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泽潜龙 - 第一章 古道照颜色

作者: 云中岳41,845】字 目 录

,随着落地的堕势传出怪异的瑟瑟风声。

一个黑影随在暗器后面,从黑暗的内堂冲出天井。

入侵的黑影缩成一团着地,蓦地一晃,突然失去踪迹,像是平空消失幻化了,也像是士遁走掉了。

“咦!”从内堂冲出的黑影骇然惊叫身形倏止,手中剑已伸出戒备护住身前要害转首用目光摸索四周。

内堂窜出另一个黑影,讶然问:“真妹,怎么啦?人呢?”

小姑娘仗剑戒备,用不稳定的嗓音说:“人确是纵落了,也确是不见了,难道是……是鬼?可能吗?”

“是猫吧?”

“猫决不会从屋顶住下跳,也没有那么大的猫。”

“也许是人眼花了,天好黑,像要下雨。”

“眼花?我射出的飞刀没听到落地声。替我戒备,我搜屋角和廊下。”

天井并不大,四角摆了一些盆栽,檐下搁放着一些无用的杂物,伏一个人真不易分辨。

小姑娘搜完对面两端的天井角,推推通向前厅的门,门是闩上的,廊下空蕩蕩,看不见任何异物。

“奇怪,怎么会不见了?难道我真的眼花?”小姑娘一面嘀咕一面转身“我的眼睛从没失误……咦!保姐,保姐……”

叫不下去了,天井中鬼影俱无,她的同伴已经失去踪迹。按情理,同伴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走掉的,何况她根本没听到脚步声,更没听到其他声息。

也许,同伴发现了什么异状,追上了瓦面或者回内堂搜索,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她收了剑隐在肘后,急步向内堂口,刚一脚踏入门限。肩部被一以巨钳股的大手,从后面搭住了,同时耳中听到发自耳畔的清晰语音,“你应该记得,我们的事还没了结呢。”

她想动,浑身像是僵了,她想叫,咽喉像是被扼住了,她想站稳,但身躯却不由自主往后倒。

神智清醒时,她发觉自己身在床上,蚊帐分挑,可看到坐在床口的韦家昌。桌上灯火摇摇,她的剑就搁在灯旁,还有她藏在衣下的皮制飞刀囊。

“你那两位同伴,曾经把我的事告诉人吗?”韦家昌含笑问。

“什么事?”她硬着头皮问。

“在古城寨途中。我施展流光遁影轻功的事。”

“说过了。”

“所以你找不到我,飞刀偷袭也落空。姑娘,你出手要我的命,好像不止一次了。”

“你……”

“你们好像都不大讲究规矩。”他用嘲弄的口吻说:“你收了我二十两黄金,用匕首扎我情有可原,叫两位同伴闯入房中就不够意思了。对不对?”

“你能找到我这里,这表示你神通广大。”魏真咬牙说:“也表示你的身份十分可疑。落在你手上,你的功劳不小。”

“你提醒了我。”他作出恍然的怪相。

“提醒你什么?”

“功利。”他说,伸手抚mo魏真的脸颊:“我这人很讲求功利从不做亏待自己的事。善财难舍,你收了二十两金子,对不对?”

“你……”

“我得讨回我的代价。”

“你……你干什么?”魏真惊慌的叱喝。

“我在替你宽农解带,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他真的在替姑娘宽农解带“你早知道会有什么结果的,是吗?”

酥胷半露,他的手像在宝山探宝。

“你……你你……”

“花了二十两金子之后,这才发觉你是个又涩又酸的果子,金子花得真冤。”他反而替姑娘将衣掩盖住酥胷,摇摇头“以同样的代价,我可以和几十个比你更美丽、更丰满、更妖艳、更成熟有趣的女人共度春宵。”

“你尽管侮辱我吧。”魏真的眼中充满泪水:“我连命都不在乎岂怕人侮辱?只要我不死,我会向你报复,你决不会是旗人,而是无耻的汉姦,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永远没有这种机会。”他抓住了魏真的头发拖紧,语气凶狠:“说!是谁主使你向在下行凶的?”

