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妇人 - 第二十八章 家务经验

作者: 奥尔科特8,656】字 目 录

匆绕过屋子。斯科特先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满脸疑惑。他小心翼翼地和约翰保持一定距离。突然布鲁克消失了,但是斯科特很快既能看见也能听见眼前的一切了。作为一个单身汉,他十分欣赏眼前的景象。

厨房里笼罩着混乱与绝望。一种类似果冻的东西从一个坛子滴到另一个坛子。一只坛子躺在地上,还有一只在炉上欢快地烧着。具有条顿民族冷淡气质的洛蒂,正平静地吃着面包,喝着醋栗酒,因为那果冻还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液体状,而布鲁克太太正用围裙捂着头,坐在那里沮丧地抽泣。

“我最亲爱的姑娘,出了什么事?”约翰冲进去叫了起来,他看到了妻子烫伤的手,方才知道她的痛苦,真是糟糕的景象。又想到花园里的客人,不由暗地惊惶。

“噢,约翰,我真是太累了,又热又躁又急。我一直在弄这果冻,最后筋疲力荆你得帮我一把,不然我要死了!”说着,疲倦之极的主妇一下扑进他的怀里,给了他一个甜蜜的欢迎,这个欢迎很实在,因为,她的围裙和地板同时都受过了洗礼。

“亲爱的,啥事让你烦心?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约翰焦急地问道,一边温柔地吻着小帽顶,小帽子已经歪到一边了。

“是的。”梅格绝望地抽泣着。

“那么,快快告诉我,别哭了,再坏的事儿我都能承受,快说出来,我的爱。“那个--那果冻不结冻,我不知道咋办。”约翰·布鲁克大笑起来,那种笑以后再也没敢有过。它给了可怜的梅格痛苦的最后一击,好嘲弄的斯科特听见这开心的笑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这些?把它们都扔到窗外,别再烦心了,你想要果冻我给你买上几夸脱,看在老天的分上,别这样发作了,我带了杰克·斯科特来吃晚饭,而且--"约翰没说下去,因为梅格一把推开了他,拍着手做了个悲惨的手势,坐进了椅子,用混合着愤怒、责备、沮丧的语调高声叫道--“带人来吃饭,到处乱七八糟!约翰·布鲁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嘘,他就在花园里!我把这倒霉的果冻给忘了,可现在没法子了。”约翰焦急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你本来应该传个话回来,或者早上和我说一声,你本该记住我有多忙,”梅格负气地接着说道。惹恼了的斑鸠也会啄人的。

“早上我还不知道呢,况且没时间传话回来,我出去的路上碰到他的。我从未想过要你批准,因为你总说我可以随意带人来。我以前从来没试过。我死也不会再这么做了!”约翰委屈地补了一句。

“我倒是希望你不这么做!立刻把他带走,我不见他,也没有晚饭。”“好吧,我喜欢这样!我送回来的牛肉和蔬菜在哪?你答应做的布丁又在哪?”约翰叫着,冲向食品柜。

“我什么也没时间做,我打算上妈那儿去吃的,对不起,可是我太忙了。”梅格的眼泪又来了。

约斡脾气温和,但毕竟是个人。工作了长长的一天回到家,又累又饿,充满希望,可看到的却是乱七八糟的屋子,空荡荡的桌子,加上个焦躁的妻子,这可不利于身心的休息。然而,他还是控制了情绪,要不是又触及那倒运的字眼,这场风景就会平息了。

“我承认,是有点麻烦,可是,如果你愿意助一臂之力,我们会克服困难招待好客人,还会很开心的。别哭了,亲爱的,加点儿劲,为我们做些吃的。给我们吃冷肉、面包、奶酪,我们不会要果冻的。”他是想开个善意的玩笑,可那个字眼决定了他的命运。梅格认为,暗示她悲惨的失败太残酷了。他这样一说,梅格忍无可忍了。

“你自己想办法解决麻烦吧,我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不能为任何人'加劲'了,这就等于用骨头、粗制面包和奶酪招待客人,我们家不能有这种事情,把那个斯科特带到妈那儿去,和他说我不在家,病了,死了--随你怎么说。我不要见他,你们俩尽可以笑话我,笑话我的果冻,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在这里你们什么也别想吃到。”梅格一口气说完这些具有挑衅味儿的话,扔掉围裙,匆匆撤离阵地,回到卧室独自伤心去了。

