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妇人 - 第三十三章 乔的日记

作者: 奥尔科特7,521】字 目 录

画起来,不时翻过去一页,胖胖的小手指顺着书页往下指着,好像在找一个字。她神态那么严肃,我不由笑了起来,差点儿被发觉了。巴尔站在她身边,带着父亲般的神情抚弄着她美丽的头发。我想她肯定是他的女儿,尽管她看上去更像法国人而不像德国人。

又有人敲门,进来两个年轻的小姐,我便回去干我的事了。这次我很有德行地一直工作没再偷看。但隔壁的吵闹声、说话声我却能听见。其中一个女孩一直做作地笑着,还声音轻佻地说"喂,教授"。另一个的德语发音肯定使教授难以保持严肃。

两位小姐似乎都在严厉地考验着教授的忍耐力,因为,不止一次我听见他强调说:“不,不,不是这样的,你没有听我说。”一次,又听见很响的敲击声,好像是他用书敲桌子,然后沮丧地感叹:“唉!今天一切都乱了套。”可怜的人,我同情他。小姐们走后,我又偷看了一下,看他可经受得住这些。他似乎精疲力尽,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直到钟敲两点,他才一跃而起,将书本放进口袋,仿佛准备再去上课。他抱起在沙发上睡着了的蒂娜,轻轻地离开了。我想他的日子过得不轻松。柯克太太问我五点钟开晚饭时愿不愿意下楼去吃。我有点儿想家,也就愿意下去吃了,我只是想看看和我住在同一屋顶下的是些什么人。于是,我故作大方,想跟在柯克太太身后溜进去。可是她个子矮,我个子高,想让她遮住我的企图失败了。她让我坐在她身旁。待到我发烧的脸冷却下来,我鼓起勇气朝四下打量,长桌子边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吃饭--尤其是先生们,他们吃饭似乎是指定时间的。因为从任何一种意义上说,他们都是在狼吞虎咽,而且饭一吃完人便无影无踪了。这里有通常那种高谈阔论的年轻人,有情意绵绵的年轻夫妇,也有满脑子想着自己孩子的已婚女士,以及热衷政治的老先生们。我想,我不喜欢和他们中任何人打交道,除了那个面容姣好的未婚女士,她看上去有点头脑。

教授给扔在了桌子的末端,他大声回答着身边一个老先生的问题。这老先生耳朵聋,好奇心倒很强。同时,他又和另一边的一个法国人谈论着哲学。假如艾美在这里,她会永远不再理睬他了,因为,很遗憾,他的胃口板大,那风卷残云般的吃相会吓坏了"小姐"。可我不在乎,我喜欢"看人们吃得有滋有味",像罕娜说的那样。那可怜的人一整天都教那帮傻瓜们,肯定需要吃很多食物。

吃完饭我上楼时,两上年轻人在大厅镜子前整理帽子。我听见一个对另一个低语:“新来的那人是谁?”“家庭教师,或者那一类的什么人吧。”“她到底为什么和我们同桌吃饭?”“她是老太太的朋友。”“头脑机敏,但是没有风度。”“一点也没有。借个火,我们走吧。”开始我感到气愤。后来我不在乎了。因为家庭教师事实上等于职员。根据这两个优雅人士的判断,即便是我没有风度,可我有理智,这就比一些人要强。那两个人叽叽喳喳说笑着走了,他们抽着烟像两座讨人厌的烟囱。我恨那些缺乏教养的人。

星期四

昨天过得很安静。我教书,缝纫,然后在我的小屋里写作。屋里有灯,有火,非常舒服。我听说了一些事,还被引见了教授。蒂娜好像是这里洗衣房熨衣服的法国女人的孩子。

小东西喜欢上了巴尔教授,只要他在家,她就像只小狗似地屋前屋后跟着他转,使巴尔很高兴。尽管他是个“单身男",却非常喜欢孩子。基蒂和明妮同样喜欢他。她们讲述他的各种事情,他发明的游戏,他带来的礼物,他讲的美妙的故事。

似乎年轻人都嘲笑他,叫他老德国人、大熊座,用他的名字开各种各样的玩笑。然而,柯克太太说,他像个孩子似地欣赏这一切,从不生气。所以虽然他有外国味,大家都喜欢他。

那个未婚女士是一个叫诺顿的小姐--富有,有教养,和善。今天吃饭时她和我说话了(我又去大桌子吃饭了,观察人是多么有趣)。她要我到她屋子里去看她。她有很多好书、画片,她懂得哪些人是属于有趣味的,她似乎很友好。所以,我也将表现得令人满意。因为,我真的想进入上流社会,只是和艾美喜欢的那种社会不同。