“我,是我。”魏真大声说。

“谁是主谋?不招,在下弄瞎人的眼睛,揪掉人的耳朵,或者把你们这屋子里的人卖给官府、那个什么王副爷王梦煜一定肯出高价购买你们的。满城的旗人,更肯出高价与在下交易。”

“除死无大难,你吓不倒我的。”魏真咬牙切齿说,她手脚不能动,想反抗力不从心,头被揪住拉紧,脸部出现坚毅的神色:“本姑娘如果怕死,早已和那些意志不坚的人一般逃散了。”

“你还年青……”

“人总是会死的,与其奴颜婢膝偷生,不如轰轰烈烈而死。壮志末酬身先死,我好恨。”

“把仇恨带进坟墓的人,不止你一个。”他冷笑:“你有什么好恨的?成王败寇,满人……”

“满人并不可根,可恨的是你们这些汉姦,没有你们这些认贼作父的汉姦帮满人打仗,满人早就死光了。娘娘领义军奋战三载,八旗兵死伤近千,五次增援难越雷池一步。要不是王梦煜贪图重赏被满人收买倒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好恨……嗯……”

她的舌头向外一伸,牙关突被韦家昌扣住了,想嚼舌自尽已晚了一刹那,韦家昌早就防备她采取这唯一可采取的手段自杀。

韦家昌不要她死,将她的头向枕上推落解了她手脚的穴道,最后拍合她的牙关。

“在下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要再打扰我。”他站起冷冷地说:“你们五处秘密聚会的地方,都被汉姦走狗所严密监视,他们在等候机会一网打尽,赶快积极应变。右边第六家就是监视站里面的九个人,全被我宰了,天一亮,你们恐怕连老鼠都逃不掉。姑娘,保重。”

灯光倏灭,微风飒然。

“韦爷……”魏真急叫,顾不得衣衫凌落跳下床来。

室中已空,韦家昌已经消失了。

天没亮,全城各处锣声震耳,兵勇们扼守各要道,全城戒严、封锁、罢市、搜查。

整整穷搜了两天两夜,捉住了五六十名浪人、鼠窜、逃奴、罪犯……而真正的所谓山贼,一个也没搜获。

第三天解禁,市面恢复平静,但满城四周,仍然戒备森严,守备府派来大批官兵,尽夜警戒严禁闲人接近。

已牌左右,韦家昌出现在东山下。东山也称龙首山,是卧龙山的东脉,再往东称横岗岭。这一带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园林,往西的几条小径草木葱笼,本城的名胜分布其间,府学县学环翠楼等等,目前依然完整地保留着。站在上面的城根下,附瞰全城一览无遗不但可以看清府衙、守备府、县衙,连满城也-一在目。

他沿小径向东行,城东的马鞍山、莲花山、笔山等等亘岗连阜,白石江(汀江)如带环城,城西河面那座太平桥显得极为壮观,三十间桥屋架在七座石桥礅上,工程之浩大可想而知,居高临下观赏风景,令人心旷神怡俗念尽消。

他的俗念无法全消,前面坡下出现一队穿号衣的兵勇,中间有十二名穿锐健营号衣的佩刀健卒,拥族着一位穿短甲,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军官,正神气的迎面而来。

路旁恰好有一座歇脚亭,他泰然自若地入亭歇脚。

十八名兵勇过去了,锐健营的护军到达,军官与十二名健卒的目光,全向他集中。

没有人发令,突然间,所有的人都止步转身,已经通过的十八名兵勇也整齐地转身回望,处处皆显示出这些人训练有素,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剽悍之气外露。

他心中雪亮,这些官兵是为他而来的,决非偶然碰上。

他同时也认得这位军官本府的副守备,对外借称游击将军的降将王梦煜,随永宁王世子妃抗清的得力将领,中途变节降情誘擒世子妃彭娘娘的汉姦。

王副守备目下是本府的军政首长,直接受命于满城留守的一位参领。而按军阶,王梦煜该是都统级的守备官,比参领高但却受制于满城的一个小小参领。

王梦煌虽然摆足了威风,但却小心地进入歇脚亭,一双大环眼警戒地注视着含笑安坐的韦家昌。

韦家昌安坐不动,虎目中有笑意,不在乎对方的气势,甚至跷起二郎腿。如果是平民这位投降将军不暴跳加雷才是怪事。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对峙着,看谁心虚先崩溃。五十六名兵丁,全像是泥塑木雕的菩萨,不言不动,气氛愈来愈紧张,大概就要爆炸了。

久久韦家昌终于打破了僵局。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你很尽职,难怪叶赫都统放心让你全权负责。我问你,你是不是三天两天就宣布戒严一次?”

