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鼓手怀着胜利的愉快加快打鼓,区里的勇敢的帮手们在喝彩:“这儿不准通行!圣母玛卡雷娜万岁!……”
蛇街似乎变成了一个大厅,所有的阳台上都挤满了人,大电灯从装在街道两边屋子之间的钢索上挂下来,所有的咖啡店和铺子都照得雪亮,窗子里挤满了人头,墙边放好几排椅子,椅子上挤满了人,每逢远远的一阵喇叭声或是大鼓声通知大家又有一个圣像到来的时候,他们就在椅子上站起来。
这一夜,全城没有一个人睡觉。就是手捏念珠做了祷告以后总是呆在家里的胆小的老婆子,这时候也没有睡,等待快天亮的时候,看看那数不尽的游行队伍走过。
虽然已经早晨三点钟,可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时候已经迟了。人们在咖啡店里、酒店里吃喝。沸油的气味透出煎鱼店门口。街道中心,流动的小贩搭起摊子,在叫卖滋味刮刮叫的甜食和饮料。只有在这一种重要节日才在街头露脸的一家人一家人,从下午两点钟起就在那儿,等着看数不尽的游行队伍走过,圣母极其华丽的天鹅绒披风长得引人赞赏狂叫,许多基督戴着金冠,穿着绣花道袍。这是无数荒唐的雕像构成的整个世界,在这些雕像上,那惨白的流血的脸,跟那戏剧般富丽奢华的服饰,成为一个尖锐的对照。
外国人都被这光怪陆离的基督教的仪式吸引来了,这是跟希腊多神教的节日一样热闹愉快的仪式,除了雕像脸上的表情以外,谁也没有一点痛苦和烦恼的表情,他们从坐在旁边的塞维利亚人那儿听到了这些雕像的名字。
抬过的游行雕像叫徽‘神圣的命令”,“神圣的静默的基督”,“受苦受难的圣母”,“背十字架的耶稣”,“山谷里的圣母”,“三次倒下的我们的父耶稣”,“神圣的流泪的圣母”,“赐给好死的我们的父”和“三必要的圣母”,这些雕像后面跟着为它们特派的“拿撒勒人”,这些人有黑的、白的、红的。绿的、蓝的或是紫的,全体都戴面幕,在尖顶的头巾下边隐藏了神秘的面貌。
沉重的台座又缓慢又吃力地前进,经过狭窄的街道。当它们到了圣弗朗西斯哥广场上,市政厅前面那些包厢对面的时候,那些圣像就半转过身来,面对包厢的座位,由扛抬夫屈下膝来,向参加这个节日的高贵的外国人和王族致敬。
在雕像台座旁边,有许多年轻人带着水壶在走。差不多还不等圣像停下来,天鹅绒挂毯的一角就掀起来了,二三十个人出现了,浑身是汗,累得肮肮脏脏的,半身赤裸,头上缠着布,模样像是些筋疲力尽的野蛮人。他们是“加利西亚人”①,凡是身强力壮的扛抬夫,谁要是以为自己适合做这种累人的长久的工作,那么不论他们是什么地方人,大家就把他们一概叫做“加利西亚人”。他们贪馋地喝水,如果酒店就在近旁,就违抗他们领袖的命令去讨酒喝了。他们被逼躲在里边好几个钟头,因此不得不蹲在里边吃东西和满足身体上的别的需要。有许多次,当圣像停留许多时候以后走远了,大家看到干净的碳石路上出现了一些东西,于是大家都笑了;剩下来的东西使得清道夫不得不拿着畚箕跑过来。
①加利西亚是西班牙西北部的一省。加利西亚人系指该省的人。
这一个使人疲倦的奢华的游行,满台死人脸和灿烂耀眼的服饰的行刑台构成的一股奔流,轻挑地、欢乐地、戏剧性地继续了一整夜。喇叭枉然地悲号,悲惨地哭泣着全世界最著名的不平事件,对于大神的卑劣的谋杀。可是大自然并没有被触动心肠,并不同情这传统的悲伤。河流在桥下响着永久的潺潺声,在沉默的田野上展开了闪闪发光的白练;晚上发出芬芳的橘子树张开几千张白色的小嘴,向空中播散了淫荡肉感的气息;棕榈树在阿尔卡萨尔,这摩尔人堡垒的墙头上,摇摆着羽毛似的叶于构成的喷泉;基拉尔达塔①,这蓝色的鬼怪,高高耸立,用它那优美的庞大体积遮盖了一片青天;被芳香灌醉的月亮,似乎对着那喝饱春天的浆汁因而膨胀起来的大地,对着城市里一行行发光的队伍,在微笑着;在城市的淡红色的底部,聚集着对生命感到心满意足的一群群蚂蚁;他们又喝酒又唱歌,把一个遥远的死亡当做借口,在不断地庆祝着。
①基拉尔达塔:在塞维利亚的一个著名的塔。——世译本
耶稣死了,因此女人们穿起黑衣裳,男人们套上道袍和尖顶的头巾,模样像是一些奇怪的昆虫;铜喇叭用戏剧性的抱怨声在宣布这件事情;教堂用阴森森的寂静和门上的黑天鹅绒在报导这件事情……可是河流还是潺潺地响着田园风味的叹息,仿佛正在邀请未婚夫妇一对一对到它的岸边坐下,棕榈树漠不关心地在堡垒的小塔顶上摆动树梢;橘树散出逗人的芬芳,似乎只接受那创造生命、使生命充满魅力的恋爱的尊严;月亮愉快地微笑;被夜色涂蓝了的塔消失在神秘的崇高里了,也许它正凭着那物质所特有的简单的灵魂在思索:人的观念跟着时间的脚步在改变,把它创造起来的人,一定会创造出跟现在的神性事物完全不同的新的神性事物来。
当许多玛卡雷娜圣像排成密集的游行队伍,在许多乐队伴奏声中前进的时候,群众怀着迫切的好奇心在蛇街骚动起来了。大鼓狂暴地擂响,喇叭响亮地号叫,玛卡雷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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