 目 录

伸出手去一拂,一盏油灯斜斜地倒了下去。

她臂上本已受了数处创伤、这强行伸手一拂,震动了伤口,鲜血泉涌而出。

她紧咬着玉牙,强忍着伤痛,缓缓闭上双目,汗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滚了下来。

两个舟子不过刚把那重伤的婦人移上了画舫、那双桅巨舟突然冒出一阵浓烟,火舌闪闪,穿窗而出,强劲的夜风中,火势迅速的蔓延开去。

那轻袍老人打量了那延展的火势一眼,沉声说道:“快划开去。”

两个舟子急急放下那重伤少婦,合力摇橹急驶而去。

那少婦眼见大火已成,那艘双桅巨舟,已然难逃火劫,心头一宽,赖以支持重伤的精神力量,亦随着松懈,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之时,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布置十分雅致的卧室之中。

紫檀大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四面紫绫壁,梳妆台上,放置着一面两尺多高的铜镜,右首壁角,垂吊着一盏白绫宫灯。

一看之下,立时可觉着这是一个十分豪富的人家。

突然间,室中一亮,垂帘起处,缓步走进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婦人,穿一身青布衣裙,但掩不住那高雅的气度。

只见她缓步走近木榻,脸上泛现出讶然之情,道:“啊!你醒过来了。”

蓝衣婦人轻轻叹息一声,道:“难婦承蒙相救,还未拜谢救命之恩。”挣扎慾起。

哪知这,动,震动了伤口、只觉全身一阵剧痛,不禁一皱眉头。那中年婦人,急急摇手说道:“唉!你全身都是刀伤,不宜挣动。”

蓝衣婦人黯然说道:“如非夫人搭救,难婦恐早已没了性命,大恩不言报,这番情意,难婦当永铭于肺腑之中就是。”

那中年婦人摇头说道:“不用说感谢的话啦!福祸旦夕,风云难测,人生在世,谁无危难。你尽管安心休息,寒舍人口简单,居所甚静,虽非豪富,但多上三五个人吃饭。也不要紧。”

蓝衣婦人接道:“难婦还未请教夫人上姓?”

中年美婦笑道:“我姓萧。”

蓝衣婦人道:“萧夫人。”

萧夫人摇头笑道;“快不要这般称呼,我也许长你几岁,如不嫌弃,那就叫我一声姊姊吧!”

蓝衣婦人略一沉吟,道:“夫人抬爱如何担当得起。”

萧夫人轻轻叹一口气,道:“妹妹的伤势极重,不宜多劳神说话,外子已入城替你配葯去了。”

蓝衣婦人心中大受感动,热泪盈眶地说道:“咱们素昧平生,夫人这般对待难婦,叫难婦粉身碎骨也难报答。”缓缓闭起双目,两行清泪顺腮淌下。

她似是突然回忆起一件什么重大的事情,刚刚闭上双目,忽然又睁开眼来,说道:“敢问夫人声,难婦乘的那艘双桅帆船,可还停在湖中吗?”

萧夫人摇头叹道:“烧啦!一唉!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但你那双桅帆船,尽付一炬,连那满湖芦苇,也被烧去,最可怜的还是那停泊在湖畔的几艘渔舟,也被那蔓延的火势烧毁,火势燃烧足半夜之久,你那艘双桅巨帆,早已化作劫灰。”

那蓝衣婦人眨动了两下圆圆的眼睛,默然不语。善良的萧夫人只道那蓝衣婦人心疼巨舟,赶忙接口安慰道:“财帛身外物,你也不必为那惨遭火劫的巨舟心疼了,寒家人口单薄,不妨长留此地。”

蓝衣婦人道:“多谢夫人的垂爱。”

萧夫人望望她身上的刀伤,黯然摇首,退出室外。

那蓝衣婦人充满着痛苦的脸色,这时泛绽出一丝微笑,闭上双目睡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天已入夜。

木案上高燃着一支红烛,熊熊的火光。照得满室通明。

宽敞精雅的卧室中,除了美丽的萧夫人,多了一个身着青缎长袍,面色严肃的老人。

烛光下,一个细磁的葯碗,热气还蒸蒸上腾。

那脸色严肃的老人,目光一掠木榻,劈头第一句就对那蓝衣婦人道:“你身受九处重伤,仍能保得性命,实出老夫的意外。”

蓝衣婦人道。“得蒙恩赐援手,使难婦幸脱死劫。”

老人摇摇头,说道:“老夫虽然粗通医理,但像此等重伤,实有无能为力之感,但你却能平安度过,目下看来已无大碍,待伤口弥合之后,再养息一段时日,或可康复。案上葯物,费我不少心思,眼过之后,还望你能屏绝心中杂念,好好睡上一夜、对你伤势,不无小补,明晨老夫再来替你把脉。”

