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妇人 - 第四十六章 在雨伞下

作者: 奥尔科特7,749】字 目 录

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抬起头来,看到巴尔先生正朝下看着她。

“我想知道那个意志坚强的女士是谁,她那么勇敢地在这许多马车前奔走,这么快地在烂泥路上穿行。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我的朋友?”“我在买东西。”巴尔先生笑了。他的眼光从街道一边的泡菜坊扫到另一边的皮革批发商行。但是他只礼貌地说道:“你没有伞,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帮你拿东西吗?”“可以,谢谢。“乔的面颊像她的丝带一般红了,她不知道他怎么想她的,可是她不在乎。一会儿她便发现自己和她的教授在手挽手走。

她感到太阳似乎破云而出,光芒耀眼,世界又恢复了正常。这个正在涉水走着的妇人幸福透顶。

“我们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乔急急地说道,她知道他在看着她。她的帽子够大,能藏得住她的脸,她担心她的脸泄露出高兴的神情,使他认为缺乏少女气。

“你们对我那么好,你相信我竟会不辞而别?”他带着那种责备语气问。她感到好像那个暗示侮辱了他。她由衷地答道-—“不,我不相信。我知道你忙着自己的事。可是我们非常想见你--特别是爸爸、妈妈。”“那你呢?”“见到你我总是高兴的,先生。”乔急切地想保持声音平稳,结果话说得非常冷静,句末那个无情的小单音节似乎使教授扫兴,他的笑容消失了,他严肃地说道--“谢谢你。我走前会再去一次。”“那么,你要走?”“我这里没事了,已经完了。”

“我希望你成功了?”乔说。教授的简短回答里有着失望的痛楚。

“我可以这样想,因为我找到了一条路,可以挣得面包,大大帮助我的Jünglings。”“请告诉我!我想知道一切--孩子们的事,”乔急切地说。

“你太客气了,我乐意告诉你。朋友们为我在大学谋到个职位,我将在那里和在家那样教书,挣得足够的钱为弗朗兹和埃米尔铺平道路。我为这事感到高兴,该不该这样?”“你真的该高兴。你能做你喜欢的事,我们又能常见到你,还有孩子们,这太妙了!”乔叫着,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却拉着孩子们作幌子。

“噢!可是,我担心我们不会常见的,大学在西部。”“那么远啊!”乔放下裙裾,任其听命了,好像她不在乎她的衣服和她自己有什么遭遇。

巴尔先生能读几种语言,可是还不曾学过读懂妇女。他自以为相当了解乔。所以,那天乔的声音、脸色、态度相互矛盾,使他大为惊讶,她接二连三地露出矛盾,半个小时内心境变换了五六次。遇到他时她看上去惊喜,虽然不由得让人怀疑她是为那个采买的目的而来的。当他把胳膊伸给她时,她挽上胳膊的表情使她充满喜悦。可是当他问及她是否想他时,她的回答那样正式,让人扫兴,以致绝望笼罩了他。获悉他的好运,她几乎拍起手来,那完全是为孩子们高兴吗?然后,听说了他的目的地,她又说:“那么远啊!”她绝望的语调将他举到了希望的顶峰。可是,转眼间她又使他掉落下来。她像完全沉浸在差事中那样说--“我采买东西的地方到了。你进来吗?要不了多长时间。”乔很为她的采买能力自豪。她特别想麻利、敏捷地完成差事,给她的陪伴留下深刻印象。可是,由于她心绪不宁,结果事事别扭。她打翻了针盒,忘了要买的亚麻布是"斜纹的",还找错了零钱。她在印花布柜台要买淡紫色丝带,自己弄得糊里糊涂。巴尔先生站在一旁,看着她红着脸,犯着错。

看着看着,他自己的困惑似乎减轻了,因为他开始看出,在有的场合,女人们像梦一样,正好相反。

他们出来时,他将包裹夹在胳膊下,脸色开朗起来。他踩着水坑走着,好像这一切总的说来他很欣赏。

“我们要不要为两个孩子'采买'点什么?要是我今晚去你们那个快乐之家,做最后一次拜访,来一个告别宴会,你说好吗?”他停在一个摆满水果和鲜花的橱窗前问道。

“我们买什么呢?”乔问。她忽视了她问话的后一部分,走进店里装作愉快的样子闻着水果和鲜花的混合香味。

“他们吃不吃桔子和无花果?”巴尔先生带着父亲般的神气问。

“有多少吃多少。”

“你喜吃坚果吗?”

