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的年轻女士,我来试试。你会看到,我很有能耐的。脑子放松一些,我的孩子。”艾美松了口气。调皮的乔奉行了她的话。在第一家,她坐在那儿,四肢放得优雅舒适,裙褶垂到恰到好处。她平静得像夏天的海,冷得像大雪堆,沉默得像狮身人面像。切斯特夫人提到她的"动人的小说",切斯特小姐们挑起话头,谈舞会、野餐、歌剧以及服装款式,均告无效。乔要么笑笑,要么点点头,再不就严肃地说声"是"、"不",以此回答所有的问题,让人扫兴。艾美向她传去"说话“的指令,试图把她从这种状态中拖出来,还用脚偷偷踹她,还是不起作用。乔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举止如同莫德的脸:“匀称却冷冰冰,没有表情却光彩照人。”“马奇家大小姐多么高傲又令人乏味啊!”送走客人关上门,一个小姐评论道,不幸给客人听见了。乔无声地笑着穿过大厅,可是艾美为她的指挥失误怄着气,自然怪罪起来乔来。
“你怎么能这样误解我的意思?我只是要你表现得端庄、稳重,可你整个儿一个木头疙瘩。到兰姆家可要随和些了。你要像别的女孩们那样闲聊,对服装、调笑、管它什么废话都要表现出兴趣。她们出入于上流社会,认识她们对我们很有用。我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们留下好印象。”“我会放随和些的,我会闲聊,傻笑,听到你喜欢的任何琐事都惊叹狂呼。我很喜欢那样。现在,我得模仿所谓的'迷人的女孩',有梅·切斯特做样板,我再改进些,是能做好的。等着瞧,兰姆一家会说:'乔·马奇多么可爱、迷人呀!'"艾美完全有理由着急,因为一旦乔异想天开起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收得祝艾美看着她姐姐轻快地走进下一个客厅,热情奔放地亲吻了所有的年轻女士,优雅地朝年轻先生们微笑,兴致勃勃地加入了闲聊,这种情绪使艾美这个旁观者大为惊讶,她一脸困惑。兰姆太太占住了艾美。她很喜欢艾美,迫使艾美听她长篇大论地讲述卢克丽霞的最后反抗,同时,三个愉快的年轻先生守候在近处,等着兰姆太太一住口,就冲上去救艾美出来。在这种情形下,艾美无力制止乔。乔似乎被淘气的精灵缠住了,她像兰姆老太一样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好几个脑袋围着她,艾美竖起耳朵想听听她在说什么,因为断断续续的话语使她充满疑惧,圆睁的眼睛和上举的手折磨着她的好奇心,不断的笑声使她极想分享乐趣。听听这种谈话的评断,我们可以想像出艾美的痛苦。
“她马骑得特棒--谁教她的?”
“没人教。她过去常在安在一棵树上的旧马鞍上练习上马、握缰、骑马。现在,她什么都敢骑,她不知道什么叫害怕。马夫给她马骑,要价便宜,因为她把马驯得服服贴贴,让女士骑没问题。她骑马的热情太大,我常对她说,假如她做别的事不成,可以当个驯马师来谋生。”听到这种糟糕的话,艾美很难克制住自己了,因为,这种话给人留下她是荡妇的印象,而这又是她特别讨厌的。可是,她能怎么办呢?老太太故事刚说了一半。就在故事还远远没结束的时候,乔又开始了,讲出更可笑的秘密,出现了更可怕的错。
“是的,艾美那天真是倒霉,所有的好马都不在,留下来三匹,一匹跛,一匹瞎,还有一匹太顽劣,往它嘴里塞泥它才走。游园会用这种马不错,是不是?”“她选了哪一匹呢?”一个先生笑着问,他喜欢这个话题。
“一匹也没眩她听说河对面农家有一匹好马,又精神又漂亮,虽然还没有女士骑过它,艾美决定一试。那场斗争真是悲壮,没人给马上鞍,她自己上。我的天哪!她竟然带着马划过了河,给马上鞍,来到谷仓,使老头大大吃了一惊。”“她骑那马了吗?”“当然。她玩得非常开心。我还以为她会给弄得残缺不全地送回来呢。可是她完全制服了那马,成了游园会的中心人物。”“嗯,那真叫有胆量!”小兰姆先生赞许地瞥了一眼艾美,奇怪她妈妈说些什么,把那女孩羞得满脸通红,浑身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谈话突然转了向,谈到衣服问题,艾美的脸更红了,也更不自在了。一个年轻女士询问乔,她去野餐时戴的那顶淡褐色帽子是在哪里买的。傻乎乎的乔不提两年前买帽子的地方,而是毫无必要地坦诚相告:“噢,是艾美涂上去的。买不到那些柔和颜色的,所以我们想要什么颜色就涂什么颜色。有一个懂艺术的妹妹是个很大的安慰。”“这主意真是新奇!”兰姆小姐叫起来,她发现乔很有趣。
