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黄沙 - 6


撞在人身上,就像用骨头做的大锤打下来一样。

那雄牛只注意到马,正想再向它进行攻击,觉得蹄子底下有点障碍,就转过身来攻击这躺在沙上的灿烂的傀儡。它用角挑起了他,摇耸了几秒钟,就把他扔到几步以外,然后它再第三次转过来攻击这不省人事的斗牛士。

群众因为事情发生得这样迅速都愣住了,带着紧张的心一直不声不响。雄牛一定要杀死他了!也许他已经死了!……忽然全体群众的一阵狂叫打破了这令人烦躁的寂静。一件披风展开在牲畜和它的牺牲者中间;一双强壮的手臂差不多把飘动的布钉住在牛头上,打算用披风蒙住雄牛的眼睛。这是国家,他受了绝望的推动,向牲畜冲去,情愿自己让牲畜触倒,来救他的大师。雄牛被这新的障碍搞昏了,就转向新障碍,把那倒下的人撇在后边了。短枪手夹在两只牛角中间挥着披风向后退跑,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这致死的境地;但是他还是感到满意,因为他已经把雄牛引开,远远离开加拉尔陀了。

群众被这新的事变吸引住了,差不多忘掉了剑刺手。国家也要倒下来了;他不能够从两只牛角中间脱逃出来了;那牲畜逼着他走,好像他被缚住了似的。男人们叫嚷着,仿佛他们的喊声能够帮助那被追逼的人似的;女人们啜泣起来,转过脸儿,搓着她们的手,终于短枪手利用了雄牛低下头来触他的一刹那,从牛角尖上溜到一旁,那雄牛还是盲目地向前冲,角尖上挑着那件撕碎了的披风。

紧张的情绪爆发成为震聋耳朵的鼓掌声。喜怒无常的群众只是由于危险的一刹那的印象替国家喝彩。这是他一生里最光彩的刹那。群众因为忙着替他鼓掌,差不多没有注意到加拉尔陀的不省人事的身体,脑袋倒挂着,由几个斗牛士和斗牛场仆役抬出斗场去了。

这一天晚上,在塞维利亚,大家净是谈论加拉尔陀被雄牛触倒的事情,这是他几次事变中最坏的一次。同时,许多城市里发行号外,全西班牙的报纸报导了这次遭遇,附加着长长的解释。电报向四面八方拍发,恰像一位政治界名人刚刚成了谋杀的牺牲品一样。

可怕的消息飞返了蛇街,加上了南方人特有的想象力的渲染。可怜的加拉尔陀刚才死了。报告消息的人说,他在斗场治伤所看见他睡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手里捧着十字架,所以这消息一定是真的。另外一些人传来了不那么悲惨的消息,他还没有死,但是随时都可能死。

“他的全部内脏都扯开了;他的心,他的腰子,一切!那牲畜把他的身子刺得像一个筛子。”

警察围住了斗牛场,禁止急于想知道他的情况的群众成群结队地闯进治伤所。斗牛场外边聚集着极多极多的人,向每个出来的人探问受伤者的情况。

国家出来了几次,还穿着彩装,皱起眉头,现出怒容,因为把大师运回家去所需要的一切还没准备好。

群众看到短枪手的时候,就忘掉了受伤者来祝贺国家了。

“赛白斯蒂安先生,您干得非常精彩。要是没有您,那就糟啦!……”

但是他拒绝了颂扬。他干的事情有什么价值呢?毫无价值……胡说八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那可怜的胡安的情况,他正在治伤所里跟死搏斗。

“那么,他怎样啦,赛白斯蒂安先生?”有人问他,重新关心起加拉尔陀来。

“很坏。他刚恢复过知觉来。他的一条腿断成碎片了;牛角刺在胳膊下边,别的我不知道!……这可怜人在我看来像是我自己的圣徒……我们要把他搬回家去。”

等人们用担架把加拉尔陀抬出斗场,已经是晚上了。人群沉默地跟着他走。旅途是长的。国家把披风搭在胳膊上,还穿着灿烂的斗牛士服装混在别人平常的衣服里,时时刻刻弯下身子靠近担架的漆布篷,然后命令搬运夫停一会儿。

斗牛场的医生们跟在后边,摩拉依玛侯爵和堂何塞也在一起,契约经理人似乎快在四十五人俱乐部的几个朋友的怀里晕过去了;一种共同的忧虑使他们和跟着斗牛士的担架走的褴褛的平民混在一起。

群众都很惊恐。这是哀伤的行列,仿佛遭到了什么国难,使他们撤掉了社会阶级的差别,在共同的悲痛之下所有的人都一律平等了。

“多么不幸的遭遇呵,侯爵老爷!”一个红发胖脸的农民,臂膀上搭着一件短大衣,对摩拉依玛说。

这个人两次粗暴地把搬运夫推开,想来帮忙搬运。侯爵同情地看着他。他一定是常常在路上向他致敬的农民之中的一个。

“是的;极大的不幸呵,朋友。”

“您以为他会死吗,侯爵老爷?”

“恐怕会这样吧,除非奇迹来拯救他。他被磨成粉末了呵!”

侯爵把右手搭在这一个不相识的人的肩膀上,似乎因为他的神色里显露出悲伤而感到满意。

加拉尔陀回家是确实叫人痛苦的。院子里响起了一阵阵绝望的狂叫。别的女人,胡安尼朵的亲戚和邻妇们,披散了头发在外面号叫,她们以为他已经死了。

牛肉汁和别的伙伴们站在门口阻挡闲人,不断地又推又打,不让他们跟着担架闯进屋子。密密层层的人群挤满了街道,他们乱哄哄地在解释这一场遭遇。所有的人都向屋子注视,仿佛想透过墙壁猜测里边的情形。

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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