昨天晚上,我在起居室,突然巴尔先生进来给柯克太太送报纸。她不在那里,但是,可爱的小妇人明妮得体地介绍道:“这是妈妈的朋友,马奇小姐。”“是的,她很有趣,我们喜欢她这样的人,”基蒂补充道。

她是个eneantterrible。

我们相互鞠躬,然后都笑了。那一本正经的介绍和直率的补充形成了滑稽的反差。

“啊,是的,我听说这些小淘气们在烦你,马奇小姐。要是她们再这样,叫我一声,我就会来了,”他说。他威胁地皱着眉,把小家伙们逗乐了。

我答应有事会叫他的。他离开了,但是看起来好像我注定老要见到他。今天,我出门时经过他门口,不小心雨伞碰到了他的房门,门给碰开了。他穿着晨衣,站在那里,一只手拿着一只蓝色短袜,另一只手拿着根缝衣针。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到难为情,因为当我向他解释后,匆匆走开时,他手持短袜与针,向我挥动着,还愉快地大声说道--“今天出门天气不错。Bonvoyage,mademoiselle。”我一路笑着下了楼,同时想到那可怜的人得自己补衣服,有点感伤。德国先生的刺绣我知道,可是缝补短袜却是另一回事了,不那么潇洒。

星期日

没什么事可写了,只是我去拜访了诺顿小姐。她的屋子里满是漂亮的东西,诺顿小姐非常可爱,她给我看了她所有的宝贝,还问我愿不愿陪伴她去听讲座,听音乐会--假如我喜欢的话。她是以一种好意提出来的,但是我确信柯克太太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了她。她出于好心才这么做的。我非常高傲,但是受这样的人提供这样的恩惠,我不感到负担,所以我感激地接受了。

回到有儿室,里面喧闹异常。我朝里看去,只见巴尔先生四肢着地,蒂娜骑在他背上,基蒂用一根跳绳牵着他,明妮在喂两个小男孩吃芝麻饼,他们在用椅子搭的笼子里笑着叫着,蹦着跳着。

“我们在扮兽兽玩,”基蒂解释道。

“这是我的大象,”蒂娜接口,她正拽着教授的头发。

“星期六下午弗朗兹和埃米尔来了,妈妈总是随我们怎么玩,是不是这样,巴尔先生?”“大象"直起身来,神情和其他人一样认真,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向你保证是这样的。要是我们弄出的声音太大了,你就嘘一声,我们就会把声音放低点的。”我答应这样做,但是我让门开着,和他们一样享受着乐趣--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比这更好玩的嬉戏了。他们捉迷藏,扮演士兵,唱歌,跳舞。天黑下来时,他们便挤到沙发上围在教授身边听他讲动人的童话故事,什么烟囱顶上的白鹤啦,什么帮做家务的小"精灵们"踏着雪降临啦,等等。我希望美国人像德国人那样纯洁自然,你们说呢?

我太喜欢写作了。假如不是经济的原因,我会一直这么写下去的,因为尽管我用的是薄纸,字也写得小,可一想到这封长信需要的邮票我就发抖。艾美的信你们看完后请转给我。读过艾美描述豪华生活的信,我的小小新闻很令人乏味。

但是,我知道,你们还是会喜欢读我的信。特迪是不是太用功了,连给他的朋友们写信的时间都没有?贝思,为我好好照顾他。把两个孩子的一切都告诉我。向大家亲切地致意。

你们忠实的乔

又及:重读一遍我的信,发现写巴尔的事太多了。可我总是对古怪的人产生兴趣,而且我真的没什么别的事好写。上帝保佑你们!

十二月

我的宝贝贝思:

这封信写得乱七八糟,潦潦草草,我是写给你的,它会让你高兴,让你了解一些我在这里的情况。这里的日子虽然安静,可是很有趣,因为,哦,令人开心!经过那种艾美会叫做大力神般的巨大努力,在思想与道德的耕耘上,我的新思想在学生们身上开始发芽,我的小树枝们可以任意弯曲了。

我的学生们不像蒂娜和男孩子们那样有趣。可是我对他们尽了责任,他们喜欢我。弗朗兹和埃米尔是两个活泼的小伙子,相当合我意。他们身上混和着德国人和美国人的性情,所以总是处于兴奋状态。不管是在屋里还是在窗外,星期六下午总是闹嚷嚷的。天气好,他们都去散步,好像这是一个固定课程。我和教授维持秩序,多好玩!