“和她做的别的伟绩相比,这算不了什么。没有这孩子干不了的事。瞧,她想要双蓝靴子参加萨莉的舞会,她就把她那双泥乎乎的白靴子涂成最可爱的天蓝色,看上去真像缎子做的,”乔带着对妹妹成就的自豪感补充道,这激怒了艾美,她恨不能用名片盒砸她才解气。
“前些日子,我们读了你写的一个故事,非常喜欢,”兰姆大小姐说道,她想恭维文学女士。必须承认,当时这位文学女士看上去一点也没那气质。
一提及她的"作品",总会对乔产生不好的影响,她要么严肃起来,像是谁冒犯了她,要么唐突地转变话题,现在就是这样。”真遗憾你们找不到更好的东西来读,我写那废话是因为它有销路。普通老百姓才喜欢它。今年冬天你去纽约吗?“因为兰姆小姐"喜欢"这故事,所以乔的话显得不太文雅,也不客气。话一出口,乔便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是,由于担心把事情弄得更糟,她突然记起该先提出告辞,于是贸然提出要走,使得其他三个人话没说完,噎在了喉咙。
“艾美,我们得走了。再见,亲爱的,一定上我们家来玩,盼着你们来访。我不敢请您,兰姆先生。但要是您真的来了,我想我没有胆量打发您走的。”乔滑稽地模仿着梅·切斯特的风格,极动感情地说完那些话。艾美尽快出了屋,搞得哭笑不得。
“我干得不错吧?”她们离开时,乔满意地问道。
“没有比这更糟的人,”艾美的回答斩钉截铁,”你让什么迷住了,竟说起那些故事来?什么马鞍、帽子、靴子的,还有其他那些?”“哎呀,那些好玩,逗人笑。他们知道我们穷,没有必要假装我们有马夫,一季买三四顶帽子,还能像他们那样轻而易举地得到好东西。”“你也不必把我们的小计谋告诉他们呀,也没必要那样暴露我们的贫穷。你一点儿正当的自尊都没有,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口,什么时候该出言,”艾美绝望地说。
可怜的乔感到羞愧了。她默默地用干硬的手绢擦着鼻尖,仿佛在为她干的坏事忏悔。
“在这里我该怎么做?”当她们走近第三家时,乔问。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可不管你了,”艾美简短地答道。
“那我就会玩得快活罗。那些男孩们在家,我们会很开心的。天知道,我需要点变化了。优雅不适合我的性格,”乔态度生硬地回敬。她老是不能让艾美满意,心中恼火。
三个大男孩和几个可爱的小孩子热情地欢迎她,这迅速扫除了她的不快。她由着艾美去和女主人及碰巧同样来访的图德先生应酬,自己则和年轻人们打成了一片。她发现这样的变化使人精神振奋。她怀着极大的兴趣倾听着大学生的故事,一声不吭地抚摸着猎狗和长卷毛狗,完全赞同"汤姆·布朗是条好汉",也不管这种赞许的不恰当。当一个小伙子提议去看看他的鱼池时,乔欣然从命。她笨拙却充满柔情地拥抱了一下慈爱的夫人,把帽子弄毁了。这顶帽子对她来说非常亲切,有灵感的法国女人做出的头饰也不及它。夫人一边为她整理着帽子,一边不由笑起她来。
艾美让乔自行其事,开始自己尽情寻欢了。图德先生的叔叔娶了个英国女士,这位女士是一个还在世的勋爵相隔三代的表妹。艾美非常尊敬这一家人,因为,尽管她生于美国,有着美国的教养,她对爵位还是怀着崇敬之心,这种崇敬萦绕着我们中间优秀分子的脑际--那是一种未被认可的、早先信仰国王的忠诚。几年前,一位皇室的金发女士一踏上这太阳底下最民主的国度,这种忠诚便使得这个国家骚动起来。
这个年轻的国家对那些古老的国家所怀有的热爱仍然与这种忠诚相关,如同一个大儿子对一个专横的小妈妈的爱,小妈妈有能力时,拢着儿子,儿子反抗了便责骂着放行。然而,即使心满意足地和英国贵族的远亲攀谈也没能使艾美忘掉时间。她极不情愿地抽身离开这贵族社会,到处寻找乔。她热切希望不会发现她那不可救药的姐姐又处于使马奇姓氏蒙羞的局面。
