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黄沙 - 1


任何报酬,他希望得到的只是别人自愿给他的东西。

当他在分别很久以后看到加拉尔陀的时候,他拥抱了加拉尔陀,把他的肥胖下垂的肚子贴上这青铜一样结实的身子。

“健美者万岁!”他看来这剑刺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够格。

“你的共和国发展得怎样了,医师?它几时成立呀?”加拉尔陀用安达卢西亚式的讥讽口吻①问。“国家说,我们在它的边境了,它在最近这几天里就会出现了。”

①安达卢西亚式的讥讽口吻:用严肃的态度说出来的玩笑和讽刺。——世译本

“唔!它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无赖汉?别去惹那可怜的国家吧。他最好还是学习做个更好的短枪①手吧。至于你,你应当关心的只是多杀几条雄牛,杀得跟向来一样的漂亮……今天下午预料有一次大激动呢!有人对我说,那几条雄牛……”

①短枪:在斗牛的前半场一对对使用的枪;杆子有两尺多长,装饰着纸做的绉边带子,头是铁做的,一插进内里就不会落下来。短枪应该一对对插得均匀对称,适当的数目是三对。——世译本、英译本

但是当他讲到这儿,那位亲眼看到挑选雄牛、特地赶来报告消息的青年人,打断了医师的话,谈起那条葡萄酒色的雄牛使他赏心悦目,他预料它会有最精彩的表演。这两个人互相行礼后,一起呆坐在房间里,沉默了好久,接着面对面站起来。这是一种叫人发窘的场合,加拉尔陀觉得有介绍一下的必要了。但是,这位用“你”字来称呼他的朋友究竟叫什么名字呀?……他搔搔头皮,带着思索的神色蹙起眉毛;可是他的犹豫并不长久。

“听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呀?请原谅我……你要明白,我有那么多朋友呀!”

那青年微微一笑,掩过觉察自已被大师忘掉了的伤感,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加拉尔陀一听到这个名字,觉得过去的一切突然记起来了,为了补救自己的健忘,就在名字后边加上:“毕尔巴鄂的有钱的矿坑老板”。然后他介绍了“著名的医师鲁依兹”。共同的癖好把这两个人结合起来,于是他们一见如故,开始谈起下午的雄牛来了。

“两位都请坐,’加拉尔陀说,指着房间尽头的沙发。“你们坐在那儿就不会碍事。聊聊天,别应酬我。我要穿衣服了。好在这儿全是男人……”他脱掉了衣服,只剩下贴身内衣。

他坐在寝室和小客厅之间的穹顶下面的椅子上,听凭伤疤脸替他安排,伤疤脸打开了一个俄国皮袋,拿出简直是女人用的梳妆匣,替主人梳妆。

他虽则早已仔细刮过胡须,伤疤脸还是替他的脸颊涂上肥皂,使出日常操作练成的熟练技巧刮起脸来。加拉尔陀洗过脸以后,又回到原位上。仆人在他的头发上洒了发油和香水,在前额和鬓角上梳成鬈发;然后开始梳理那职业的标记,那神圣的小辫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着抱在主人后脑勺上的辫子,打好以后,用两支发夹把它夹在头顶上,等以后再做最后的修饰。这时候必须在脚上忙了,他脱掉了斗牛士的短袜,让他身上只剩毛织紧身衣和绸衬裤。

加拉尔陀的坚强的肌肉在这些衣着底下高高隆起。大腿上的一个小洼说明这是一个被牛角一挑把肉撕掉的伤处。棕色的胳膊上露出几缕过去遭受打击留下来的白色伤痕。他的棕色的光滑的胸口上交叉着两条不规则的紫色线条,这也是流血事件的证据。在一个脚踝边的一块紫色的肌肉上,有一个圆圆的小窝,好像铸钱币用的模子。这整个战斗机器散发出一种又纯洁又健康的肌肉气息,其中混和着女人用的刺鼻的香水气味。

伤疤脸胳膊上托着一抱棉花和白色的绷带,跪在主人脚边。

“完全跟古代的格斗士①一样,”鲁依兹医师说,打断了他跟那毕尔巴鄂人的谈话。“你真像一个罗马人呢,胡安尼朵。”

①格斗士:古罗乌时代贵族常常通使壮健有力的奴隶相互格斗或是跟猛兽格斗,当做娱乐。

“年龄关系呵,医师,”剑刺手略略带点伤感地回答。“我们都老了。当我同时跟雄牛和饥饿搏斗的时候,我是不需要这东西的。在舞披风的时候,我的脚像铁打的一样。”

伤疤脸在主人的脚趾缝里塞进了小国棉花;接着把棉花铺成薄薄的一层包在脚掌和脚背上,然后,他拉出绷带,在脚上紧紧的裹成螺旋形,裹得就像古代的木乃伊①。为了使绷带固定不动,他拿起袖子上的带线的针,仔细而匀整地缝好了绷带的两端。

①古埃及用香料殓葬死人,使尸体不致腐烂。这种尸首叫做本乃伊。

加拉尔陀用裹着绷带的脚顿顿地板,脚经过这柔软东西一裹紧,似乎更加结实。他觉得两脚裹上绷带就轻松有劲了。仆人替他穿上长袜子,一直拉到大腿中部,又厚实又有弹性,像是腿套;这是薄绸彩装底下,小腿上的唯一的保护物。

“留心皱纹!伤疤脸,我不喜欢打皱的衣服。”他自己呢,站在近旁一面双叶镜子前面试照自己的身前身后,弯下身子把手抹过小腿,亲自弄平皱纹。

在白袜子上,伤疤脸再套上一双玫瑰色的丝袜子,这才是他穿好斗牛士服装以后还是露在外面的一双。接着加拉尔陀从伤疤脸放在旅行箱上的几双便鞋里选出一双穿上了;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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