说完,背起双手,缓步走出了卧室。

萧夫人端起葯碗,行近榻边,低声说道:“外子为人,心慈面冷,对人素来不会说客气之言,还望妹妹不要怪他才是。”

蓝衣婦人急道:“夫人言重了,救命之恩,深如东海,难婦虽死,亦难报万—……”

萧夫人微微上笑,接道:“妹妹请喝下这碗葯汤。”

蓝衣婦人叹道:“难婦落魄之人,怎敢和夫人平辈论交,承蒙抬爱,已然心领。贱名云姑,请夫人直呼贱名。”

萧夫人笑道:“妹妹虽受重伤,风采仍然可见,如若我猜想不错,妹妹必然出身大家,不是个俗凡之人。‘’

云姑轻叹一声,不再答语,接过葯汤吃下。”

数日的疗养,云始大部伤口已合,人已可下床走动。

她从萧夫人的口中,得知了萧大人乃是一位廉正的御史,因弹劾权臣,被陷害关人天牢,被一位武林高人所救,埋名归隐林泉。官海凶险,已使他再无心仕途,每日垂钓、莳花,乐度余年,夫婦两人,膝下只有一子。

又过了一月时光,云姑伤势已经痊愈,多日相处,她已和萧夫人成了闺中密友,但她却绝口不谈自己的身世来历,对那火劫巨舟,也似忘去一般.从未再提过。

萧家人口简单,除了夫婦二人和一个孩子外,只有一个追随萧家多年的老家人萧福,一名长工和一个婢女。

萧大人那一艘画肪,也毁于那次大火之中,原来雇用的两个舟子,也辞工他去,一座宽大的庭院,就只有这几个人。

那长工除了修整花木,做些粗工之外,从不进后院一步,因此,使这花树环植的内院中,更显得分外寂静。

这日中午饭后,云姑突对萧夫人说道:“愚妹伤势已好,长日无事.太觉闲散,我那姊夫,既喜清静,倒不如把令郎交我课读,也让我消磨这漫长的时光。”

萧夫人沉吟了一阵,笑道:“妹妹有此用心,那就有劳费心了”

云姑知她心中甚多怀疑,也不解说。

次日上午,萧夫人带了孩子来拜见老师,云姑虽然谦辞再三,孩子仍然行了拜师大礼。

萧大人虽然归隐林泉、但治家依然极为严谨,云姑虽由萧夫人口中知道萧家只有个独子,但自从她清醒之后,就从未见过那孩子之面,在她记忆之中,那萧大人也只来过一次,这数月来,她见的只是萧夫人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婢女。

萧夫人带孩子拜见过云姑之后,拉着云姑一只手,親切地说道:“妹妹,这孩子天资不弱,悟性极高,只是先天不足,身体虚弱一些,有劳妹妹多费心了。”

云姑微微一笑说道:“姊姊但请放心,我自会全心全意的照顾他。”

萧夫人长长叹息一声,道:“妹妹,千万不要误会我的用心,你该打的尽管打,该骂的尽管骂,这是玉不琢不成器……”

云姑目光一掠孩子。接过:“姊姊放心。我看他睁嵘秀拔,禀赋本厚,日后成就,绝不在姊夫之下。”

萧夫人叹道:“你那姊夫,生平行事,太过方正,得罪了很多权门中人,不得不归隐林泉,埋名这丹桂林中,读书莳花自娱,以遣岁月。他因宦海受挫,看破利禄,不厄独子再涉足功名,平日虽也肯教翎儿读书习字,但读的却不是治世经典,而是诗词歌赋,佛道星十,随兴之所至,想到什么,就教他什么,是以十一二岁的孩子,却学了一肚子奇怪的东西……”

云姑笑道:“妹夫没有教错,不论翎儿日后是否将涉足仕途,这些学问,都该知道一些的好。”

萧夫人回顾了孩子一眼,道:“翎儿、好好听云姨的教训。”

说罢回身缓步而去。

云姑也不劝留,起身相送,回身关上了房门。

这座书房,足足两大间,除了一张木桌,两张竹椅之外,就只有一套茶具。

两扇木窗,正对花园,盆菊盛放,素梅含苞,点缀出初冬景色。

云姑仔细打量了孩子两眼,只见他肌色黄中微现青色。不禁暗自一叹,道:“这孩子幸亏遇上了我,要不然只怕他难以活过二十……”

心中念转.口中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道。“我叫萧翎。”

云姑笑道:“这名字起的很好,振玉翎,总是飞腾之兆,但愿你能光耀门庭……”

萧翎摇摇头,说道:“爹爹替我诊过脉,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只要我学些杂学,再过两年,他还要带我游玩名山胜水,纵然死去,也不算任虚此生、”

云站先是一怔,继而淡然一笑,道:“这些话,你可曾告诉过媽媽吗?”