情况本可以说更糟,不过艾美觉得还能接受。乔坐在草地上,身边围了一群男孩,一只爪子脏兮兮的狗横卧在她那条华丽的、节日才穿的裙子上。她正对那群面带羡慕之情的听众叙述劳里的一个恶作剧。一个小孩子用艾美珍爱的阳伞捣弄着乌龟们,另一个把姜饼放在乔最好的帽子上大嚼,还有一个戴着她的手套在玩球。所有的人都很开心。乔收拾起她那些弄毁的财产准备走时,她的护卫送着她,恳求她再来做客:“听劳里的玩笑太有趣了。”“这些男孩子太棒了,是不是?和他们待过后,我又觉得相当年轻、活泼了,”乔说。她将手放在背后信步走着,一半是习惯使然,另一半是想藏起被溅污的阳桑"你为什么老躲着图德先生?”艾美问。她明智地克制着不评论乔损毁了的形象。
“我不喜欢他。他摆架子,斥责他的妹妹们,烦他爸爸,说话不尊重他妈妈。劳里说他放荡。我看他不是个理想的熟人,所以不睬他。”“至少,你该待他礼貌些吧。你只对他冷冷地点点头,而刚才你那样彬彬有礼地向汤米·张伯伦弯腰微笑,他爸只是个开杂货店的。你只要把这点头和弯腰掉个个儿,就对了,”艾美责怪道。
“不,不对,”倔强的乔回答,”即使图德爷爷的叔叔的侄儿的侄女是一个勋爵的第三代表妹,我也不会喜欢他,更不羡慕他。汤米穷,害羞,可是他善良,非常聪明。我看重地,我愿意表现出来。尽管他和那些牛纸包裹打交道,他还是一个绅士。”“和你争辩没用,”艾美说。
“是一点没用,亲爱的,”乔打断了她,”所以,我们放温和些,在这里丢下一张名片,因为很明显金家人不在家,我为此深表谢意。”马奇家名片盒完成使命,两个姑娘继续前进。到达第五家时,她们被告知年轻女士们有约会,乔又谢起恩来。
“现在让我们回家吧,今天别去管马奇婶婶了。我们什么时候都能跑到她家去。现在又累又躁,还要拖着最好的一套衣服在泥地里走,真是太遗憾了。”“你愿意的话就这样想吧。婶婶喜欢我们打扮入时地正式拜访她,向她表示敬意。这是小事一桩,但却让她快乐。我相信,这不会像那些脏狗和那群男孩子那样弄脏你的衣服,一点也不会。弯下腰来,我替你拿掉帽子上的碎屑。”“艾美,你真是个好姑娘!”乔说。她懊恼地瞥了一眼自己弄糟了的衣服,又瞥了一下妹妹的,那衣服依旧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我希望我能像你一样轻而易举地做些小事让人喜欢。我想过,但做那些太费时间,所以,我等待机会施舍大恩惠,小事就由它过去了。不过我想,最终还是小事最有效果。”艾美笑了,即刻软了下来,带着母亲般的神情说道:“妇女应该学会与人相处,特别是穷妇人,因为没有别的办法来回报别人给你的好处。如果你愿意记住这一点,练习练习,你会比我更惹人喜爱,因为你的好气质更多。”“我是个有怪癖的老东西,将来还会是这样,但是我愿意承认你是对的,只是我可以为一个人冒生命危险,但要我违心地讨好一个人我却办不到。我这样强烈地爱憎分明,真是不幸,是不是?”“要是不能隐瞒这种感情就更不幸了。我不在乎说出来,和你一样我也不赞成图德,但是,没人请我把这告诉图德,也没人请你。没有必要因为他讨人厌便把自己弄得不受欢迎。”“可是我认为,姑娘们在不喜欢某个年轻人的时候应该表露出来。除了用态度还能用什么表露呢?很遗憾,如我所知,说教是无益的,就像我对待特迪那样。但是我有许多小办法,可以用来不加言语地影响他。我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对其他人也应该这样。“特迪是个出众的男孩,不能用作其他男孩的榜样。”艾美的语调严肃认真、深信不疑。如果那"出众的男孩"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大笑不止。”假如我们是美女,或者是有钱有势的女人,也许能做些什么。可是对我们来说,因为不赞成那一帮年轻先生就对他们皱着眉,一点效果也没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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