“像松鼠一样喜欢。”

“葡萄汉堡包,是的,我们将用这些东西为祖国干杯,好吗?”乔觉得这有些奢侈而皱起了眉头。她问他为什么不买一草篓枣子、一罐葡萄干、一袋扁桃,然后就此打祝于是,巴尔先生没收了她的钱包,拿出了他自己的。他买子几磅葡萄、一盆粉红色雏菊,还有漂亮的一瓶蜂蜜,说它漂亮是从盛它的小颈大起来看的。就这样购买完毕。他的口袋被些小球形物品撑得变了形。他把花交给乔拿着,自己撑开那把阳伞,两个人继续行路。

“马奇小姐,我有件大事要求你,”他们在湿地里走了半个街区后,教授开了口。

“说吧,先生。”乔的心跳得那么响,她担心他会听见。

“虽然在下雨,我还是得斗胆相求,因为我只剩下这么短时间了。”“是的,先生。”乔突然捏了下花盆,差点将花盆弄碎。

“我想为我的蒂娜买件小衣服,可是我太笨,自己去买不好。能请你帮忙参谋一下吗?”“好的,先生。”乔突然感到镇定冷静下来,仿佛跨进了冰箱。

“也可能还为蒂娜的母亲买条披肩。她那么穷,丈夫又是那样的一个拖累。对了,对了,带给那小母亲一条暖和的披肩将会有帮助的。”“我会乐意效劳的,巴尔先生。我很快就要在他心中消失了,而他却每分钟越来越可爱了,”乔接着对自己说。然后,她带着思想上受到的打击,十足热心地为他参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巴尔先生一切都交给她办了。于是,她为蒂娜选了一件漂亮的长外衣,然后要店员拿出披肩来看。店员是个结过婚的人,他放下架子,对这一对人产生了兴趣,他们似乎是在为他们的家庭采购。

“你夫人也许更喜欢这一条,这披肩质量上乘,颜色也很好,非常高雅、时髦,”他说着将一条柔软的灰色披肩抖开,披在了乔的肩上。

“这条合你意吗,巴尔先生?”她将背转向他问道,她深深感激这个使她藏起脸的机会。

“非常合意,我们就买这一条,”教授回答。他一边付钱一边暗笑着。而乔继续搜查着一个个柜台,像是个改不了的到处找便宜货的人。

“现在我们该回家了吧?”他问,好像这话在他听来非常悦耳。

“是的,不早了,而且我这么累。”乔的声音不知不觉感伤起来,因为,现在太阳就像刚才出来那样,突然钻进去了,她第一次发现,她的双脚冰冷,头也作痛,她的心比脚更冷,心中的疼痛比头疼更甚。巴尔先生就要离开她了。他喜欢她,只是作为朋友,这一切都是个错误。结束得越早越好。她脑中这样想着,便叫住了一辆开近的公共马车。她叫车的手势那样仓促,使得雏菊飞出了花盆,糟糕地毁坏了。

“这不是我们要乘的马车,”教授说,他挥手让满载乘客的马车开走,俯身去拾那些可怜的小花们。

“请原谅。我没看清车牌。没关系,我能走,我习惯在泥地里跋涉,”乔回答说。她使劲眨着眼,因为她宁肯去死也不愿公开地擦眼睛。

虽然她扭转了头,巴尔先生还是看到了她面颊上的泪滴。

这情景显然大大感动了他。他突然俯下身来,意味深长地问道:“我最亲爱的,你为什么哭了?”

乔若不是因为初涉爱河,她会说她不是在哭,而是鼻子有点不适,淌清鼻涕,或者扯个别的适时的女人家小谎。可是她没那样说,却遏制不住地抽泣着,有损尊严地回答:“因为你要走了。”“Ach,meinGott,那太好了,”巴尔先生叫了起来。他顾不上雨伞和物品,费劲地拍起手来。”乔,除了许多的爱,我没什么给你的了。我来是看看你可在乎我的爱的。我等待着能确信这一点,我和你的关系超出朋友,是不是这样?你能为老弗里茨在心中留个小位置吗?”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

“哦,好的!”乔说。他非常满足了。她双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清楚地显示出,即使没有了那把旧伞的遮蔽,能和他并肩穿越人生,也是她无上的幸福。