萧翎道:“没有,爹爹再三告诫于我,要我不能告诉媽媽,爹爹说,媽媽若知道此事,定然要痛不慾生。”

云姑微微一笑道:“翎儿.你可怕死吗?”

萧翎道:“不怕,爹爹说生死由命,勉强不得。”

云姑笑道:“但死有重如泰山,轻如鸿毛之分,一个人虽然应有生死不足留恋的胸怀,但也应有坚强的求生意志。”

萧翎垂下头去,讷讷地说道:“我不愿看到爹爹伤心。”

云姑突然一整脸色,那嬌艳的脸上。似是陡然间罩上了一层寒霜,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孩子,你如听我的话,就可以不死了。”

萧翎双目一瞪,道:“当真的吗?”

云姑道:“自是干真万确,但有一件,我教你什么.不许告诉爹娘。”

萧翎沉吟了一阵,道:“好吧。”

匆匆时光,转瞬间又过了两月。

没有人知道在这两个月之中,云姑和萧翎在那两扇木门紧闭的书房之内,做一些什么。

但有一点使萧夫人大为放心,萧翎那虚弱的身体.似是逐渐强壮起来,脸上也泛现出红润的光采。

萧大人淡泊世情,虽觉翎儿大异往昔,但他不愿多问,萧夫人眼看爱子身体强健起来,高兴地心花怒放,哪里还去多管闲事,盘根究底,查问翎儿从云姑那里学了一些什么。

这一天,腊月二十三日,萧夫人梳洗刚完,忽见萧翎急急冲进房来,叫道:“媽媽,云姨走啦!”

萧夫人吃了一惊,道:“什么?”

萧翎道:“云姨留下了一张便笺,悄悄走了。”

萧夫人急急接过便笺。只见上面写道:

难婦既蒙相救,又蒙夫人垂爱,视同姊妹,劫后余

生、本应留府竭尽绵薄课教翎儿,以报再生之德。唯难

婦另有要事,必须親去处理,本慾明告,但恐盛情相

留,迫于情势,只得留书拜辞,恩德永铭五内,结草衔

环,但祈有图报之日。临行不胜依依,情非得已,唯恳

宏量海涵。

书上萧夫人妆次

云姑拜留

萧夫人一口气读完留笺,不禁叹道:“这怎么行,她一个婦道人家,在这等深冬岁暮之时……”

忽听步履声响,萧大人启帘而入。

萧夫人正急得没有主意,一见萧大人入内便急急说道:“老爷请看,云姑留字走了。”

萧大人摇头道:“不用看啦,此乃必然之事。”

伸手接过留笺,扯的粉碎,放入袋中。

萧夫人呆了一呆,道:“你干什么?”

萧大人道:“此笺留它不得。”

萧夫人道:“为什么?”

萧大人长长叹息了一声,沉声道:“偶然突发,不可臆测之事,正如暑日降雪,江水逆流,总非吉兆,此事既已时过境迁,不提总比提的好。”

这性情耿介的老人,虽然完全不知江湖间事,但久居宦海,毕竟人情练达,阅历丰富,似乎已看出此事的不祥与凶险。

萧翎呆呆地瞧着他父親,突然轻轻一叹,道:“依孩儿看来,云姨绝对不会走的,孩儿迟早会见得着她。”

萧大人面色一沉,轻声责道:“小孩子知道什么。”

但无论萧大人如何责骂于他,这童子心中,却始终抱着一种奇异的信念,认为云姑绝对不会就这样抛下自己而去,他终究必能再见得着她。

他虽年龄幼小,但凡是下了决心的事,却从无更改。

此后数日,他一直痴痴地倚门守望,不管寒风如刀,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瞧着那被白雪所掩的道路,萧夫人纵然时时拖他回房,但只要眼睛一瞬,他便又跑了出去,家人们都知道他素来任性已惯,不敢劝拦。

残冬岁暮,昼短夜长,五日时光似乎过的比往常分外迅快。

除夕前数日,瑞雪纷飞,正是丰年兆端,萧翎披了件轻裘斗篷,戴着顶宽边貂帽,和往日一样的,早饭方罢,便匆匆赶来门外,倚篱而立,遥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白雪出神。突听一声长长叹息,来自身后道:“小主人回去吧,大雪封路,严寒砭骨,道选不见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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