她不在期间那两个做了些什么,她无从知晓,只是斯科特先生并未给"带到妈那儿去"。他们走后,梅格从楼上下来,发现杯盘狼藉,使她不寒而栗。洛蒂报告他们吃了"很多东西,大笑着,主人让她扔掉所有的甜玩意儿,把坛子收起来。”梅格真想去告诉妈妈,可是,对自己错误的羞耻感,以及对约翰的忠心阻止她这么做。”约翰是有些残酷,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坐下来等待约翰来求她原谅。

不幸的是,约翰没来,他没这样看待这件事,和斯科特在一起时他将之视为玩笑,尽可能原谅他的小妻子。他这个主人当得热情周到,结果,他的朋友很欣赏这个即席晚餐,答应以后再来。约翰其实很生气,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他认为是梅格使他陷入了麻烦,然后在他需要帮助时丢弃了他。”让人家随时随地带人回家,相信她的话这样做吧,又发起怒来,责怪人,将人家丢于危难中不顾,让别人嘲笑、可怜。这样不公平,不!确实不公平!梅格得明白这一点。”吃饭时,他怒火中烧。可是送走斯科特,踱步回家时,内心风暴已经平息,一阵温情袭上心头。”可怜的小东西!她尽心尽意想让我高兴,那样做让她难堪。当然,是她错了,可是她太年轻,我得耐心些,教教她。”他希望她没有回娘家--他讨厌闲话和别人的干涉。有那么一会儿,一想到这些他又来了气,接着,又担心梅格会哭坏身子,心就软了下来。他加快了步子,决心平静地、友好地、坚定地、相当坚定地向她指出,她身为妻子错在哪里。

梅格同样决心"平静地、友好地、但是坚定地"向他指出做丈夫的职责。她很想跑过来迎接他,请求原谅,让丈夫亲她,安慰她,她肯定他会这么做的。可是,她当然没有这么做。她坐在摇椅里看到约翰过来,便一边摇着,一边做针线,嘴里自然地哼着小调。好像一个坐在华丽客厅里的阔太太。

约翰没看到一个温柔、悲伤的尼俄伯,有点失望。但是,自尊心要求对方先致歉,他便没有表态,而是悠闲地迈步进屋,坐进沙发,说了句最贴切不过的话:“我们要重新开始,亲爱的。”“不反对。”梅格的答话同样镇定。

布鲁克先生又提了些大家感兴趣的话头,都让布鲁克太太一泼冷水浇灭了。谈话兴趣减弱了。约翰走到一扇窗户前,头,变形成石后继续流泪。

打开报纸,仿佛把自己包了进去。梅格走到另一扇窗前,做起针线,仿佛她拖鞋上的新玫瑰花结在生活必需品之列。谁也不说话,两个人看上去却"平静而坚定",但却感到非常不舒服。

“天哪!”梅格想着,”真像妈妈说的,结了婚的日子真难过,真的既需要爱情,又需要巨大的耐心。”“妈妈"一词又让她联想起很早以前母亲给她的其他建议,当时接受时又是怀疑又是抗议。

“约翰是个好人,可也有他的缺点。你得学会发现它们,容忍它们,记住你自己也有缺点。他个性很强,但绝不会固执己见,只需你友善地和他讲道理,不要急躁地反对他。他处事顶真,尤其讲求事实,这种性格不坏,尽管你说他'爱小题大作'。梅格,千万别在言语行动上冲撞他,他会给你应有的信任和你所需要的支持。他有脾气,但不像我们那样--一阵火发完,然后烟消云散--他那种沉寂的怒火极少发作,可是势头凶猛,一旦点燃,很难扑灭。小心点,要非常小心,不要引火烧身。太平幸福的生活取决于你对他的尊重、注意,假如你俩都犯了错,你要首先请求原谅,提防不要误解,这些往往导致更大的痛苦与悔恨。”梅格坐在夕阳下做着针线,回想着妈妈的这些话,尤起是后面的话。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严重分岐。她回忆起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现在听起来又愚蠢,又不友好,她的怒气也是那样孩子气。想到可怜的约翰回家后碰上这么个场面,她心软了。她含着眼泪瞥了他一眼,可是他没有感觉。她放下针线活站起身来,想着:“我来第一个说'原谅我'。”可是他似乎没听见。她慢慢地穿过屋子,自尊心难咽这口气呀。她站到他身旁,可是他头也不转。有一刻她感到她好像真没法这样做,随后又想:“这是开始,我尽我的责任,这样就没有什么可怪自己的了。”于是,她俯下身,轻轻地在丈夫额上吻了吻。当然,一切都解决了,这悔悟的吻胜过千言万语,约翰马上将她搂在膝上,温柔地说:“笑话那些可怜的果冻小坛子太不好了,原谅我,亲爱的,我再也不了。”然而,他还是笑话了,啧啧,是的,笑了上百回。梅格也笑了,两个人却笑说那是他们做的最甜的果冻。因为,那个小小的家用腌坛保住了家庭的和气。

