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由细而宽,
一条淡黄的路线,
弯弯的绕过来青山,
弯弯的消失在青山,
象玩具依着轨线,
汽车点点,
高,低,近,远,
带着一条儿灰烟。
右边,近山把夕阳遮断,
绿深影暗;
远山明淡,
悠悠化入青天。
低处,树密溪浅,
山脚下几亩山田,
茅舍上缓缓的炊烟。
高处,山外有山,
绿色深浅,
一样的静美安闲,
一种无名的情感,
令人呆立无言!
楼内,黄石老人白发祥善,
留侯端坐,年少诚谦。
楼内静静的香烟,
楼外静静的青山,
仿佛有些无声的语言,
传到永远,传到天边,
传给每一个少年!
七七在留侯祠
借着留侯——那永远年轻的志士,英才——的殿宇,香烟霭霭,
法乐凄哀,
道士诵经,百姓祭拜;
深山里的七七,啊,抗战已经三载:
几碗素菜,
一面灵牌,
向殉国的英雄们致谢致哀!
这里,没有雄辩的天才,
激昂的道出英雄们的牺牲慷慨;
没有庄严凄丽的祭台,
教素烛鲜花放出光彩;
这里,过客与乡民,松峰与云海,
默默的对着灵牌,
只有纯诚的热泪与无言的愤慨!
七七,二载,
那小小的灵牌,
就是一片血海!
这伟大的血海,
这伟大的时代,
每一个红的浪花都是历史的光彩!
五千年的古国筋衰力败,
啊,五千年的文化可耻作奴才!
中华的灵魂喝一声:起来!
中华的儿女放下锄头,离开村寨,
挺一挺腰,紧一紧带,
道什么姓名,说什么利害;
谁没有家乡,谁没有恩爱?
一切抛开!
一切抛开!
中国人,只知道中国可爱!
要什么宣传,要什么优待,
山河可移,爱国的天性难改!
除了自由的种着田,或作点买卖,
除了子孝孙贤,朋友们和爱,
敢有什么妄想,敢把谁伤害!
我们的劳苦就是我们的愉快!
水里的稻秧,坡上的养麦,
园里的梨枣,畦中的青菜,
驯顺的驴马,胖壮的小孩,
终年的劳苦,终身的忍耐;
只盼不愁吃喝,有些穿戴,
一两口肥猪,在腊月屠宰,
一半儿过年,一半儿出卖;
早早的完粮,早早的自在;
最好再能攒下几个钱,存下点米麦,
防备着无情的水旱天灾!
不幸,人祸象蝗虫似的飞来,
把杀人放火代替了仁孝和爱,
霸占田园,抢劫村寨,
把我们简单的理想与生活要一齐铲开。
啊,我们老实,和平,可也会愤慨:
到了流血的时候,怕死便不知好歹。
有一对拳头,谁能委屈了磕膝盖?
什么过错都能担待,
什么艰难都能苦挨,
只有杀人灭国的祸害,
是条汉子就不能忍耐!
怎样扑杀蝗虫,就怎样消灭这祸害,
我们欠账还钱,也会讨还血债!
当我们遇到冰雹旱涝的天灾,
把死亡就置之度外;
不怕死,死亡就失败,
我们会用冲杀把活路打开!
简单得象那木制的灵牌,
也同样的神圣,这简单的民族独白,
以远古史诗的情态,
简单,可是庄严明快,
用血,用血,已经写了三载,
还继续在写,直写到倭奴的溃败!
看,对着那默默的灵牌,
深山里的同胞默默的祭拜,
在心中却有那伟大的民族独白:
死的为它投入了血海,
活的为它预备好“我来”!
象松涛响入天外,
这伟大的心声排山倒海,
无名的英雄,无名的愤慨,
历史的积郁从心里打开,
天真象儿语那样可爱!
没有理想的理想,象青苔与野菜,
狂风吹倒了山松巨柏,
却吹不动石山的一片青苔;
我们的地土,我们的河流与山脉,
象石阴下的苔,
象溪岸上的菜,
我们的脚,心,灵魂,都生根在那块。
我们种瓜,还是种麦,
或扶着犁,看看斜阳山外,
自己主张,自己安排,
地土和主张哪许别人更改,
况且是教我们去作奴才!
不作奴隶的人们已经起来,
已经起来二载!
哪怕没有吃穿,管什么舒服自在,
活着就打,死也应该!
打,把敌人打明白,
明白我们的有所不能忍的忍耐!
尸是山,血是海,
打,打个畅快!
这二尺长的灵牌,
光荣到千秋万代;
咱们的山河永远不改,
你们为它死,我们为它来,
来祭拜,来致哀,
来告诉,你们的忠魂是山河的主宰!
相信吧,忠魂,对着这灵牌,
我们说,敢死的没有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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