这种求婚方式当然困难,因为,即便巴尔先生愿意下跪,地上的烂泥也使他不能这么做。用比喻的说法,他也不能伸手给乔向她求婚,因为他双手都拿着东西。更不用说在光天化日之下忘情地表达爱慕之心,尽管他差一点就这样做了。所以,唯一能表达他狂喜心情的方式便是看着她,那是种容光焕发的表情。实际上,他胡子上闪着的亮晶晶的泪光里似乎有着小彩虹。假若他不是那样深爱着乔,我想,当时他不可能那样的。她看着决非翩翩淑女,她的裙子处于悲惨的境地,胶靴上泥巴一直溅到脚脖子,帽子也一塌糊涂。幸好,在巴尔先生眼中,她是世上活着的女人中最美丽的。而她也发现他比以前更"像朱庇特"了,虽然他的帽边差不多卷曲了,小溪从那上面流向他的双肩(因为他把伞全给乔遮雨了),而且他手套的每一个指头都需要缝补。

路人也许会以为他们俩是一对没有恶意的神经病,因为,他们完全忘了叫车,忘了渐浓的暮色与雾,从容不迫地信步走着。他们根本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他们,他们沉浸在幸福的时光里,这种时光极少来临,一生只有这一次。这个神奇的时刻给老人青春,给丑人美貌,给穷人财富,让人类预先尝到天堂的滋味。教授看上去像是征服了一个王国。他幸福之至,尘世赐予他的没有比这更多的了。乔在他身边沉重地跋涉着,她感到好像她的位置一直就该在这里,纳闷她以前怎么会选择别的命运。当然,是她先开口说话--我是说,这可以理解,因为,她先激动地说:“哦,好的!”随后又动情地说话,这不太一致,也不值得报道。

“弗里德里克,你为什么不--”

“哦,天哪,她叫我那个名字,明娜死后还没有谁那样叫过我!”教授叫着。他在一个水坑停下,怀着满心欢喜与感激看着她。

“我总是在心里这样叫你--我忘了,但是,除非你喜欢,我不会这样叫了。”“喜欢?我说不上那有多么甜蜜。你也说'卿',我得说,你们的语言几乎和我的一样美丽。”“'卿'是不是有点感情用事?”乔问,她暗自认为那是个可爱的单音节。

“感情用事?是的,感谢上帝,我们德国人信奉感情用事,用它使我们保持年轻。你们英语中的'你'那么冷淡,说'卿',最亲爱的,它对我意味深长,”巴尔先生恳求道,他更像个谈情说爱的学生,而不像个严肃的教授。

“那么,好吧。卿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乔羞怯地问道。

“现在我让你洞悉了我所有的心思,我也非常高兴这么做,因为从此以后卿得照拂它。明白了吗?我的乔--啊,那可爱、有趣的小名字--那天在纽约和你道别时,我就想对你说些什么。可是,我以为那漂亮的朋友和你订了婚,所以我没说什么。假如我那时说了,卿会回答'好的'吗?”“我不知道。恐怕我不会说的。那时我一点心思也没有。”“哦!我不相信。它睡着了,直到那可爱的王子穿过树林,将它弄醒。啊,是的。'DieersteLiebeistdiebeste,,可是我不应那样企盼。”“是的,初恋确实最珍贵,所以你就知足吧,因为我从来没有另外的恋爱。特迪只是个男孩,我很快就打消掉了他的幻想,”乔说。她急于纠正教授的错误。

“好!那我就满足了。我确信你给了我全部的爱。我等待了那么长时间,卿会发现,我变得自私了,教授夫人。”“我喜欢那个称呼,”乔叫着,为她的新名字高兴,”现在告诉你,正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是什么使你终于来到这里的?”“是这个。”巴尔先生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了的小纸片。

乔打开了纸片,神情非常羞怯,因为那是她自己向一家诗歌报投的稿件之一,说明她偶尔尝试投稿。

“那怎么使你来的呢?”她问。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偶然发现的。我从那些名字和缩写的署名知道了它。

诗中有一小节似乎在召唤我。读一读找到它吧。我看着你别踩到水里。”乔服从了。她匆匆浏览着诗行。她的诗命名为--在阁楼上四只小箱排成排,尘土使之褪色,岁月使之损坏,很久以前把它们做成又填塞,昔日小主人而今都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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