这件事过后,梅格特意邀请斯科特先生吃饭,为他端上一道道美味佳肴,不让他感觉女主妇忙得疲惫不堪。在这种时候,她表现得欢乐、优雅,一切进行得顺利、称心。斯科特先生说约翰这家伙真幸福,回家时一路上摇着头感叹单身汉的日子太苦。

到了秋天,梅格又有了新的考验的经历。萨莉·莫法特和她恢复了友谊,常跑到小屋来闲谈,或者,邀请"那可怜的人儿"去大房子玩。这使人愉快,因为在天气阴暗的日子,梅格常感到孤独。家人都很忙,约翰到夜里才回来,她自己除了做针线,读书,或者出去逛逛,没多少事可做。结果梅格自然而然地养成了和她的朋友闲谈、闲逛的习惯。她看到萨莉的一些好东西,渴望也能拥有它们,并为自己得不到而感到可怜。萨莉很友好,常提出送给她一些她想要的小玩意儿,可是梅格谢绝了,她知道这样约翰会不高兴。后来,这个傻乎乎的小妇人做了件让约翰更不高兴的事。

她知道丈夫的收入,她喜欢这种感觉,丈夫不仅将自己的幸福交付于她,而且将一些男人更看重的东西--钱,也交给了她。她知道钱放在哪儿,可以随意去拿。他只要求她将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记个帐,每月交一次帐单,记住她是个穷人的妻子。到目前为止,她干得不错,精打细算,小帐本记得清清楚楚,每月都毫不担心地拿给他看。然而,那一个秋天,蟒蛇溜进了梅格的伊甸园,像诱惑许多现代夏娃一样诱惑了她,不是用苹果,而是用衣服。梅格不愿被人可怜,也不愿因之顾影自怜。这使她恼火,但又羞于承认这一点,所以她时不时买些可爱的玩意儿,这样萨莉就不会认为她得节约,她以此自慰。买过这些东西后她总是感到不道德,因为这些可爱的玩意儿极少是必需品。可是它们花的钱很少,不值得担心。就这样,不知不觉这些小玩意儿增多了。游览商店时,她也不再是被动的旁观者了。

然而,小玩意花费的钱超过了人们的想象。月底结帐时支出总数使她吓坏了。那个月约翰事忙,将帐单丢给了她。第二个月约翰不在家。第三个月约翰做了次季度大结算,那一次梅格永远都忘不了。就在这次结算前几天,梅格做了件可怕的事,这件事重重压在心头,让她良心不安。萨莉一直在买绸衣,梅格渴望有一件新的--只要件淡色的、端庄的、舞会时穿的。她的黑绸衣太普通了,晚上穿的薄绸只适合女孩子穿,每逢过新年,马奇婶婶总是给组妹们每人二十五美元作为礼物。这只要等一个月,而这里有一段可爱的紫罗兰色丝绸线卖,她有买它的钱,只要她敢拿。约翰总是说他的钱也就是她的。可是,不光花掉还未到手的二十五美元,还要从家庭资金里再抽出二十五美元来,约翰会认为对吗?这是个问题。萨莉怂恿她买,提出借给她钱。她的好意诱惑了梅格,使她失去了自制力。在那受诱的关头,那商贩举起了可爱的,熠熠生辉的绸布卷,说道:“卖得便宜,我保证,夫人。”她答道:“我买。”这样,料子扯了,钱付了,萨莉欢跃起来,梅格也笑着,好像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然后坐车离开,心里感到像偷了什么东西,警察在后面追着她。

她回到家中,将那可爱的丝绸展开,想以此减轻那一阵阵悔恨的痛苦。可是,这段料子看上去不如先前光鲜了,而且也不适合她了。毕竟,”五十美元"这几个字像一个图案刻在布料的每一道条纹上。她收起布料,脑中却挥之不去,不像一件新衣服那样想起来使她愉快,却像个摆脱不了的蠢头蠢脑的幽灵,令人恐怖。那天晚上,当约翰拿出帐本时,梅格的心往下一沉,结婚以来第一次害怕起丈夫来。那双和善的棕色眼睛看上去似乎会变严厉的,尽管他情绪非常好。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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