王梦煜不像大孤逸客那么窝囊,但也不敢作威作福,而且在自己的部属面前,必须保持自己的尊严。

“本座要查台端的身份。”王梦煜不理睬韦家昌所提的问题,沉声提出要求:“本座职责所在,公事公办。”

王师北定日、相约后会时

韦家昌在怀中掏掏出一块金龙玉牌,和另一块紫铜铸制铸有满文的虎头符牌。

“你自己去看。”他将两块牌递出:“你最好去问赫德吧。你知道我住的地方,我明天一早就要启程赴漳州,我会把这里的情形,告诉叶赫都统。”

王梦煜接过牌,察视片刻。这家伙投降不足半年,根本不知道满人的身份是如何显示的。当然,事先已经从各方面获得有关韦家昌的一切消息,心理上早有准备,因此虽然心中嘀咕,脸上却不得不保持镇定。

“本座需要台端的文书证明。”王梦煜沉着地说:“至少也要知道台端的真姓名和身份。”

“你以为我带了文书凭证,就可以避免沿途匪徒叛逆的袭击吗?好,我就告诉你,但从现在起,出了任何意外,你必须负完全责任……”

“请慢!”王梦煜急了,这责任谁敢负?这可不是好玩的事,“台瑞说明天要动身赴漳州?”

“不错,漳州是我微服私访的重要所在。”

“明天本座送合瑞启程。”王梦煜将两牌双手奉还。

只要人离开,一切可以马虎用不着耽心了。

韦家昌将牌藏妥,站起说:“王副守备,听说你的中原武技很好。你带了剑,我要试试你的武学。”

“这……”

“你。”韦家昌向亭口的一名锐健营护军一指:“你的剑给我。”

他向亭外走,那位护军手足无措,用目光向王梦煜求助。王梦煜点点头示意,跟着韦家昌出亭。

王梦煜的剑是宽锋剑,是以力胜的狠家伙,以强攻为主,也称雁翎刀。韦家昌从护军处取来的剑,也是同型式的重兵刃比普通的佩剑短六寸。

“王副守备,你可以全力施展。”韦家昌按剑沉声说:“刀剑无眼。你可不要大意了。”

王梦煜哪将一个满人放在眼下?听韦家昌那种目中无人的说话口吻,脸上不敢变色,心里面却恨得要死,冷冷一笑,说声得罪了,按剑行礼立即逼进。

韦家昌表现得暴躁而骄傲,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一声沉叱火杂杂地冲进,无畏地挥剑抢攻,左手一引,剑排空猛劈,力道似崩山。

“铮铮铮……”王梦煜快速地招架,左拦右托记记接实,在火星飞溅中刹那间接了十二剑,回敬了八剑之多,虽则退了三四步,但有效地遏止了韦家昌急似雷霆的凌厉攻势。

最后一剑韦家昌劲道似已减弱,被王梦煜用巧劲错开了,剑被震出偏门。

“呔!”王梦煜沉喝,抓住机会反击,剑取得中宫,行致命的狂野冲刺,锋尖长驱直入。

韦家昌百忙中侧跳八尺,铮一声架偏了对方追袭的第二剑,乘势反手挥出,而且身随剑进切入,有如电光一闪,攻势转移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连串硬碰硬的狠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双剑交击声,有如连珠火炮爆炸,两人你来我往左右旋回,各展所学周旋,似乎势均力敌。每一击都风雷俱发,危机不断出现。生死间不容发。

各攻了百十剑,双方似已打出真火,险招迭出,形同拼命了。韦家昌发出五剑连续逼功,最后加上一次凶狠的冲刺,把王梦煜逼退至亭侧,一剑砍中亭柱,让王梦煜乘隙跳至一旁,缓过一口长气。等他侧移收剑,王梦煜已一声怒啸,疯狂似的冲到,展开猛烈的攻击,一看便知已在全力发挥,意在结束这场拼斗了。

韦家昌在对方狂风暴雨似的猛攻下,有点马步散乱,吃力地封架步步后退,险象环生,最后向侧后方虎跳丈外,方摆脱王梦煜的狂野逼攻。

“你不错真的不错。”他又退了三步。收剑用手拭抹头脸上的大汗,将剑向身旁一丢:“难怪叶赫守备放心,你可以独当一面,好好干,我会在荣贝勒面前推荐你的,朝廷不会埋没人才的。没有事,你可以走了,记住,不许透露本爵的身份。”

“谢爵爷。”王梦煜收剑欠身说,举手一挥,方行礼告退。

那位锐健营护军抬回自己的剑,一脸委屈像,剑缺了百十处缺口,成了废物,即使肯下功夫磨,也得花四五天功夫。

离开时,王梦煜一反常例走在前面。

“将爷,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爵爷?公?侯?”一名护军跟在后面问。

“不知道。”王梦煜语气充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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