现在我们是好朋友了,我开始听他的课,我真的没办法。

这事情来得太滑稽,我得告诉你。从头开始吧。一天,我经过巴尔先生的屋子,柯克太太叫住了我,她在里面翻找东西。

“亲爱的,你可见过这样的一个窝?过来帮我把这些书放放好,我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了,我想看看他把我前不久给他的六条新手帕用来做什么了。”我进了屋,一边忙着一边四下打量。没错,这真是"一个窝"。到处是书籍纸张;壁炉架上放着一个坏了的海泡石烟斗和一支旧笛子,好像已经不能用了;一只没有尾巴的羽毛蓬乱的鸟在窗台上啁啾着,另一个窗口上放着一盒子白鼠;做了一半的小船、一段段绳头和手稿混放在一边;肮脏的小靴子放在火前烤着;屋子里到处可见那些可爱的男孩们的痕迹,教授为他们忙忙碌碌。一阵大搜寻,找出了失踪的三条手帕--一条在鸟笼上,一条上面全是墨水迹,一条被用作风箱的夹具给烧焦了。

“竟有这种人!”脾气好的柯克太太笑着把这些脏兮兮的手帕放进垃圾袋。”我猜其他几条手帕被撕开用作了船索,包扎受伤的指头,或者做风筝尾巴了。真是可怕,可我不能责骂他。他那么心不在焉,脾气温和,由着那些男孩们对他恣意妄为。我答应为他缝补浆洗,可是他记不得把东西拿出来,我又忘了查看,所以他有时弄得很狼狈。”“我来为他缝补衣服,”我说,”我不在乎,他也不需要知道。我愿意--他待我这么客气,为我取信,借书给我。”于是,我把他的东西收拾整齐,为他的两双短袜织了后跟--因为他那古怪的缝法把袜子弄得不成形了。什么也没说,我希望他不会发觉这些。可是上星期的一天,我正干着给他当场捉住了。听他给别人上课,我感到非常有趣、好玩,我也想跟着学。上课时,蒂娜跑进跑出,把门开着,所以我能听见。我一直坐在靠近那扇门的地方。最后一只短袜就快完工了。我努力想听懂他为一个新生讲的课,这个学生和我一样笨。后来女学生走了,我想他也走了,屋子里那么安静。

我的嘴忙个不停,唠叨着一个动词,坐在椅子里极其可笑地摇来摇去。突然,一声欢叫使我抬起头来,巴尔先生正看着我,静静地笑着,一边给蒂娜打手势不要出卖他。

“行了!”他说。我住了嘴,像只呆鹅似地盯着他。”你偷看了我,我也偷看了你。这倒不错,你瞧,我这么说让你不愉快,你想学德语?”“是的,可是你太忙了。而我太笨学不了,”我笨嘴拙舌地说,脸红得像朵玫瑰。

“嗯,让我们来安排时间。我们能安排妥当的。晚上我会很乐意给你上点课,因为,你瞧,马奇小姐,我得还你的债。”他指着我手里的活计。“'是的',那些模样和善的女士们议论着,'他是个老笨蛋,我们做什么他都看不见,他根本注意不到他的袜跟不再有洞了,他以为他的纽扣掉了会重新长出来,针线自己会缝。'噢!可是,我长着眼睛,我看到了许多。

我长着心,对这一切我存有感激之情。好了,我会不时给你上点课,要不,就别再给我干这些童话般的事了。”当然,这一来我便无话可说了。这也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机会,我和他就这样订了约,开始实行。我听了四堂课,然后就陷进了语法沼泽。教授对我非常耐心,不过,那对他肯定是一种折磨。他不时地带着一种颇为失望的表情看着我,弄得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哭过,也笑过。当情况变得糟糕透顶、令人窘迫不堪时,他就把语法书往地上一扔,脚步沉重地走出屋子。我感到耻辱,感到被永远地遗弃了。我匆匆收拾起我的纸,打算冲到楼上大哭一场,就在这时,他又进来了,欢快地微笑着,好像我的学业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现在,我们来试一种新方法,我和你一起读这些有趣的小MoArchen,不再去钻那本枯燥无味的书了。那本书给我们添了麻烦,让它去角落里呆着吧。“他那样亲切地说着,在我面前打开了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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